作者:寂 寞
一个人的性情,虽然未必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但却会决定一个人命运的走向。一本好的小说,情节的发展就不能与主角的性情为人相矛盾。
蒋琬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阅尽红尘苍桑,遍历世情人心,身具天纵之才,复经大喜大悲,可以说不独是超凡的智者,更是静寂的哲人。
这样的人,历史上曾经有过,架车归去的孙膑、洁身远隐的张良、惊艳千古的武候、高蹈出尘的谢安。对于他们而言,一切繁华起落尽皆看遍,十丈红尘、绝世芳华,若非至深至重至贵至真的感情,根本无法有丝毫动心。
而所谓至深至重至贵至真的感情,终其一生几不可得,更欲一而再、再而三,简直是笑话。
蒋琬也是这样的人,他要么就古井不波、恍如僧道,要么就弱水三千、倾情一纵。要他偎红倚翠、左拥右抱,这不仅是荒谬、笑话、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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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动心之人,只有一人、只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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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快点改书名了,这个名字和本书的风格、基调以及主角的性情都南辕北辙,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不是碰巧进来看了一下,就凭这个书名就会错过一本好书,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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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本书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一本极度厚黑、极度权谋的帝王小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蠢了。
现在很多架空小说都是这样,把厚黑学、帝王学中的一些断章残句奉为经典,动不动就是断情绝义、冷血阴毒的,恨不得通篇都是主角如何如何泯灭人性、不择手段,还大言不惭的高唱什么“帝王就是要绝情绝义”、“要成功就要不择手段”一类狗屁不通的话。看了历史上的一点残酷事实就半桶水晃叮当,蠢死了。
帝王是什么?首先他不是魔鬼也不是神仙,他也得是个人。真正绝对冷血无情、绝情绝义的人,你找一个出来看看?在考虑帝王心术之前,先请考虑最基本的人性。对权力的争夺和巩固是为了什么,最根本的原因是要让掌握权力的人能够从中得到快乐和好处?真要搞得自己连人都不是了,还争来干什么呀?让你到一个机器人的星球去做皇帝,但前提是你也要变成机器人,你干不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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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游之皇储】在这里,举杯为我自己祭奠——————
有些话一直想说,却总是觉得难以言说,人生成长到如今,二十岁光华就这样波澜不惊尺水的过去,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当我从少年走来,进入现在,一份更沉重的负担和压力使得人喘不过气来,写小说也有十年了,知道起点却只是去年的事,开始以李痴水的笔名发表出云间书剑酬的时候,还能闲淡于人间事,现在真的,离毕业只有一步之遥了,以前总是忙于写小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如今却焦心忧郁,彷徨不知所措,从来未曾认真学习,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就这样滴水不惊的走过,从来也不曾在乎过。我拿什么去人世间走一趟,又拿什么来养育自己和回报父母?人生彷徨境遇之中,那时心乱,若如捆麻,谁又有立马横山,有那长挥快剑的狂然与勇气?
所有的青春和生命中最值得珍贵的时光,我都献给了我的文字,然而它却仿佛并不认识我一样,总是稚拙而缓慢地,不知成长,有时也真想放下,却总是在理想的边缘徘徊,犹豫不定,难于决策。
有时却又想大干一场,放下一切来成就这一份比青春苦涩更显深重的希望,于丹教授在讲《庄子心得》的时候说了这样一个故事,说有兄弟两个人,他们家住在一个八十层的高楼上,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呢,恰好忘记了看通知,就在停电梯的这一天,他们深夜才回,电梯已经不走了,兄弟俩背着大包小裹,走到楼底下就非常发愁,说那怎么办呢,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说一鼓作气,怎么着也得回家,就开始爬楼,爬到二十楼的时候开始觉得负担很重了,说咱们商量一下吧,把背包存在二十楼,然后咱们到时候呢再回过头来取,于是就卸下了背包,两个人又很轻松,互相说说笑笑的,继续往上爬。
爬到四十楼的时候,已经很累了,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互相报怨指责了,哥哥说,你为什么不看通知啊,弟弟说,你也没看通知啊,哥哥说我是看完了我给忘了,弟弟说那你怎么不提醒啊,两个人就开始吵吵闹闹,吵到六十层的时候,实在是太累了,两个人就懒得吵,说安安静静地爬吧,怎么着也得爬完呐,然后他们又很安静的爬了二十层,终于到了家门口,站在八十层这个楼梯口上的时候,两个人互相一看,想起了一件事,说钥匙忘在二十楼,在背包里。
其实这是一个什么寓言呢,说的就是人的一生,人在最早看到人生这知通道路,我们假设它是八十个年头的倒计时,摆在眼前的时候,人人都是意气风发的,我们背负着沉沉的行囊,行囊里装着理想,装着抱负,装着很多很多的愿望,我们不畏艰险,从脚底下的第一个台阶开始,上路了。
爬到二十岁的时候,这就是人开始走入社会的时候,开始认同规则了,觉得社会给了我们很多的负担,我们托起自己已经足够疲惫,谁还背着那么多的梦想啊,先把它安顿下来,等到衣食无忧,有了温饱,有了社会的名分,回过头来我们再捡起梦想实现不迟,放下以后呢有这么一段轻松,大家很好,开始往前走,走着走着呢,人生随着越来越年长,积累越来越多,争斗越来越猛,内心越来越焦虑,人不免抱怨,这便是到了兄弟互相指责的时候,都觉得社会辜负了自己,都觉得自己付出太多,回报太少,自己内心仓皇犹豫,所以吵吵闹闹,这样一路走上去。
真正走到四十岁,所谓年届不惑的时候,所有那些意气风发的东西,都过去了,人开始变得疲惫颓唐,互相扶持着再走,走到六十岁,沉默了,觉得晚年的时光,应该是美好的,是珍惜的,让我们安顿一下吧,不要再抱怨了,这个时候大概到了孔夫子所谓的“而耳顺”,心顺应了,少了许多指责,终于走到了八十层,站到这个最后的终点上,突然之间怅然若失,想起来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都留在了二十岁时候的行囊里,那就是一直还没有,打开过的梦想,从来没有放飞过,从来就没有跟随过自己,徒然一生走完了一生的历程,但是二十楼回不去了,这是一条不归路。
这就是我现今的境况。美国著名富尔顿学院心理学系的学者们说过这样一句话:编撰二十世纪的历史时可以这样写,我们最大悲剧不是恐怖地震,不是连年战争,甚至不是原子弹投向日本广岛,而是千千万万的人,生活着然后死去。
——这是一句我将铭记一生的一句话,难道我们真的要像所有人那样,从出生,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然后或者考研,或者取妻,生子,工作,却从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人生来世间走一趟,就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生活着然后死去,最后让我们的子孙也一代一代地如此行走完他们的生命,并永世不竭么?
人生的意义在于何处,古龙先生说:蛇足是多余的,甚至是可笑的,可是我们人生太多失意悲苦,不正是应该多笑一笑么?
我总认为,人生的究极意义,在于让自己快乐,有些人说不思进取,整日埋头于工作之中,创新发明,觉得这样才不负此生,其实社会进步,退后一万步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要发明创造,一切岂不正是为了以后过上快乐的日子么?那么为什么许多却为此所累,觉得不发明做出一番大贡献就悔恨轻生烦闷心苦呢?
许多人都应该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渔夫问他身旁的一个躺在地上睡觉的懒汉,你为什么不工作呢?
懒汉问他:工作是为了什么?
渔夫回答:为了赚钱哪!
“赚钱是为了什么?”
“那样我以后就可以什么都不干,躺在沙滩之上晒着太阳,那样是多惬意的日子?“”
懒汉笑了笑,说道:“我现在做的,不正是你几十年后想做的吗?”
人生就是如此,当我们为了追寻快乐而不惜一切去拼命工作的时候,等到有钱了却终日为了赚更多的钱,怕人算计,怕人找他借钱而痛苦度日,钱反而成为一种负担和痛苦的源泉。
有这样一句话,年轻的时候用健康换取金钱,年老的时候说,我愿用我所有的钱换取哪怕只是一日的生命,健康。死神回答:已经不可能了!
莎士比亚说:勤劳一日,可得一夜长眠;勤劳一生,可得幸福长眠。这勤劳,并不是为了换取更多的金钱,只是让自己生活有个保障,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每过一天,都会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感恩的心。感激之念。谁又能长葆?活着就是一种最大的幸福,只有面临过死亡的人才能真正明白。
撒冷是我所喜欢的一个作家,他的《迷途》却没有多少人欣赏,我认为,其实那恰恰是他这所有小说中,最好的一部。看明白了《迷途》,对人生很多事就也都看明白了。
去年十一,我将自己的学费拿去买了一台电脑,宁愿面对家人心痛的目光,只因一个希望!
懂得珍惜,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在过去,我们能够把握的,唯有当下!
真的很感恩,当然有的时候也不免委屈和痛苦,却总是能从中重新站立起来,只因为懂得感恩而已。
这是今早起来发书的时候看到一位读者烽之舞写的,写了九章就说是九卷骗点击,其实看一本书真的是在乎字数的多少么?起点总字数榜上都有六百六十多万字的著作了,若追求字数,那只须打开总字数榜一部一部看下去那也就好了,而且,呵呵,骗,为什么要说是骗呢,谁又有规定每一章这个章字和卷不是一样的分隔符号而已,章回卷是怎么来的?
说实话,我真没想过用卷会成为骗,当时只是那样写了,其实前面的男儿到死心如铁才是传统意义上的卷,因为从没意识到这一点,看一下《剑多情》的后记的朋友可能知道,我是不大喜欢太多拘束的,总是任意而之,随性而为,但是我在这里还是郑重向烽之舞道歉,并因此而写这一篇文,为自己祭奠,因此本来准备八点半发的稿子拖到九点五十,在此向广大读者朋友道歉。
真的,我写了两万多字,点击却只有可怜的一千,昨夜看了一下新人榜,要五万字才能进,但我若现在进也可以排到第一百五十多名,但凡低于前十的,没有一位签约的,人生很多痛苦,以我如此可怜的点击,跟本不够别人一个小时的,真的有些时候也有些心灰意冷,觉得没有再写下去的必要,我的长看在于武侠,十多年的浸润也全是武侠,但是既然开了头,我就一定要写下去,直到完结,这是我的原则,也是宗旨。所以强忍住开新书的念头,这一年,我将全力更新这部,能支持的,就请支持一下,不能的,点击一下,寂寞也是无比感激,下半年便要开始找工作了,真的很忙,也很不知所措,但我一定会坚持写完,每天的更新照旧,哪怕真的只有这么数百个读者,便让我特别为你们而写吧,我的第一部非武侠类著作,也将是我的最后一部非武侠类著作,封山之笔。
也许以后我有可能也像那对兄弟一样,可能被迫放下行囊,从此你们都再看不到寂寞或者李痴水的名字,但我会记住你们的,因为在我心中,你与我永远同在!
寂寞。李痴水。二零零七年四月一十八日,上午九点五十。
——————这是上半年写《网游之皇储》时候,看到一则书评的一时感慨,在此忍不住又把它贴了出来,其实我与你们都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在迷惘中追寻自己梦想的年轻人,怎样生活,全在于自己。以此与所有有梦,有心,有情的人,一起共勉!寂寞。李痴水。2007、9、23日黄昏,《帝王心术》三江推荐之时。
听我一言——《出云间》后记:——
《出云间》后记:
《出云间》从构思到创作到最终完成,经历了04、05、06三年的时间,而这其间写写停停,前一部分完成之后,因迫于压力,无奈停笔。如今重拾再写,却多了一股浓浓的沧桑之意。纵观李痴水的一生,实在是毫无作为,而伴随着他,我的人生也转折了一大步。
写小说的目的,无过是自娱娱人、自教教人、自省省人、自乐乐人……我总认为武侠之所以能长存于世、为人们所喜爱,不仅是因为它可以作为消遣,它也有自已更为深刻、更为重要的一面,那就是自教教人、自省省人……它之中的每一份曾经能让人感动、让人沉思、让人回味之处,其实也正是它的精华之所在。
我们经历了从还珠楼主到梁羽生,从梁羽生到金庸、古龙,从金庸、古龙到黄易、温瑞安,从黄易、温瑞安再到现在的凤歌、小椴、沧月、步非烟、时未寒、杨叛……经过了这么多年,武侠在不断的求新求变,也在不断的潜移默化影响着这个世界!从“英雄”到“十面埋伏”再到“无极”,从“汉武大帝”“仙剑奇侠传”“剑侠情缘2”再到“传奇”……武侠的因素已渗入了各个领域之中,但我们不可否认的是,经历了金庸、古龙的时代的巅峰,武侠正在走向没落。虽然还有那么一群白衣苍寒、执剑长歌的侠者,依然默默的耕耘与坚守,但却已经是古树寒鸦畔的夕阳,努力的贡献自己最后的光辉……
是什么使武侠文学在渐渐被人接受的同时,却渐渐的走向没落……这是很值得人深思的一个问题。现今的武侠,囿于格式,求新求变,在堆砌词藻的同时,其实是恰恰放弃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武侠的灵魂之所在:思想。
现在武侠作家多以诡异、宏奇、情感甚至暴力作为装饰,力求更炫更酷,那么,为什么金庸的小说能从书摊走课本,能从通俗小说走向文学名著?
为什么金庸先生的小说不管是政界首领、企业精英、文坛巨擘、小孩老人、农民工人、儒道佛俗……都可以看,而现代的所谓武侠,却渐渐的失去了广大的看众,只在一些学生之间流传?
这不能不说是现代武侠写手的最大失败,值得每一个人好好反思真心反思
至于,也实在是一件失败的作品.写完之后猛一回头,只觉自己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那么的惨不忍睹,不堪入目.
至于,许多文坛宗师都曾多有提及.余秋雨先生在他的代表作中曾浓墨重彩的写道:‘刑场上一片寂静,神秘的琴音铺天盖地弹毕,从容赴死这是公元二六二年夏天,嵇康三十九岁还有一件后事.那曲被嵇康弹奏之后,淼不可寻到嵇康手上就结束了,就像阮籍和孙登在山谷中的玄妙长啸,都是遥远的绝响,我们追不回来了写作此文,与嵇康弹完广陵散而赴死的日子其间相隔一千百三十二年‘
而武侠中的一代宗师金庸先生也曾在他的名作之中略有提及.其中刘曲二人费尽心血方才谱出的曲谱其中就有一大段几乎是照抄自曲谱而来.而新武侠开山祖师梁羽生先生的《广陵剑》中《广陵散曲》更是贯穿始终,悠悠方绝。而我也曾反复地听过现代还在流传的曲,虽也奇绝,却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也许人生就是如此,有些东西,当你靠近他时,方才发觉,远不如想望中时他那般完美!而这个广陵散是否就是一千八百年前稽康在刑事场上时所弹奏的那曲广陵散,只怕多有未定.任何东西传之于人,后人必会根据自己的感悟多加变化,历经数千年,何况这还未必是演化自真正的广陵散曲谱.或许果真早已失传,就在稽康面对刑场,面对三千太学生,面对周围一圈一圈的民众,面对晋王朝,面对面前那一片广冗的天地,怡然弹奏,从容赴死之后,就已成为那遥远的绝响,永不复闻
————2006年3月15日黄昏.
於河北.沧州.
这是我第一部完本的武侠小说《出云间》的后记,有些感触,有些伤感,有些彷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思想。
这是今天寂寞从二十二页的书评之中,一条一条复制下来的,累得手都断了。但却甘之如饴。因为只有他们,才是认真读过寂寞书的人。而这,会被寂寞永远铭记。——寂寞。李痴水。2007/9/24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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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此文者当有三分才情,五分眼力,然借鉴过多,终非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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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以前真的不知道寂寞写了这些书今天本来想看看帝王更新没!却看见在这里,举杯为我自己祭奠————听我一言——《出云间》后记:这两篇文章读后感想很多。于是找了下寂寞的资料发现寂寞你的文章写的真的不错!至少我很喜欢真的在起点看书也有很长时间看到的好书实在不少了!看了你写的那几本我开始喜欢了你的作品!我个人认为你的文笔比那些称做大神的更好!呵呵!!真的希望你能坚持下去!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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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说的没错啊,没什么人能真正的无情,我自认为是冷血之人,若有必要,什么亲人.什么朋友,我都可以舍弃,却惟独放不下父母,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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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的.起的什么名呀.要不是看看里面的内容.又路过一本好书了.鄙视你~~~~~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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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样有点清单又有点张狂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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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与书的感觉真的是完全不同,安静,真的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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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来这本小说营造出了一种意境,一种把人引如那骚人墨客纷繁的古之盛世,重于一种境的营造,而非仅是情节的推动,感觉真的很不错
这种感觉在看~~~天宝风流~~时也曾感受到,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出头的一天,加油~~区区五票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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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寂大对人生有如此感悟,那两则故事我也读过,也曾经感慨万千。
大概,同一件事,每个人的立场、观点、经历不同,所领悟的内涵也会不同。
一百条路,有一百种风景;但人的心境不同,同一条路会由异彩纷呈变得荒凉晦暗……
请寂大不要轻言放弃,你的文笔已经很好了,相信更多的人生磨砺会赠与你更深邃的思想和内涵,你的书也会越写越好。
请相信,读者不会埋没真正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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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很像花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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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要作皇帝的?那就不看了啊,主角气质不符合皇帝,倒颇有武侯,伯温先生的神韵啊,我感觉主角应该是一个事了拂尘去,留得身前身后名的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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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写的太好了。
我认为蒋婉这样的人,最应该做的就是去死。
1,活了一生,纵有绝世才情,为他人活,被负心后心已死,其生如死,还好他也死了。
2,活了第二生,不知道为谁活,不为他人活,不为自己活,不知为什么活,为什么还活?
3,如此,纵是惊才绝艳,天下无双,也不如目不识丁的一升斗小民活的自在。
4,作者写这样一个死人,写的还很好,写的很好的死人,怎能不认人在喊一生“赞”,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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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看时觉的不怎么样
尤其是看到盗版诗金镂衣时
后来开始才慢慢精彩尤其是一曲英雄
始觉的跟仙路烟尘有的一比
好书
不过现在字数还太少又不是那些虚名的大神写的所以票书上不去
好好的写后边会上去的
还有就是看你运气了那些编辑推不推荐了——
用户昵称: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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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大不如把主角写得再稍微随性点.从前面看,琬是个精通佛法的人,浮生不过一梦,都再世为人了,还有什么放不开?即使有所恨,有所憾,当成梦醒的感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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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7级职业有才无智,自暴自弃,不思进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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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等级:天使族3级职业是因为心以无念,进取何用?——
用户昵称:天地万物皆修行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1级职业开篇文笔不俗,背景潜力无限,不过人物性格把握的令人难以接受,感觉是有才无智,与前世相矛盾
用户昵称:玩世达人
职业等级:天使族3级职业是因为不想用谋——
用户昵称:紫睛泽兰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2级职业
从另一个角度看,引起这样的争论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说明很多人在关注这本书,很多人希望这本书成为经典。
寂大,无论是褒是贬,大家都是对你、对你的作品有所期待。
希望这些期待成为你的动力而不是负担。
毕竟,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人难称百人心嘛……
放开怀抱写下去啦,我想心情郁闷是很难写出好东西的^V^——
用户昵称:角落风
职业等级:龙族2级职业按说主角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刚刚被最好的朋友出卖,应该心死了吧,怎么还三番两次的被别人这么容易打开心结啊,我有点看不懂了,主角到底想不想死,要想死的话直接的方法多的是,没必要惹这么多麻烦把自己折磨死,他这样做好象想得到别人的同情似的,感觉有点虚伪了
用户昵称:玩世达人
职业等级:天使族3级职业我倒是觉得这样不错啊,更显得真实,有人情味,——
用户昵称:墨念花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2级职业
这件争议,事关文风。我觉得,《帝王心术》最大的失败,就是让人对它的期望过高,总把它想像成一部正规的,一定要媲美于《一代军师》《楚氏春秋》这些神级的大作。直接定位于不能有一丝污点的大著作。
它不经意之间,已经塑造了一个吸引人心的世界,而这些,注定它不能被普通的眼光所注视。太过求全而成为责备,其实,把它当成一部普普通通的快餐文学,网络YY小说,无论它到底写得怎么样,何必太过苛责?那么,你看到的,就会是它的优点了,而不是在这万绿从中,非要寻出其污点来。
正如寂寞写的那张白纸,你把它看作什么,是空白,还是黑点,全在于自己。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有一个哈姆雷特。所以,所有《帝王心术》的读者之中,就有一千种不同的《帝王心术》。
哎,写得太好也是一种过错啊,呵呵,为作者默哀三分钟。≈≈——
用户昵称:黑风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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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书有的时候写得就是作者的性格与心情,偶并不懂什么文采,但看得爽就行,当然爽不一定就要狂YY。中国人都是多情的,善感的,柔似水的东西能讨得大半的国人同情,刚似坚金时却也能搏得满堂彩,只要作者自己把握好这个度就行。
偶不知道作者大大写这本书是为了稿费还是为了写书而写书,如果是后者我想应该不用顾忌太多读者的书评而打乱了自己初时的思路,因为这样会让一本书失去了他因有的精彩而变得无味,更或者是让作者无法写下去直接太监了……(个人意见,作者大大只可当参考看看,也算我这是一个书评吧)——
用户昵称:WUJIN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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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时候争议并不是特别重要,一个作者不可能满足所有读者的要求,只要你写的别人所认可,那么就应该坚定的走下去,不要为了几个反对意见而轻言放弃。我是从皇储跟过来的,纵使皇储暂停了,我依然放在书架等待寂寞更新,因为我相信这么一本好书,寂寞是不会放弃的。而这本帝王心术则更值得让人期待下去。
寂寞就是寂寞,也只是寂寞而已。作为读者,个人认为把读者的意志强行加入作者的作品反为不美,建议终究是建议,寂寞何必过于在意!——
用户昵称:月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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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在文笔和结构上都堪称上佳,确实不错,如果一定要指出现在的问题所在,那就是书名有问题,主角身上阴柔之气太重,和书名不符,很多读者都是冲这个名字来看书,但看到的却是一个整天混在女人堆中的男人,心中肯定不舒服,而且作者将主角写得太悲了,作为文学是好的,但在起点却不适合,原因我不多说。
好在所发章节不多,也才是第一次推荐,还可以补救。作者可以适当修改一下,比如将他的多情写成善良,再慢慢向别的方面发展。
在架空小说中,如果不是专写种马的话,那女人则是盐,少了无味,多了难咽,要点到为止。
《天宝风流》其实也有同样的问题,但作者就处理得很好,让人在唐离的身上多少看到些男人气,作者不妨去参考一下——
用户昵称:梦与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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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读者跟着文字走,去联想,就要在作品布局上的衔接合理,过渡顺畅,然后在主角性格和故事情节这个契合点上达到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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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快点改书名了,这个名字和本书的风格、基调以及主角的性情都南辕北辙,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不是碰巧进来看了一下,就凭这个书名就会错过一本好书,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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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琬帅哥隐隐快要成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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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更新是硬道理,先别谈什么要以后经典流芳百世,更新快点得票多,早点进去V区,让我们花钱看你书,书是越写越慢的,不要想那么多,跟着感觉走,我也在免费给你打广告,就希望你早点更新,挺看好你的
这样下去能和楚氏春秋有的一比,楚氏春秋很久不更新了,可能是被大家要求的怕了,觉得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好,不要被读者左右,书是你自己的,明确这一点!祝成经典!——
用户昵称:cheng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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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又离去,渐渐淡忘的岁月里,寂寞相随```——
用户昵称:星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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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喜欢的类型,收藏作者构造的背景很宏大啊.文,医,武,政,战
不过根据书名来看,文,医,武应该是辅,政,战才是主.就是不知道作者能写把帝王心术体现到个什么程度啊.至今我看过最经典的讲帝王心术的书是二月河的之啊.大大可以学习下
这个号还有两推荐,都给你了.加油,好好写.只要每天有更新,那么我肯定每天来推荐.呵呵——
用户昵称:dgbiurgweq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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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此书,真是令人无限感慨……——
用户昵称:恶魔小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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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2005年2月注册,今天才知道俺也有推荐票——
反叛到底——《剑多情》后记——
后记:写在边缘
近来多读诸子百家、佛道基督等诸家经典,每掩卷沉思之间,辄有所悟,化及创作,使我不禁想到:为什么现在诸家求新求变之间,却总是得之甚少。求新求变的基础,其实还不是古人所走的路子?那么我们为什么不退一步,先将这一切放下,另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子呢?然后再在此基础上,吸纳古人好的,可以应用到自己创作中的东西。这两者虽然都是有人有已,其实大不一样,在古人的道路上,许多东西难以抛弃成为包袱,不经意间写出的其实还是古意;在自己的道路上,不经意间往往流露的却是自己的见解和领悟。出发点不一样,品味便截然不同。
比如凤歌的《昆仑》,有自己的思想,却多模仿了金庸的情节与语言,所谓暇不掩瑜其实根本不正确。往往一个小小的缺点会把别人所有的功劳否定得一文不值。只有那些真正已达宗师级的人物,他们的缺差却成了他们可爱的表现,任何错的也都不再是错。这是一种人性的光辉。
《剑多情》的创作经历了三个阶段:构思成文写第一部分时年少轻狂,对任何东西都有一种叛逆的心理和一种莫大的勇气。写第二部分时却渐渐变得有些畏缩,经历了从高中到大学、从少年到法定成人这样一个时段,在曾经的徘徊与迷惘之间,从高三的极度紧张到大学的突然松弛,整个人的心态及感悟多有变化,思想更趋成熟。而这其中停了约一年,中间还写了其他的一些东西,譬如《出云间》,再回过头来面对《剑多情》时却有一种不敢下笔的尴尬。再也不是昔日衣食无忧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突然之间光阴荏苒也许马上就要参加工作,终于面对生活的艰辛以及考虑得太多太多。从江南水乡的柔媚第一次来到风霜苍古的北国,心中有着太多的不能适应和不知所措。沧州号称“武术之乡”和“杂技之乡”,我们学校旁边就有一所“林冲武校”,有时远远望见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抵触。
关于《剑多情》百般思虑之后我终于决定还是坚持原稿。小时候看到许多写到兄妹相恋也只是当作一种情节: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一波三折最后也终于没有触及;古龙先生在《名剑风流》中描写的杀人庄乱伦也只是作为丑恶的一面;而梁羽生先生的《还剑奇情录》无奈之下最后也只有以一死一悲的结局来收拾这个残局吧……可是为什么兄妹便不可以成婚?
中国人的思想腐朽得太厉害而伦理纲常就是他们永远的维护;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中国人冷眼相对,鄙视无地,譬如匈奴规定的父死儿子继娶父亲妻子被人视为大逆不道,然而一切的伦理纲常都在天道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匈奴人丁稀薄环境艰苦不如此不足以维持生存,而大汉时期当汉家人一面鄙视匈奴毫无伦理道德的同时却不得不把宫女王嫱冒充公主求全嫁给匈奴呼韩邪单于,并在其死后,王嫱乞归时,命其顺匈奴风俗下嫁给呼韩邪之子复株累若鞮单于。汉家的人伦亲手被他们卑躬屈膝的击破,并洋洋自得自栩功臣借以流芳千古,这是不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翻开中国的婚姻法,明文规定近亲及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不得结婚。知道了他们的理由我不由得哑然失笑,所谓的近亲结婚对孩子不好基于为后代着想。中国人早已人满为患并且尚在不住增加,只怕两情相悦不生孩子若兄妹相爱只怕也是绝不被允许必遭万民唾弃吧!中国人总在自栩宽恕,却绝不会宽恕他们眼中的大逆不道!致使有情反成痛苦,只怕天涯海角相隔也远不及这一人伦的屏障遥远吧!不可逾越!
有些东西必将会一一被人类抛弃,而有一些东西却早已深入人心成为道德总在人们不经意间规定着人类的一切。
《剑多情》第三阶段我已无怨无悔,在写这一篇后记的同时我释然而笑,不管它将遭到怎样的责备和鞭坼,我还是决定用心将它写出……06年3月15日看武侠百期盛大号,很理解很喜欢这样一句话:当抛弃了规矩,到底谁是谁非?
————2006年3月15日夜
於河北。沧州。
有些东西必将会一一被人类抛弃,而有一些东西却早已深入人心成为道德总在人们不经意间规定着人类的一切。
【雪落江湖,青史序】之——关于笔名:
零零年使用萧瑟风,意为愿能如萧瑟秋风一般,横扫天下,除尽人间不平之事;
零一年使用盖古金,古为古龙,亦为古人,金为金庸,亦是今人,狂言超越金古[今古],目空一切;
零二年无常用笔名,随意而之,写而后弃,弃然后写,再不敢言盖古金三字,亦不作秋风萧瑟之行为,只自奋发,读书以之维生;
零三年名为山秋,朋友说其有诗意,我却只是看中了那山秋两个字,山者博大,秋者清明,只是一种平淡之中,怡意人生,得逍遥之味;
零四年写作寂寞,只因寂寞如水,当年寂寞事,总是让我无由想起这两个字,却又怕招人询问,不敢多用,弃之矣!
零五、零六年名为李痴水,贪嗔痴为佛家三毒,然无痴不丰,人生有如死灰槁木,了无生趣,是性情中人,想古往今来,能得传奇名者,
无非痴人;近年多读佛道基督百家经典,引人入胜之处,虽说各有千秋,也分上下,道反而落在下乘,但道教乃是唯一中国千百年来自创
而得流传下来的第一教派,反与国人性情最为相合,我从小生长于斯,道家对我影响比之其他,反胜一筹,且与我逍遥之思想最为相合,
道家思想虽杂,然不脱一“水”字,水中蕴有无穷智慧,人穷其一生,难能窥之万一。而水是世间唯一甘于下者,随地势行流,随意自然,
更是与我思想相合,故名痴水,有偷闲之心,散花之趣而已;
零七年再无法怡然,诸事繁忙,人间忧盛,无耐刻苦用心,又去除李痴水之名,反拾寂寞,零六年曾也对寂寞有所悟,然此时深重,更见其增,只此一句“寂寞是一种境界”,至作此文,正值零七年已来而又未到之际,阳历一月二十五日,将近新年,即将家返,忧心深重,
至此而绝!
《极品公子》书评区置顶贴:
第二轮新书推荐。
呵呵,貌似最近新书的质量相当不错。
第一本《帝王心术》,开始看到这个书名的时候窃以为肯定是名不副实,要知道懂一点帝王术和权术论不稀奇,但能够精辟而独到太难,能够避免华而不实不简单,但看了这本书的开头后就让烽火决定追看,养肥中……
第二本《黑风老妖》,汗,不咋的书名,但这本书相当的有趣,对西游记感兴趣的朋友尤其不要错过,文笔不错倒是其次,情节和其中的一个推理解构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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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朋友都问烽火国庆要不要爆发,烽火除了汗颜还是汗颜,天啊,真要说爆发那烽火这种码字龟速的废柴八成又要把整个假期拖出来给你们这群牲口ooxx了。
不过烽火在这里说接下来这个国庆节烽火会尽力而为,那个大概也许可能不一定的话每天六千字还是会有的,当然出现类似火星公主见烽火长得帅要绑架烽火啥的事件,烽火也只能无可奈何。
嗯,今天就不更新了,就当作整个国庆节的休息吧。
而且烽火也需要花时间再把《极品》看一遍,伏笔揭开了不少,但仍然很有不少犹抱琵琶半遮面。
国庆节快乐,也希望烽火尽力而为的爆发能带给大家一个小小的会心一笑。
(在这里推荐三本相当有味道的新人新书,鹅大叔和墨武这些淫荡家伙的新书就不需要烽火废柴多说了,第一本是寂寞的《帝王本色》,用笔极为用心,这让烽火想起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逍遥游》;第二本英年早肥的《品花时录》,这女人如黄酒,需要温火慢炖,放有味道,而这本书便如男女之间的调情,很是缠绵。第三本则是《黑风老妖》,让烽火眼前一亮的是作者对西游记这个大背景的框架设定,一点都没有新手的稚嫩,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稳妥,挺有趣。)
烽火并不认识这些作者,只是单纯地推荐给大家一些烽火自认为不错的作品,呵呵,烽火看书那是极为挑剔的啊~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地用眼睛去强奸这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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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新人最要不得的是什么?最不要得的就是骨灰级读者的建议,新人出头本来就难,想要上位自然最先要做的就是抓住80%读者胃口,而骨灰级读者代表的往往只是极小部分人的看法,按照我个人的经验,这部分读者认同的书,撑死了就是一本可以小红的书,更多的是扑街到死的叫好不叫座的作品。
所以作者还是慎重考虑,当然,如果你写书只是兴趣,不考虑入vip赚钱啥的,自然是落笔谨慎的好,但如果功利点,你还是该种马的种马,该后宫的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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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不喜欢军师,楚氏春秋不错,是本渐入佳境的作品;叶子的天宝风流感觉过于用笔过于清雅平淡,在情节的掌握上始终欠缺那一抹火候,至于这本书,是被书名吸引进来的,看了个开头,值得跟读者推荐下。
只是希望作者大大在书的开端别被读者的意见左右,写自己想写的,固然不可以下乘到为了种马而种马,但也不必刻意为了不种马而搞得跟柳下惠似的,毕竟一个成功上位者,必然会有数名甚至更多的红颜青睐,这一点,平凡的人永远体会不到。
=============烽火的书评,关于191919和一代军师等的回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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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BS一下烽火大大把我的书名打错了,然后再得感谢一下烽火大大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看我们这些新书,我并不认识烽火,但他的这份热情真是让寂寞很感动,起点会关注新人新书并不遗余力的推荐,恐怕我也就见过烽火一人而已.另,强烈推荐烽火大大的,烽火是寂寞最喜欢的网络三大作家之一,他的博学,令人惊叹,大家要顶,我可是追了一年多了.呵呵】
每一位作家,想要持久的写出好的东西,就要不停的去看各类的书籍。否则就会如同无源之水,总有一天会枯竭。烽火如此,大神看到我们的书。我们也如此。每天得抽时间去看很长时间的书。今天早上再次去看看撒冷,蓦然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天擎作品相关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干姐姐结婚,深圳摆完酒就去江西摆了,养母全家都走了,我父亲和哥哥去了新加坡,还有别的我所爱的人,也全都离我而去了。
二十五年内记忆最深刻的一个生日。
我最近总觉得我活不过二十六岁,到底怎么回事。
—————————————————————————————————————————————————————有一种失落,那种空的感觉,总是在亲人离别之后,每次家里有什么大事,各地朋友济济一堂,那种感觉真的很热闹,虽然自己站在角落,只是安静的看著,但一旦事情过去,所有人都各自回去,那一种沉沉的空,就将人的整个心完全填满,让人一下子忽然喘不过气来。
所以我远离开家,从江南而到北国,因为独自一人,反而没有那种孤单。
像我们这种人,总是时常沉浸在自己所塑造的世界之中,因此时常进行著一种形如枯禅式的冥想,思绪纷杂,每一次梦中醒来,有时忍不住泪湿衣枕。矫情么?不是的,那是心底深处真正沉甸甸的茫然和绝望。
恍然若梦。
有时就会觉得,或许自己的生命,真的会有一天,突然走到近头,那我怎么办?
说实话,越是生活著,我越是怕死,却更疯狂的去挥霍生命,不是不知珍惜,而是不知这生命,到底有多长。
我上次说烽火是我最喜欢的三大网络作家之一,是因为他的博学与才情;那么,撒冷同样也是这三大作家之一,是因为他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与跳出一格的故事情节,他所塑造的那些梦幻之都,其实,我更无数次的幻想过,我要建起这样一座城市,来栖息我的灵魂。但自知没有可能。
而撒冷,他用他的笔尖,流泻出了这种生命里最真诚的梦想。
但看到书评,我却忍不住心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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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昵称:不吃草D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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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只不过是你过多的对未知的忧虑,兴许佛牌不过是让你更加宁心神,除心魔。死亡固然让人害怕,无畏者却更让死亡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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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昵称:雨都向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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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的心情你知我知。如果劝说可以有作用的话,自杀就是一场表演。至少至少我从不相信预感。即使昭示的在明显不过。
———————————————————————————————————————用户昵称:书友315113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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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起起落落,或者欢悦,或者悲泣,习惯了就行了,世上这么多人和事,多一个我们不嫌多,少一个我们不显少,我们的一生就象一个蚂蚁的一生,很渺小的。想想:随手碾死一个蚂蚁,你有没有想过他的一生?我们其实就象一个蚂蚁,渺小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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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昵称:凯£风神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5级职业
冷大看完你的PS了很不爽我理解你的心情自己的亲人离开了自己奔向了自己的生活你感觉到了孤单心中就难免有这样那样的一些想法可是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管是谁任何人都是不属于其他非自己的另外一个人的不说这个很大的世界吧就说这个起点的圈子有多少的真心的读者在看着你在关心着你或者你应该正经的谈次恋爱了找一个知暖知热的人在身边关心自己吧
感情上的低谷是最最可怕的希望你早日的走出这个心情的低谷现在很怀念你在群里面谈笑风生的那些言语呢
冷大加油啊!
———————————————————————————————————————用户昵称:饕餮器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3级职业
其实分别也许才能引起思念
——你的读者
———————————————————————————————————————用户昵称:chen70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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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如果起点有N个人在看书.那就会有N+1个人希望你生活的越来越好.而不是什么死去.对吧
———————————————————————————————————————用户昵称:暗黑门徒
职业等级:冥族3级职业
心理暗示的由来其实并不是因为你能够预测到未来.
你所谓的感觉与暗示到底是真是假
当你保持一颗平静的心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每当人们心里有怪念头的时候,往往只是一息而过,大脑不会对它深刻记忆,如果恰巧发生,你会记忆得很深刻,如果没有发生,这段念头便会像健忘般消失.
这种感觉如果是分母,恰巧发生是分子,那么发生的概率是非常少的.不过由于记忆深刻,你往往会觉得自己的'预言'准度很高.
其实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下的逻辑陷阱.
不要相信什么什么'最近我老是感觉'每个人在一些情况下是都会有一些怪念头的.
你最近应该有一些烦心吧.是不是?
———————————————————————————————————————用户昵称:の陶つ陶の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6级职业
话说祝生日快乐~至于梦嘛,信不信只在你自己,只要今天还活着,就好好活着吧。
———————————————————————————————————————用户昵称:叮叮冬冬
职业等级:天使族5级职业
感觉好沉重突然,不过人自身的感觉有时是无法描述的,希望撒冷会没事,平平安安的,有个好心情!
———————————————————————————————————————用户昵称:白水泡面包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8级职业
有种人为了心底里的那份执着,可以为自己拆解出无数理由来支撑那份执着.其实,这种东西是需要有个人来分担的.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我就是看心理医生挺过来的.虽然那些医生的理论看上去并不高明.但是,他们可以有效的帮你分担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是有用处的.关键时刻那一点点也许就是压垮大厦的那一根羽毛的重量.参照我的现状来说,最好的办法让自己对周围环境,亲人,朋友等等充满了感激.心态的变化,环境的变化,再加上身边多一个爱自己的女人我不治自愈了给你些方法与鼓励,我相信撒冷这么睿智的人也应该会挺过去.站在楼顶看风景想自己的过去与人生片断,其中的滋味没有几个人体会过的.
———————————————————————————————————————用户昵称:760123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5级职业
放松一下,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用户昵称:-藏在泪水-
职业等级:天使族3级职业
天,狼,呵呵~喜欢你的书~
所以喜欢你的人~书是书,人是人~梦是梦~生活是生活~
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可是~要你快乐的~
人是群居动物~可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快乐无关太多~那是你的自由~
———————————————————————————————————————用户昵称:野兽刑警1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5级职业
事实上,你现在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中国男人,无论是智慧,学识还是金钱。适当的时候,不要太逼迫自己,稍微放松一下吧,难道现在世界上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做一个稍微普通一点的男人,也许并不比死了还难受
———————————————————————————————————————用户昵称:毒劲
职业等级:人族战士6级职业
基本上,梦到重前就意味着人生出现新的转折,死只是其中的一个选择,而并非全部。
———————————————————————————————————————用户昵称:不曾走过
职业等级:人族战士7级职业
每个人每天都会做梦,能记得自己做梦,说明你睡眠质量不好,经常这么半夜更新,自然是睡不好啊!白天耳鸣,也是休息不好的一个表现。早上流泪?那估计是你睡眠时间太少,眼睛干涩,所以自动流泪以湿润眼球的机体反应。至于什么和尚佛牌的,老大,你还信这个吗?还是最近压力大到你已经不能面对而要逃避了?随便找个虚无的佛来拯救自己?掩盖自己无力的心?振作起来,坏到最坏就是失败!不要说死阿什么的。选择那么多,路那么多,失败了就重新开始,换个选择也好,以退为进也好,海阔天空,不要把自己栓死了!希望你写书越写越开心,而不是越写越负累,祝天天开心
———————————————————————————————————————用户昵称:「光暗寂寞影」
职业等级:天使族2级职业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后的未知世界,和……对现实的永诀……生命如泡沫,没有任何确实的重量让人承接……逝去的东西,便放手吧……死亡本身真的不可怕,只是令人恐惧的绝望……按自己的心去做吧……
———————————————————————————————————————用户昵称:奋斗不止
职业等级:预备役见习战士
老實說,我是小白,可是,我真的想對你說,好好活著,不要總是爭什么。
對於你的書,我幾乎每一本都看過,很好看。
你是太累了,才會這種感覺,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的。
道法自然,一切順自然就好了
———————————————————————————————————————用户昵称:失魄落魂
职业等级:人族战士6级职业
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用户昵称:紫竹林
职业等级:龙族8级职业
潮起潮落,聚散离合,人生本没有所谓的完美。不要因为一时的失意而放弃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就是对生活的一次肯定。今天很难,明天更难,但是后天很美好,大部分人死在明天晚上。振作,加油啊!
———————————————————————————————————————用户昵称:`````飞``````
职业等级:天使族6级职业
大大,心里难受的时候就看看你自己写的迷途吧,也许心里会多点感触!!祝愿你好好的!!
———————————————————————————————————————用户昵称:寂心摇弋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6级职业
感觉撒冷是压力太大了。想当年你写YY之王时的意气风发,跟现在的状态真的差别很大。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是缺乏安全感,跟你年纪一样,所以很体会这种感觉。不过,有时候想想,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一种幸福了。何必强求太多,让心魔纠缠自己。一切推倒,轻轻松松、开开心心地活着吧……
———————————————————————————————————————用户昵称:ruibaobao
职业等级:龙族4级职业
真心希望撒冷看看,不管在书评区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关心你,或许是真心,亦或许是随便说两句,其实对你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人可以消极,可以说服自己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时间,但是决不可能是永远的休息,迷茫的时候不妨问问自己,你还有什么,回到你的原点看看,我是一个大学生,也不了解你的情况,更不可能给你多么深奥的简介。真的,想想自己还有什么,我觉得是个人,走还有什么的。如果说,你告诉我说,你什么也没有了,那我只能说,你丫的不是个东西,这是一个一直关注你的读者的话,你完全可以当作是耳边风,甚至是垃圾,最后还是想告诉你,人最有用的是“心”,最坏事的也是它,如果你真的想的很清楚了,还是那样,那么,你……随便,我不想说出那个字。
再送你一句我很喜欢的话,“我丢了一只鞋,我闷闷不乐;我看到一个人丢了一只脚”
———————————————————————————————————————用户昵称:矢口曰
职业等级:天使族6级职业
首先要先跟你說生日快樂,在听到你說感覺快要去的時候,我心裡在想,是不是詩人總是多愁善感(雖然你只是寫書不是寫詩),有這種感覺的確很糟糕,但在這個時候不是還有很多關心你的人在支持嗎?人活著應該為愛自己而活(愛自己跟自私是不一樣的哦).我也是那種喜歡把自己沈澱悲傷的人,但通常只有一段時期,希望你也是跟我一樣啦.祝你身體健康
———————————————————————————————————————用户昵称:ghostsakura
职业等级:人族魔法师4级职业
撒冷你要好好休息啊,像你这么有才华的人怎么能有这么悲观的想法呢!
我们不都是好好的活着么?你的亲人都在,离开怎么能算离去?
你孤单么,不孤单,你还有支持你的书友!
你看看,有这么多从未谋面的人关心你的生活,关心你的身体,如果你累了,你就去休息,做喜欢做的事就可以了。
或者计划一次旅行,去看看大自然,你会发现你自己的问题都不算得什么。就没必要担心乱八糟的事了。
我推荐你考虑一下天池。前天看见一个同学去天池旅游拍的照片。
天池一汪碧蓝平静的湖水深深的震撼了我,我突然意识到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下自然,很渴望一次旅行。
那里的地貌也很奇瑰,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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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虽然我现在很忙,两天之后就要强推,但我仍然花了近两个小时,认真的去看这每一条书评,然后摘录了这些,虽然我不是撒冷,却忍不住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是啊,我也好久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自然了,虽然住在山中,但每次回家,来去都只是匆匆走过,想起小的时候,走在一条小石子路上,都能感到快乐,一个小小的土墙角落,都可以自成一片天地,总是拿一本现在看来低劣的武侠小侠,去往山中,坐在石上,面对著无尽的山风从脚底下飞过,然后完全沉浸入那种武侠小说的境界之中,并深入骨髓,但同一部书,现在看来,却没有了一点的感觉,人长大了,真的不是一件好事。我曾无数次的寻找小时候的那种感觉,虽刻意为之,并专门找来那些小滩之上泛黄破损的武侠小说,偶尔略有触动,开心得像个孩子。
我真的,该去下大自然,看到这里的朋友,也应该去下。这最后一册书评,是我转自别人,那么,我将它同样转赠给你们。
自己珍惜!撒冷珍惜!然后大家珍惜。
——寂寞。于2007/10/5日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帝王心术》发表至今,也已经快有一个月了。刚开始发的时候,原名《将苑》,取其意为主人公名字为蒋琬,与将苑同音。再次,寂寞最喜欢的文人形象,应该算是那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武侯诸葛。
三国之时,诸葛临死之前,蜀主刘禅派人去问诸葛亮,谁可继他而为丞相,诸葛亮说的第一个人,便是日后在史书上并没有留下多大名声的蒋琬。只是《资治通鉴》上记录了这样一件事情,有一个官员诋毁蒋琬,说他不干实事,比起前任丞相差之太远。后来这人犯事,别人都以为蒋琬会借机报复,但蒋琬反而大度的为他求情。别人忍不住为他报不平,他却平心气和的说:“我本来就不如前任丞相,这是事实呀,谁都知道,有什么怕人说的。既然我已不如前任,那他订下的那些规矩,我只要照办便是了,又何必为了个人名誉,而劳民伤财,去做一些留芳史册的事呢?”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深深为蒋琬而折服,主人公叫这个名字,多半也是受了点这个的影响。那一种释然的清淡,正是我所努力想要表现的主题。而《帝王心术》,只不过是因为编缉说我的名字太烂,无奈之下,只得由编辑选了这样一个比较吸引人注意的书名而已。寂寞为此,第一天寄出的合同,第二天又得重新打印然后寄出一次,这不是寂寞的本意。说《帝王心术》与本书,风格也的确不同。但并不代表,这个名字,是错误的。
何为《帝王心术》?那只是一种权术的运用,一种谋略的继承,一种规则的廷续罢了,并不是非得帝王,才能懂得《帝王心术》,相反,一个臣子,应该比帝王更加懂得《帝王心术》的真谛,实际上,历史上也的确是如此,臣子比之帝王,更懂帝王心术。因此他们才懂得君王喜而他们从,君王好而他们送。
不少人在书评区中说因为这个名字,差点错过一部好书,寂寞真的很感激他们,因为真的,在起点千千万万册书中,能找到一部名字本来不对,但内容却适合自己的书,的确是太难,那是缘份,有时错过了,一生便错过了。
在此,寂寞郑重向所有书友们道歉,若有谁能想出比较好的名字,寂寞虽然很难再重印合同寄出去,却会将封面,在内容简介中,全部修改过来,让大家知道,本书其实不叫《帝王心术》。等下我将会在书评区开一个置顶的贴子,欢迎大家踊跃出谋划策,本楼将会设为精华楼,今晚寂寞加精加得手都断掉,开了两座精华楼,一会儿就满了。精华也用完,只得等到下周再补上。谢谢大家!
为什么要写一个盲人作为主人公。虽然说不少武侠小说里盲人并不少见,而古龙先生的《陆小凤传奇》里面楔子中描写花满楼的那一段更是成为了永恒的经典。所有当看到有人在我的书评区里说:我写的主角很像花满楼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虽然窃自以为蒋琬并不像花满楼,还是很高兴,为什么?因为花满楼,是一个仿佛如同花香一般的男子。
仿如花香,这并不是贬词,相反,花满楼可算是古龙先生所有作品中,我最喜欢的一个。虽然,我还喜欢另一个更出名的主人公——小李探花李寻欢。
然而,花满楼的形象,却永生永世的存在于我的记忆中,不会抹去。
这是一个对生命充满热爱的人。
但我写蒋琬,却并不是为了写出另一个花满楼来,因为他们的性格,实在是没有一点的相似之处。要说相似,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恐怕也就只有蒋琬是一个盲人而花满楼也一样罢了。
如果说花满楼是火,澎湃著生命的热情与活力,那么蒋琬就是水,仿佛停云秋水一般,宁静与婉柔。
蒋琬是带有一丝阴柔的。
写盲人,只是因为我深深体会到,生命真的很脆弱,需要去保护,去珍惜。如我,经常看书到半夜,有时看完一本书之后,再抬头时,东方已经发白,看一眼钟表,才知道已经到了凌晨六点半。这才依依不舍的将书放在枕头,然后去休息。
真不知道,像我们这一类人,如果这个世界哪一天会没有了书,那将会怎么办?
眼睛时常酸涩痛楚,流下泪来,世事都在眼中看得模糊,而生命却向著更深处然后成长。久不出门,再次来到外面,走在路上,阳光都会刺痛自己的眼睛,忍不住闭上,久久不敢睁开。
实在羡慕那些孩子。但自己却忍不住放下书的冲动。所以才有了蒋琬,这样一个看书万卷,而目盲的少年。
他终是会看得见的,所以有了这一次不循常规的穿越,但现实是没有的,而我却希望,要是真有穿越,那该有多好。
生命不能重来一次,我借蒋琬的眼睛,希望所有爱书的人珍惜自己。太多的失去,总让我们慢慢懂得成长。
或许我们不能重来一次,那就一起虔诚的希望,祝福著,蒋琬,或者是我们天下人,都能够真正懂得珍惜。
保护眼睛,或许这才是这本书里面,很重要的主题之一。
经过了书评区那几天疯狂的漫骂,然后变得安静,再然后变得温暖,寂寞感到很高兴。第三十二章开始,蒋琬的性格被写破了。然后就进行了为期好几天的大讨论,其中骂者居多。寂寞刚开始挺难过,想过要将整部书全部重写。但最后,却没有动笔,相信大家也看到了,除了一些真正的BUG之外,寂寞没有再多做修改。这里说明一下,并不是寂寞不想改,想反,寂寞比谁都痛恨自己的书里面出现的这些问题,但是寂寞现在不能改,也改不了。因为一改之后,寂寞就写不下去了,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不是短期之间可以办到的事。所以寂寞先将他放了一放。
先是分类强推,再是三江,如今是广告推,下周就将是强推,然后上架,寂寞不但要应付上课,还得每日疯狂的码字,身体越来越差,而这,并不是寂寞的本意。
若为了这部书,而放弃比这更重要的东西,譬如健康,寂寞并不愿意,因为已经失去过太多,所以更懂得珍惜。
那么,请不喜欢第二卷的朋友们,直接从第三十二卷开始略过,然后看第三卷吧,在这里寂寞把一切还原为原本的样子,第二卷你只要记住是蒋琬要进入官场。这就很简单。
暂停一停,给我一些时间,大家喜欢与不喜欢,那是自己性情的适合。某一天,你在路上捡到一块玉佩,你发现这块玉佩之中,有一点暇污,那么,扔了吧,又有点可惜。
可是,若当你捡到的是一块劣玉,但其中居然雕镌有山水,钟秀了灵气,还值得放一放,那你,就略过这些,去喜欢你所喜欢的样子。
天地之间,不美的东西太多,你只喜欢你所喜欢的样子。那是你生命中的美丽。而其他的,都会变得不重要了起来。
寂寞有一天会修改,但可能,不是现在。
楔子:不见传说
一:六个传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美人如玉水云间,重按霓裳梳妆懒。
绮罗纤缕见肌肤,几曾着眼看侯王,为君沉醉又何妨。
曾批给露支风敕,累奏留云借月章,且插梅花醉洛阳。
从头诗词不堪填,玉楼金阙慵归去,我是清都山水郎。
如今漂泊赋沉沦,剑光不及饮者名,落魄江湖载酒行。
海阔鱼跃江湖远,何时策马惊天下,狂病中酒到天涯。
——这十八句诗流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三句指代一个人,这就是“六个传说”的由来。
二:画中人
天有四时,地有四极。这便是传说中不是凡世人间的四处。当桃花盛开之时,世间最美的地方是美人宫。当白雪飘飞的时候,天下最美之处是看雪山庄。当秋风万里,天下最美之处是莫愁湖。当火龙腾空之时,天下最美之处莫过于人画魔宫。
美人宫的美是遥远的,只在梦中,从来未曾有过一个男子能见到美人宫的样子,她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有人说,她在明月之上,有人说,她在遥远的极西之处,一座终年覆盖冰雪,飞鸟难以歇足的瑰丽山巅之上,但无论是哪一种传说,却没有一个人会否认美人宫出来的女子,绝对不是凡世人间的女子,她们皆衣青素,或乘云气,或控青鸟,吸风饮露,来往于世间天外,仿佛仙界图画中人。
昔年美人宫一个小小的婢女纪青弦因偷学美人宫四大绝学之一的琴心三叠,但刚修完九面玉璧其中的两面,却不慎被发现,从而门派除名,驱逐下山,但就是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却让当年小楚国入宫的第一美女云若水一下子变得黯然失色,派出禁宫八大高手前去想要除掉纪青弦,就在纪青弦即将香消玉陨的时候,一只手就那么从虚无之中伸出,一个白衣少年横空而来,他,就是最近名声噪于一时的南国武林天之骄子——号称“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洲”的卓功绝。此事被楚殇帝知晓,派人来抓纪青弦,本来有卓功绝在,区区楚宫卫士怎么也抓不走纪青弦,但纪青弦沉默了半天,却让卓功绝离去,她自愿进宫。
而进宫的纪青弦,就让楚殇帝在第一眼之间,再也离不开自己半步,当夜纪青弦就被楚殇帝封为“南妃”,而不久之后,云若水便离奇死去,引起宫廷震动,云若水父亲小楚国柱国大将军听闻此迅,调兵直指楚国都城,郢。纪青弦让楚殇帝写了一道诏书,宣称无论出身门第,现任何职,只要杀了云淮安,就由他接管云淮安的一切职务,封柱国公,掌管天下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军心震动,虽然云淮安拼死震压,连杀数百人,想要以一儆百,却终是难挡将领贪念,杀了三批,就在第四批刺客半夜杀入大将军帐,又要失手之时,卓功绝以一袭白衣,挟一柄青锋剑,横绝而来,杀入大军帐中,三剑而取云淮安的首级,淡淡的看了一眼,便飘然离去。
饶幸得生的两人天上掉馅饼,提着云淮安的人头进宫,一场兵变就这么草草结束,事后那员大将果然被纪青弦委以柱国公之职,而卓功绝却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从此消失于江湖草野之中,再也无人见过他的行踪,一晃眼便十年过去,纪青弦宠眷日隆,从妃子一跃而至帝后,楚殇帝整日沉勉于纪青弦的美色之中,事实上掌控整个小楚国军政大权的,竟是纪青弦这个女子。而这,也就是调露元年广传世间的“青云直上”故事的由来。青是纪青弦,云是云若水,青踏云而上,从一个小小婢女一跃而为一国之后,并实际掌握着一个国家。
而纪青弦当年从美人宫出来,随身携带,一无常物,只有一卷画像,一柄长剑,剑是凡物,画像中人却让天下震动,楚殇帝为其不惜举倾国之兵,悬赏万金,只为寻找到美人宫,得到这画中女子。然而十年过去,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美人宫的入口,就连从美人宫下山的纪青弦也不能,赏金一涨再涨,直至一百万金,相当于小楚国一年的赋税收成,无数人前赴后继,加入到找寻美人宫的大军当中,然而终是一个个乘兴而去,失望而回,许多人因此而丢掉性命,后继之人却还是络绎不绝。
三尺白绢之上,描绘的是一个栩栩如生、正站在海棠花树之下,只露出半张侧面的白衣少女,一只纤纤玉手轻拈花叶,微踮起脚尖,闭着眼睛,正自嗅着花香,嘴角边就那么绽放出一缕浅笑,宛如玉盘承珠,花凝晓露。整幅画像着墨浅淡,仅只稍稍描了数笔,然画中人却跃然纸上,呼之欲出,她的衣袖,宛如笼上了一片轻轻流动的橘柚寒烟,她的脸宠有若雪光映照下的白莲,神思恍惚之间,仿佛一个冰雪少女,就那么站在你的面前,让人忍不住沉醉下去。
她的容颜,无疑是绝代的,虽只半面,但其神容风楚,却宛似出鞘倾城的宝剑,一挥出,便是万丈光彩,教天下女子,无不低头。
当时游学见此的当朝大诗人李帝花一见此画,忍不住就地摊开纸卷,挥毫片刻而就一首古风,《画中人》: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
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
由来紫宫女。共妒青蛾眉。
归去潇湘沚。沉吟何足悲。
吟毕拂袖而去,只传来他那怅然的叹息:“千秋以后,天香国色,再难心动矣,仗剑天下游,南穷苍梧,北及沧海,足已三十余年,然所见诸女,到此观止。”
从此而后,他就再没有写过一首描绘女子的诗词,让天下人无不扼腕叹息。
这卷画像,就是纪青弦自美人宫带出,但凡美人宫弟子,大多清净无为,便是同门子弟,有些毕其一生也未曾相见,只有下任宫主的继承人,会有一卷画像,传递到每一名弟子手中,以便相见之时,知其身份。而此画中人,就是美人宫下一任宫主,但就连纪青弦,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因此世间人只好以李帝花的那一阙《画中人》来称呼她。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就是第一个传说。说的是美人。
三:且插梅花醉洛阳
古今兴废事,还看洛阳城。
东都洛阳,几经兴衰,王朝更替,然而,洛阳繁华依旧,那里,流传着无数的传奇。
而金洛阳,可能就是这些传奇中最引人向往的一个。
如果有人问随便走在洛阳城中的每一个人,哪怕是躺在墙壁阴暗角落中的乞儿,天下什么地方最富?相信没有人会回答是帝皇家,而是金洛阳。
据说,金洛阳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埋下了一笔宝藏,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金子。
而那里埋藏的黄金,如果全部铸成金砖的话,可以垒起一整座的洛阳城。
传言中,当年皇帝为了这笔惊人的财富,发兵十万,打算征讨金洛阳的时候,结果金洛阳只派出了一个使者,对领军大将说了一句话,结果皇帝忙不迭的招回大军,并亲自向金洛阳请罪。
没有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无数人为此费尽心血,各大势力不惜一切代价,要弄清楚这一句话是什么,最后终于真相大白。
“如果你要称帝,主人答应,将负责你所有的粮草与军费,一直到你赢得天下!”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打金洛阳的主意,而那座不知名的宝藏,别人把那里戏称作黄金冢。
这就是“富可敌国”的由来。
且插梅花醉洛阳。
这就是第二个传说。说的是宝藏。
四:愿祈千年求一败
如果说十岁上武林圣地莫愁湖然后从一个对武功一无所知的少女仅只用了十年,就打败了八大宗师之一的莫愁湖主人琴秋水的悉莫愁是天才的话,那么人画魔宫里面只用三年便登上魔门门主宝座的然吾苍就是真正的天才了。
然而如果把悉莫愁然吾苍与剑客卓功绝相比,那么,他们算起来顶多就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角色罢了。
天下高手共分八等,五六七八这四等俱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从第四第,亦即传统意义上的二流高手,第三等就相当于武林中排名的一流高手。第二等便是顶尖高手,而第一等就只有八位,号称是八大宗师。非于武学有绝出成就者,武功已参天人化境者,不能称之为大宗师。
就像是悉莫愁、然吾苍他们,虽然各自打败了一位大宗师级的人物,但也只能称之为大宗师,并不能超出此等境界,往古譬如少林达摩祖师面壁九年,创出少林七十二绝技,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继往开来,创下武当一派,太极拳至妙至玄,亦只不过是大宗师之一而已。
然而少林武当后继乏人,渐渐没落,再未出过一位大宗师级别的人物,早已退出了武林。现在江湖之中,反以玄教、魔教、莫愁湖三足鼎立,武林臣服。
而一个人武功再高,以血肉之躯,又怎么敌得过千军万马,便是以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在万马军中,亦仅能自保而已,像那些传说中弹指千里取人头,万马军中取大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皆不过是供人一笑而已,古往今来,高手不知凡几,震古烁今者,都无法达到这一境界,但现在,却有一个人做到了,那就是当年年纪仅只有二十六岁的卓功绝。
然而,十年之前,在紫枫林中救下纪青弦,卓功绝就深中情毒,再难跳脱。当纪青弦自愿入宫,作小楚国的“南妃”,并以不世的手腕,将楚国无数将领宫臣全部掌握在掌心之时,卓功绝从此心灰意冷,狂歌痛饮,昔日那把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青锋剑,在匣中早已生绣,而那昔日掌控天下人生死,握着天下第一名剑的绝世之手,现在却只提酒囊,跄踉江湖而行,漂泊四海五湖之间,从此不知所踪,再无人听过他的事迹。
他打破了天下英雄共分八等的传统,创立了第九等,那是帝皇的等级,行遍天下,再也无人能挡住他一人一剑。
行遍江湖,但求一败而不可得。
而这,也就是后世传之不绝的孤独求败的境界。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不世出的剑客,却宛如流星一般,只一瞬,便再无踪迹,但那灼人眼目的光茫,却深深的刻入了每一个江湖弟子的心中,永远无法抹去。
他宛然便是一个神话。
愿祈千年求一败,如今漂泊赋沉沦。
剑光不及饮者名,落魄江湖载酒行。
这就是第三个传说。说的是剑客。
也是寂寞。
五:不见传说
除了画中人、金洛阳、卓功绝之外,还有三人,他们分别是青楼奇女子虞止,绮罗纤缕见肌肤,几曾着眼看侯王,为君沉醉又何妨。
曾一脚将紫衣侯薛东流踹下秦河画舫,万千男子为她沉醉流连,李帝花的一句“为君沉醉又何妨”?其间又有多少传说。
虞止说的,是倾城。
还有出身帝皇家,放下一国皇帝不做,跑到烟花柳巷之中,整日眠红偎绿,以为青楼女子填词作诗而自乐。所谓玉楼金阙慵归去,我是清都山水郎的公子花伴柳。那份洒然超脱,旷于物外,又怎能不让万千女子为之魂牵梦索,煞费思量。
花伴柳说的,是风流。
最后一个,喜读春秋,尤向往战国四君子纂养食客的行为,因此从十一岁始,便开始篡养食客,天下英雄,竞相景从,数年间,门下食客三千,国不能制,实际上掌握了一城大权。其中豪杰士子难以数计,像朱景阳、车离渐、李少钧,俱是一时名士。
当此之时,天下四分五裂,大国有七,小国无数,像吴昭国这样的小国,司马狂生的实力其实早已经凌驾于国君之上,若要称帝,弹指之间,吴昭国便要易主。门下食客无不苦劝其自立,但司马狂生却仿如未闻,只专心研究学术,食客之中一剑士鸣禄谏之九回,均无回应,于是说道:主上不求霸业,要我何用?作歌曰:海阔鱼跃江湖远,何时策马惊天下,狂病中酒到天涯。歌罢自刎而死,司马狂生闻之叹息。
是啊,吴昭国的确是任我纵横,但天下之大,又岂是如此简单就可以成就那份王图霸业。何时策马惊天下?鸣禄,你太不知我心了……命属下厚葬之,亲自写下“壮士鸣禄之墓”数字。
司马狂生说的,是天下。
十年过去,这些传说越传越广,但传说中的人物,却终是难以见得。
若没有那个人的到来,那么这些传说,可能也终究只能是传说。
‖‖‖‖第一章:烟雨南湖
烟雨渐蒙,淅淅沥沥而下。
南湖湖水潋滟,一艘轻舟破水而来,在湖面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水纹,远远的荡漾开去,一阵嘶哑的胡琴声便自这烟雨南湖之上传来。
岸边柳树下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粗布衣服的小男孩,一张脸宠极是清瘦,神情漠然,双目无焦点的看向前方,向着那呀呀嘶哑的胡琴声,他听到那胡琴老人低低地唱:“光阴荏苒,日月如梭,绿鬟少年,忽已白头,人生如梦,梦醒便休,终日碌碌,所为何由?……”
小孩灰白色的瞳仁之中,忽然滚落一滴泪水,他喃喃念道:“人生如梦,梦醒便休,终日碌碌,所为何由?人生如梦,梦醒便休,梦醒便休……”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却恍如不觉。
小舟渐渐向岸边移来,两个青衣书生撑着油纸伞,走出乌蓬,站在船头,欣赏着这潇潇秋雨中的湖边景色,这两人俱是清崖郡今年的举试秀才,此次相遇,说不得就在此携臂同游,恰巧遇上秋雨迷蒙之时,虽则世间公认武林圣地莫愁湖是秋天最美的地方,不过未必有多少人能够去得,而南湖秋色,正是清崖一绝,于是招了在一起的几个好友,正好游湖,乃共同租下这艘乌蓬船,带上在卖唱的胡老头及其孙女胡莲儿,便来到南湖之中。
十几个人谈诗论词,俱称诗家李帝花词斗苏东坡为各自泰斗,畅言天下,好不畅快,半天方罢,觉得饥饿,便想共同去清风明月楼上痛饮一番,此时便要回舟,因此靠岸而来,这时胡琴一转,转作轻快,一个少女的声音唱道:“青衣美少年,扬鞭舒长剑。怀拥美人归,勾指动五弦。”歌声甜美,明快动人,却是一曲《王孙游》。举座中人纷纷叫好。
那柳树下的小孩抬起脸来,头微微移向这边,似是有些不愉这突然而起的轻快之音,但胡琴声却未再转低沉,似是那老儿只是随口瞎唱,自己都浑然未解词中感怀光阴之叹,人生之叹的那种凄凉低沉,惆怅苦闷之意,等了一会,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而后转过身,默默的走开了。
这时左边的那个青年看到了那小孩,却见他转身离开了,他不禁转过头,诧异向右边青年,问道:“功薄,这小孩不就是黔王那个肓眼四公子么?怎么他跑到湖边来干什么?”
右边那表字功薄的青年摇了摇头,“噫”了一声,也道:“是啊!他一个肓眼小孩,跑到这湖边来干什么?真是奇哉怪也!”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孩天生眼肓,不能见物,是如何来到这南湖边上的。原来这小孩子姓蒋,名销愁,皆因他一生下来便是天肓,而且低能,母亲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不受别人欺辱,故名销愁。时人明面上称他为四公子,暗地里却都叫他白痴儿。
蒋家是南唐大姓,民间传有蒋水苏琴四大世家之说,而这其中尤以蒋家隆盛当时,蒋销愁之父蒋文极刚被唐帝宗封为黔王,是当朝唯一的一位异姓王爷,蒋氏一门,近百年来,一共出了一位尚书令,两位宰相,两位辅国大将军,五位六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及天下,而今又出了南唐自建国以降第一位异姓王,蒋氏一门,在南唐,可说是一手遮天,民间传说朝堂之上,蒋家占了四成,天子四成,天下诸侯共分两成。
蒋文极长子蒋清河年方十八,便被加封为开国县公,居从二品,次子蒋连云、三子蒋黔也都被封为从三品的护军,只有四子蒋销愁因自幼低能,未得封赏,蒋文极从不在外人面前提及,渐渐被人遗忘,只记得蒋家三位公子四位千金。
左边青年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算了,想这些干什么,对了,黔王刚刚封王,蒋家招集各色艺人,准备下月初七,在黔王府,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会,到时各大世家,八方势力,必将云集清崖郡,到时侯,我们就有得热闹可看了。”
右边那叫功薄的青年闻言也兴奋起来,欣然道:“不错,清崖郡好久没有什么大喜事了,下月初七,举城欢腾,这样的大场面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见到几次,到时可一定不能错过,否则便要遗憾终生了!”
左边青年笑道:“那是自然!”
那布衣小孩转身离开后,便径直向城中心最大的一座府邸走去,这座府邸建筑极为雄伟,远较四周建筑物为高大,碧瓦朱檐,正门大檐下,正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匾,彩凤描金,镌着三个龙飞凤舞的镏金大字:“黔王府”。正是当今圣上御笔。
小孩进得府内,左拐右拐,径向偏僻地方而行,越走越是荒凉,这黔王府占地极大,处处雕梁画栋,但小孩所走,却是破败不堪,来到一间茅屋前。
他在外间找出一身粗布衣服换上,将湿衣服放在一边,手脚极是麻俐,这时要是有外人在旁看见,一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转身之时,忽然不小心碰到桌沿,发出一声轻响,里间咳嗽了两声,似是被这声响惊醒,一个女子的声音低声问道:“是愁儿回来了么?”
男孩吃了一惊,急忙走进里屋,跪在母亲病榻前,伸手抓住母亲的手掌,只觉触手冰凉,他低下头:“阿娘,您身子可好些了么?”
他娘是一个二十余岁的柔弱女子,自小体弱多病,生下蒋销愁时更是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就落下这个病根来,刚开始蒋文极还给她请过不少大夫来,可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说可能是生下蒋销愁时可能没有护养妥当,邪气郁结,本来一个极漂亮的少女,可自从生下蒋销愁后,不但身子越发不如以前了,年纪青青就此缠绵病榻,而且一张脸上,也宛如生机抽尽,莹如白玉的脸颊迅速苍黄,最后蒋文极再也没来看过她一次,她也被挤出原来居住的大院子,搬到这里来任凭她们母子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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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心死如灰
想到这里,蒋销愁那黯淡无光的眼睛之中,闪烁着一层晶莹的泪珠,母亲的伟大,在于她将青春美丽都献给了自己的儿女,而她们哪怕因此失去再多都无怨无悔。
他伸手将母亲那粗糙的手抬起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他母亲欣慰的笑了笑,缓缓磨搓着自己儿子的面颊,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在母亲的心中自己的儿女却是世间上最好最聪明的孩子,无人可以代替。
她看着儿子:“娘已经好多了,这半年来,为娘不但觉得睡觉好了许多,而且好像愁儿也懂事多了,这就是为娘最高兴的事情了,身子又怎么能不好呢?”
蒋销愁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自忖道:“我的针炙法,冠绝一时,虽然娘亲身体太弱,一时不能针炙过繁,但假以时日,我一定可以把娘亲治好,完复如初。”
想到这里,他却不由得沉吟了一下,心中暗暗道:“娘亲中的那种慢性毒药,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毒药,但用王不留行、零陵香、车前草、五味子、千金藤这几种主药,辅以续断草、木香、襄荷等这几味配药,必可药到毒除,只是这毒如此歹毒,必是那几个臭婆娘所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哼!”
她母亲奇怪地看着他,说道:“愁儿,你在想什么东西么?”
蒋销愁吃了一惊,忙摆手道:“没什么,我是看阿娘大好,心中高兴,高兴,好了,阿娘累了,再睡会吧,孩儿先出去了。”
他娘亲倒也并未怀疑什么,见他这样说,便挥了挥手道:“嗯,你出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啊!”
蒋销愁答应道:“好的。愁儿知道了。”起身将她重新扶着躺倒,盖上被子,方才缓缓地退了出去。
沿着一条极少人行的僻静小道,来到一角碧瓦朱檐的八角石亭前,这是半年前蒋销愁偶尔发现在一个小亭,早已废弃,府中根本没有人会到这里来。于是这里就成了蒋销愁经常呆坐的地方。
这次他又盘膝坐在亭中,望着亭外的淅淅秋雨,天气转凉,寒冬即将到来,他默默地想,这个寒冬,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冬季了吧。
思绪放缓,他不由又沉浸到半年之前,在天涯绝壁之上,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蒋琬,出身豪门,因为自小见到母亲缠绵病榻,花了多少钱但所有医生都说治不好,医学还未发展到那一步,父亲因此而将蒋琬母子抛弃,幼年的蒋琬于是在心中暗暗发誓,长大之后一定要当一个天底下最绝出的医生,将母亲的病治好。
然后他果然凭着省状元的身份放弃清华北大而进入中国医科大学,学习医术,遍历西医没找到可以治疗母亲病的他将目光放到了中国古老的医学之上,最后选择了在世人眼中神秘的针炙术,在中国医科大学找不到真正的针炙,于是他就一一拜访针炙学权威,只要听到有人会针炙他就不惜关山万里的赶去向人请教,从上海北京,澳门兰洲,再从黄土高原而至西藏高原,足迹所至,遍布中国大江南北之地,并从古老的中国武术里面,从无数翻烂发黄的针炙学著作当中,融汇贯通,去芜存菁,在无数的脉络流派之中,悟出了自己的一套举世无双的针炙术,他给他命名为“天脉”。
然而就在他满怀信心,在赶往家的飞机之上,满心欣喜的想着母亲好起来的样子之时,却接到了母亲病故的电话。
辛辛苦苦,来回奔波,不知疲倦,终于有了“天脉”,却在此时,一个电话告诉他,母亲病故了。
这一段时间,他懊悔自责,沉浸在无边的苦痛之中,那个昔日医科大学仿如太阳一般,让万千学子们仰望的神话,就这样倒下了,一直到他自小的朋友楚中云因受人陷害,给别人背黑锅,被判无期徒刑,等着他去救他。
可是楚中云背的这个黑锅之大,涉及到党政军各部门,错综复杂,当今之世,一旦涉及到党,那么小事情也会变成大问题,大问题就变成了天大的问题,要想救出楚中云,那是谈何容易?
除非,蒋琬拥有着弹指决定人生死的在大权。
于是,为了救出楚中云,蒋琬从痛苦中回过头来,将所学的医术完全抛弃,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制权之术,他发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再也不容许又一个人离他而去。
对人情世故一窃不通,从小只与医学接触的蒋琬,在二十七岁之时,开始学习政术,三个月昼夜不息的看书,不知疲倦,直到两眼流血,彻底瞎了过去,他昏倒在地,此时已经不成人形。
当他被人发现之时,面黄肌瘦,形销骨立,长长的头发由于三个月没有修剪过,也没有梳理过,披散如同一个疯子,全身发出一股恶臭味。而他身后,一本一本堆积的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的制权书籍。兵法韬略、政谋将术。诸如《范子计然》《资治通鉴》《阴符经》《握奇经》《心书》《将苑》《太白阴经》《尉缭子》《潜夫论》《司马法》《五经七书》《盖庐》《战略》《素书》《言兵事书》《鹖冠子》等等等等。
千百年智慧,一朝聚于一人,虽然他成了一个双目失明的肓人,但其恐怖之处,可以想见。只用六年,蒋琬一路飞升,径直向着权力中心而去,仿佛毫无隔阻,升迁之快,骇人听闻,终至救出楚中云,并让他官复原职,然后辞职而去。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被他打击得步步后退,昔日陷害楚中云于牢狱之中,忍受无穷痛苦的骆豪奢,为了报复他,竟然以保楚中云一路升迁为条件,让他反过来对付蒋琬。
就在半年之前,楚中云买通的全球十大杀手组织之一的冰鉴会,将蒋琬包围在了天涯绝壁之上,蒋琬得知要害他的人居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费尽千辛万苦,不惜以一对眼睛代价,救出来的楚中云,悲愤欲绝,一时只觉心死如灰,凄惨长笑,愤然跳下天涯绝壁。
‖‖‖‖第三章:世情如霜
哀莫大于心死。
跳下天涯绝壁的蒋琬,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寂静,再也没有一样东西能够打动他的心。
本来以为死定了的蒋琬,却没想到等他睁开眼来,竟然来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犹如五代汉唐时期的古代。
而他,身负不世计谋,无穷智慧的绝世奇才蒋琬到了这里,却成了一个生来白痴儿,双目复肓的小孩。
是注定?抑或是巧合?
天才与白痴何尝不是一个意思,为什么两人都是肓眼,为什么两人都姓蒋,为什么两人都有一个缠绵病榻的母亲?都生在豪富之家却得不到家庭的温暖?
是要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吗?告诉他,上一世我错过了,这一世,再也不要错过!
宛如被封印了的心灵,真的要为母亲解开心结吗?
本来木然如白痴的蒋琬,在母亲面前,冰冻的心灵终于浅浅的融化了一角,终于在暗地里有了一丝生气。每当夜幕降临,他就会封住母亲的穴道,让她彻底昏睡过去,然后以天脉来疏通母亲体内积郁已久的邪气,已经渐渐有了一丝起色。只是他没有金针,只好用一种坚硬如铁,不易折断,却又极有韧性的植物替代,开始还不熟练,现在却已渐渐掌握了这种特殊木针的用法,开始尝试真正的天脉手法。
天脉一共有七手,举凡世间病症,前四手大抵就已经可以了。第五手是特殊病症,第六手是他的最高奥秘,具有生死人而肉白骨的能力,只要是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多难的病症,他都有能力救活,只是现在他眼不能见物,下针只能依靠感觉,第六手极其艰难繁锁,稍有差错便是一条人命,所以他等于是已经不能运用了。而第七手,他也只接触到了一个大致的眉目,就接到了母亲的死迅,伤心之下,就再也没有进行研究,至于它拥有些什么样的功效,便连他自己尚且都不知道。
今夜,他就要为母亲施行天脉第一手针法:血炙。
一晃十天过去,蒋销愁在暗地里已经给母亲施过了天脉前四手,只要再有一手,体内邪毒就应该可以彻底拔除干净,稍加静养,月余时光就可以回复到生下蒋销愁之前的容颜。
然而今晚却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冬月初七,正是黔王府举办盛大的宴舞,偌大的一个王府之中,到处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还未入夜,便有各大世家、各地势力纷纷前来,送礼攀结之人,络绎不绝于途,便是蒋销愁母子所居的角落,也给那无数的大红灯笼照耀得如同白昼。
蒋母听到外面这无比的喧闹声,翻身坐起,侧耳倾听外面,向蒋销愁问道:“愁儿,今夜府中怎么如此热闹,出了什么大事么?”
蒋销愁淡淡地道:“又算得了什么大事,父亲刚刚加封为黔王,各大势力都来巴结,自然热闹了,不过也没请我们,不用理他们就是了。”
蒋母惊道:“什么?文极封王,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虽然他没请我们,怕是忙得很了,一时忘记了也是有的。但我们既然知道了,文极封王是天大的喜事,我们怎么能不去祝贺一下,快,快将我床底下的那箱子中将我的那件青色绣衣拿来,给为娘穿上,我们这就去给你父亲大人道喜去。”
蒋销愁脸上闪过一抹冷漠,心底冷冷地道:“大喜么?哼,月悬中天,盈满则亏。做到了侯爷尚且不足,又被加封为王,蒋家在朝堂之上势力与帝皇平持,不知退位保身,反倒还洋洋自得,大肆铺张,唯恐天下人不知,这不是自罹其祸,自已找死是什么,蒋家大难临头,看来,是要伺机早点带着母亲离开了。”
至于蒋家死活,他才懒得去管,自从经历过楚中云事之后,他就心冷如铁,半年过去,心底也只勉勉强强接受了蒋母一人而已,而且世态炎凉,当年有一位游历郎中告诉蒋文极,蒋销愁眼肓并非不可救,只要用蒋家传家宝玄冰瑰玉就有四成把握治好,但玄冰瑰玉是蒋家无上至宝,传承千年,蒋文极认为蒋销愁一个白痴儿不能立于朝堂之上,为蒋家门楣争光,怎么肯为他舍弃传家玉,当年蒋母哭到两眼流血,蒋文极都无动于衷,人情冷暖,蒋销愁又怎会怜惜蒋家众人,何况就算他肯说,以他一个小孩子,别人眼中的白痴说出来的话,又有谁会在乎,谁会相信?
他在心中默默思量,口中却应道:“是,娘!”俯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茅庐中一无长物,唯一珍贵点的恐怕就是蒋母的这个小木箱,他拿起来放在床上,蒋母从枕子底下摸出一枚早已生绣的青铜钥匙,抖抖缩缩的打开木箱,里面叠放着一件青罗绣花软裙,是蒋母未被弃之前蒋文极所赠,在这件绣裙之上,还端端正正的压着一管白玉笛,笛面雕刻着一个白衣飘凌,长裙曳带,明眸皓齿,宛如仙子的少女,凌波站立,翻涌的浪花轻轻的吻着她那洁白如玉的足踝。旁边还题有一首小诗:人生苦短,相思漫长,但生有义,其死何伤。
除了这件绣裙玉笛之外,还有一个小金锁,上面刻着“富贵长乐”的字样,一边还刻着蒋销愁的名字,正是他刚出世之时蒋母为其所选,其他就再无别物了。原本还有些首饰,但蒋母一个人拉扯着蒋销愁长大,所有的首饰财物早已都贴补了家用,除了这三样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之外,家中早已是一贫而洗。
蒋销愁服侍着母亲把绣裙穿上,蒋母脸上自然散发出一股欢欣甜美的笑容,容光焕发,使得她仿佛一下子好了起来一般。手握玉笛,头微微倾向窗外,竟给人一种慈穆圣洁的感觉,而忽略了她的容貌。
‖‖‖‖第四章:步步生莲
只听她微微笑着,对蒋销愁道:“愁儿,这管玉笛的名字叫长相思,是千年流传下来的一样古物,你外公原是当朝尚书左丞,偶然得到此物,便将此物做为嫁妆送给了为娘,后来外公不幸亡故,外公他老人家一生用情至深,外婆去后虽只我一个小女儿,但却未续弦再娶,所以没有子嗣,这管玉笛就成了他老人家唯一的一件遗物,你如今也已经长大了,趁今夜这个大好日子,为娘就将它转送给你,无论如何,你都得好好保管,不能有失,你可知道了么?”
说着便将长相思递给蒋销愁。
蒋销愁珍而重之的接过,大声道:“阿娘放心,即便是死,愁儿也要保护它周全,绝对不会遗失!”
蒋母似是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欣慰笑道:“这就好。好了,起来吧,走,咱们去前院吧,府中可是好久都没有这样子热闹过了。”
蒋销愁“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将玉笛用一块青布包裹,纳入怀中,扶起母亲:“走吧!”
沿途只见到来来往往的下人,个个急得跟猴子似的,急匆匆的,见到他们母子,俱都诧异了一下,立即又匆匆走了,府中忙得是热火朝天,她们哪里还有心事管这些。
来到前院,只见彩灯高悬,行人如织,摩肩接踵,正对大门方向搭起一个巨大无比的戏台,灯火通明,照耀得戏台亮如白昼,几个下人正在戏台之上忙碌个不停,张罗着这里东西没摆放好那张彩绸重挂一下。
看到这种场景,蒋母拉住蒋销愁的手,微笑道:“现在正大忙,客人太多,咱们且不忙立即去,等你父亲忙完出来,咱们再给他道喜去。好不容易热闹一回,你便跟着为娘,到处转转,开开眼界吧!”
蒋销愁求之不得,他本就不愿去见蒋文极,只是不愿拂了母亲大人的意思而已,所以闻言急忙叫好:“好呀,孩儿也正是此意,阿娘好久没有出来转过了,且就当是散散心。”
蒋母闻言点了点头,深有感慨的说道:“是啊,这病一病就是几年,身子也不见好,唉,是该出来好好散散心才是!”
于是蒋销愁便陪着母亲,在府中各处来回转着,他眼不能见,只是静静的陪着母亲,四周喧闹热烈,但他犹如未闻,打不动他一丝一毫。
忽然一阵“砰砰砰”烟花爆竹声响,蒋母一听,立即面露喜色,道:“终于开始了,走,愁儿,我们也过去吧!”拉着蒋销愁的手便往前院而来,只见地面之上铺着猩红色地毯,从大门口处一直廷伸到戏台之上。
戏台之上忽然涌起一阵烟雾,等到烟雾渐渐消散人们方才惊讶的发现,戏台之上缓缓升起一朵金光闪闪的花苞,升到六尺高的时候苞花终于静止不动,莲苞层层展开,莲瓣舒展,层层叠叠,众人举目看去,只见这竟是一朵黄金铸就的莲花,四周被珠宝、缨络装饰一新,金色花瓣在灯光之中闪烁着炫目的金光。
众人大奇,不知这是要干什么?一个书生沉吟半晌,忽然一拍折扇,高声叫道:“我知道了,这是《采莲舞》。”洋洋自得,顾盼神飞,附近人闻言惊诧,纷纷向他问询,令他极有面子,大言不惭的说道:“南朝齐废帝萧宝卷有一个潘妃,长袖善舞,崇拜佛教的萧宝卷于是下令工匠把金锭轧成金片,再剪成朵朵莲花,以规则的布局贴在后宫地面之上,让潘妃身穿长裙、足踏金莲翩翩起舞,谓之‘步步生莲花’,取佛教洁净无尘之意。”
“后来后主李煜也有一位能够长歌善舞的妃子‘窅娘’,窅娘出身江南水乡,是一个采莲女子,由于她长期的采莲生涯,特别擅长表演根据唐代大诗人王昌龄《采莲曲》改编的采莲舞,令李煜恍如置身于江南水乡的荷花、莲叶之间,不由自主的记起王昌龄的那四句采莲曲: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混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想起萧宝卷与潘妃的故事,为了超过萧宝卷,李煜突发奇想,令工部铸造一朵六尺高的黄金莲花,让窅娘准备在莲花上表演采莲舞。”
“为了得到后主李煜的宠爱,窅娘冥思苦想,设计出演出方案。由于舞台的狭小,舞步自然以小为宜。为了尽量使舞步变小,她尝试着用足尖点地,但只用足尖却容易倾斜,摇摆,为了使足尖平稳、有力,她决定用素帛紧缠双足,从脚趾、踝骨一直缠到小腿。经过昼夜苦练,由易入难,由简到繁,终于达到了在咫尺之间随意起舞的地步。”
说到这里,他吞了一口唾沫,方才继续说道:“这就是这种采莲舞的由来,而自窅娘之后,后宫女子争相郊仿,渐渐流传至民间,世间始流传起三寸金莲的习俗。”
“你们等着看好吧,绝对是倾国倾城,美不胜收,常人毕生哪里有机会见识,就连我也只有在书中见到过。”
果然,两个侍女扶着一个清秀的女子走上金光闪闪的莲花,那女子穿着一身碧绿色名贵的长裙,头上绾着一枚白玉簪,广袖拖地,无数人纷纷尖叫起来:“啊,是琴女!”
“啊,好漂亮。”
“那是,看来以后去建业,一定要去一下风花雪月楼啊,哈哈哈”闻言附近男子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琴女便是建业风花雪月楼的花魁,此次奉蒋文极之邀,为他舞一曲《采莲》,要价是三千金。蒋文极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要知能够请到琴女千里迢迢从建业来到清崖郡,那可是必须有惊人的能量啊,天底下有此能耐者,屈指可数。莫说是三千金,便是再翻一倍,只怕蒋文极掏着也是甘之如饴。
那侍女扶着琴女站在金莲之上后,立即退了下去,只见琴女妙目流盼,微启樱唇,一串银铃仙音般的声音向着台下争涌上前的人群:“琴女初来清崖郡,少不更事,如有不当之处还请各位大人包涵琴女一下哟。琴女先祝黔王爷长寿无疆,富贵更上一层楼。再祝台下所有人个个心想事成。”
只听一阵轻快的笛声响起,琴女终于动了,只见她那双纤细的双足如有千钧之力,承担了无数个新奇舞姿的造型,水袖飘动,翩翩若蝶,时而回旋,时而侧仰,有时竟然整个人倒贴在金莲之上,直看得台下众人瞠目结舌,恍如梦中。连鼓掌叫好都忘记了,台上台下寂静一片,就在这时,一缕仙音缥缥缈缈逸出,唱的正是一曲《后庭花破子》:
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花和月,天教长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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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男儿不哭
直到一舞终了,琴女那双水袖遮住她那皎好的容颜,方卸复起,重重复复,仿佛次第揭开无数帐幔,残影无数,最后埋头于花瓣之间的琴女方才从这叠叠青罗之中缓缓抬起,露出半张脸来,解颐一笑,琴曲嘎然而止。半天众人方才回过神来,哄然叫好。
琴女向众人施了一礼,退下金莲,隐入帐幕之后,人影不见。金莲花人一下去之后,立即缓缓下沉,就倒扣在戏台中央,宛如天生生成一般。显是有机关在背后操纵。
蒋文极从后面走上前台,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一个欣喜的声音向他叫道:“廉镜,恭喜你封王,云蔓特意带愁儿来给你道喜来了。”
蒋文极奇怪的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黄脸婆站在身后,满脸欣喜之色,旁边紧跟着一个粗布衣服的男孩,他开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听到云蔓之时,身子震了一震,看着两人一个面色素黄,一个白痴,极是不愉,从心底生出一股厌恶之色,只是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不应做出不当之举,日后传出去一个薄待糟糠之妻的不好名声,冷冷地一挥袖子,不愉道:“是你们,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你们来的地方吗?没的丢我黔王府的脸,别人看到还以为我黔王虐待妻室呢,还不退回去!”
蒋母面上一震,露出难以致信的神色,蒋销愁面上却闪过一丝冷寒,蒋文极无端端地打了个冷颤,他诧异转头,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骇然瞥见,从对面房顶之上,四五个黑衣人飞纵而来,手中剑闪烁着白渗渗的光芒,一个少女声音喝道:“狗贼,纳命来——”仗剑径直飞奔蒋文极而来。
府中人大惊失色,料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在黔王府大胆行刺,众人刚刚从采莲舞中还未回过神来,只这一怔之间,那少女刺客已经跃上高台,众侍卫即使有心相救,又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一转念间,剑尖已直奔胸口当胸而来,蒋文极余光一瞥,不假思索,左手向后一带一拉,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少女骇然收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正中当胸,由蒋母身后透背而出,剑尖所及,在蒋文极左肩上刺出一个血洞,鲜血潺潺流出,众侍卫大呼小叫,就这一个小担搁之间,已经杀上高台来,将那蒙面少女团团围住。
只听连声惨叫,那五个黑衣人中三个不敌众侍卫围攻,纷纷中剑,台下最后一个蒙面人眼见不敌,身形一起一落之间,长剑蓦然光华大放,一剑砍下一个侍卫脑袋,半空中朝高台之上那蒙面少女大声喊道:“琪妹,狗爪子厉害,山高水远,来日方长,风紧,扯呼——”
那蒙面少女极为不甘的望了一眼被众侍卫围在当中的蒋文极,却也明白大势已去,愤然举身,“刷”的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正中蒋文极左侧一个侍卫。她长袖当风,凭空一跃,半空中那蒙面男子一把抓住她手,两人在众侍卫之中几个起落,所到之处,血花崩溅,又有几名侍卫就此报销,再一个长跃,就已上了屋顶,携手跳下,远远的还传来那少女满怀恨意的声音:“蒋文极,我还会再来的,你等好了——”
蒋文极右手捂着左肩,眼见两人逃出,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们这一群饭桶,抓两个人都抓不住,还不快追!”
众侍卫如梦初醒,纷纷追出,但两人早已逃走,又岂是这些普通侍卫可以追得上的,不一会儿便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来。
一个侍卫挑开那两个死了的刺客蒙面巾,又从他腰畔搜到一块银色令牌,上书一个“陆”字。蒋文极略一沉吟,森然道:“原来是陆光紫的余党,本王当初建议皇上将陆光紫一党全部处死,诛灭九族,皇上仁慈,只处死了几个首要人物,现在刺客是陆光紫的余孽,这下皇上不能再阻止我追杀陆党余孽了吧,”说到这里冷哼一声,拂袖就走,至于躺在地上一剑穿心的蒋母竟是连看都不看一眼。众侍卫也仿如不见一般,鱼贯跟随,护卫着蒋文极走下高台。
蒋销愁跪倒在地,双手抱紧母亲尸体,本来已经渐渐融化的一颗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封锁。面容渐渐冷漠,这时如果有人在他身侧,一定会感觉到自他身上发出一股寒意,越来越冷,直欲将人的血液冰冻,如坠冰窖。
宴舞自然是开不成了,众人一哄而散,唯恐惹祸上身,天上黑云翻滚,忽然“豁啦”一声,天边红光一闪,天幕宛如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轰”的一声闷响,一道惊雷从天劈下,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从中劈断,分裂之处焦漆一片,昌出丝丝浓烟。片刻之间天地之间就是狂风大作,倾盆大雨从天而下,一下子就将蒋销愁衣服浇透,但他却宛如不觉,只那么冷冷的跪在那里,任凭雨水混和着血水,在他身边汇流成溪。
“扑”的一声,一盏灯笼被大雨浇灭,跟着不断有灯笼被大雨扑灭,身边众人奔走拖塌的声音仿佛离他越来越远,终于寂静不闻,仿佛所有声音都一丝丝从蒋销愁的听觉之中抽离,万事万物,对他而言,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两膝早已发麻,四周寂黑一片,是啊,他从来都是在黑暗中生活,看不见,听不见,那又如何?眼睛或许可以治,但心灵,却是永远漆黑一片的吧!
他伸手抱起母亲的尸体,他一个十岁小孩,在这一刻,母亲却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在他手中安静的躺着。
或许,何其不幸,前生找错了依靠,但她又何其有幸,生下蒋销愁这样的一个儿子。
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没有痛苦,没有悲伤,静静的依在蒋销愁怀中,他的胸膛虽然冰冷,但在她心中,却是世间最坚实温暖的依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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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沧浪之水
蒋销愁这一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怀抱着母亲,跄踉前行,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向何方,也不想知道去向何方,雨水淌满了他的面颊,泥泞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忽然之间就记起前世记忆中一位大词家纳兰容若的一首词来,虽是写给其亡妻,但凄苦低沉之情,却是自古相通。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戏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光早已大亮,前方水声潺潺,似是到了一条大河边上,他双膝一软,“扑”的一声,跪倒在地。那双空洞的眼睛之中,终于滚出两行浊泪。
男儿不哭!
他抓起沾满泥泞的衣袖擦了擦眼睛,面上立即沾满泥土,他伸出双手,缓缓的抚摸着母亲的脸颊,双手过处,蒋母脸颊之上那种衰老枯黄的颜色尽皆一寸一寸的退去,变得温润晶莹,宛如白玉。明玉生晕,光照动人。
直到良久良久,母亲仿佛变回了少女一般,正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只是睡着。
他将母亲放到一旁,双手就地一捧一捧地掘起坑来,双手磨破,鲜血渗入泥沙,消失不见,但他却一点不知疼痛,孜孜不倦的挖着,过路的渔夫们这两天就见到这么一幕诡异的景象,一具尸体之旁,正跪着一个满脸泥泞的小男孩,日以继夜,不知疲倦的伸手挖出泥沙,直到身边的土坑越来越大,而他两只手早已变形,鲜血淋漓,露出森森的白骨,小孩身躯越发单薄起来,似乎只要再来一阵微风,他就要倒在地上。
但上午过去,中午也过去,晚上再过去,到第二天渔夫却还是看到那个孤单的小孩背影,依旧跪在那里,没有挪动分毫,所不同的是他身边堆积的泥沙已经差不多有一座小山丘那么高了。
直到第三天,天刚蒙蒙亮,那渔夫就忍不住起身去岸边看看那不孩子,却发现那那小孩已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座青坟,没有墓碑,因为不须记忆,何用标识,就算他双目不能见物,凭着感觉,他也能一步一步的走回来找到。
因为天地之间,没有哪一种标记,能够胜过那一种感觉。那一种血肉相连,纵死犹存的感觉——血浓于水。形成千百里千万世隔不断的,牵系。
郎梦郡,是为南唐四郡之一,位于南来北往交通要地,商贾往来,青楼酒肆林立,所以显得极是繁荣。
青水楼,又名红袖青楼,就是这郎梦郡六大青楼之一,是前朝四公子之一的慕容吹笛所创,慕容吹笛号称是一曲暗香,销魂无数,闻者断肠。对音律艺曲最是热衷。红袖青楼虽是郎梦郡六大青楼之一,但却与其他五大青楼截然不同,里面女子极少,但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进红袖青楼者,非富即贵,许多还薄有才情。因此名声不降反升,成为郎梦郡六大青楼之中,最是清幽宁净的去处。
当今天下,诸国林立,南唐孱弱,重文轻武,科举取士以诗文为上,若能写得一手好诗,即能高中状元。是以上层多精诗歌。而民间秦楼楚馆,却多时兴填词,因诗韵太严,而词曲便于传唱,是以青楼之中,得一好词而身价倍增者,不知凡几。当年自号“奉旨填词柳三变”的柳耆卿新词一出,有井水处皆歌,而江南春岸折柳,秋湖采莲,随伴的往往便是欧词。
南唐都建业,又称金陵,金陵三千帝子州,东望大海,西达荆楚,南接皖浙,北联江淮,历来便是名流士子云集之地,又是会试殿试的举办地。
是以南唐万千举子,风景云集,高中进士者自是欢欣鼓舞,那些更多的则是黯然落榜,不愿回乡,就替那些青楼女子填词度日,以期下届试期。若是这些词曲传唱到显贵之人耳中,能得其青睐,那以后就更多了一层把握,可以说是直上青云,因此天下诸国之中,金陵士子之多,冠盖天下,斗词争风之事,更是时有发生。
在郎梦郡,那些自承高人一等,或是不屑于去往那些下等烟花之地的公子哥儿,才人士子,俱是红袖青楼的常客,许多人因此还留下不少的风流韵事。而你若会填词,甚至可以不奉红金,只要能够得到姑娘认可,便可以留宿于此。
当年慕容吹笛设下这个规矩,原是准备以文会友,提携后进,为此赔上了无数花银,但数年之后,天下才子闻听此迅,不惜万里赶来,留下无数才子佳人的传说,红袖青楼名声之隆,一时无两,日进斗金,但有士子的诗词能够得到红袖青楼姑娘的认可,她们会为之谱曲而唱,广为流传,竟成了那些无名士子名扬天下的一条终南捷径。
只可惜自从慕容吹笛逝世之后,红袖青楼继承人不善经营,将许多慕容当年设下的规矩废弃,唯一所喜,是这一条还保留着,要不然红袖青楼早就没落,饶是如此,经过几十年几代人的挥霍,红袖青楼也变得渐渐没落,早已不复往日辉煌。
这一日,红袖青楼的当红清馆儿怜诗诗带着小婢青儿、情儿自大圆觉满寺进香回来,青儿是一个极为活泼的小女孩儿,一路上叽叽喳喳宛如一群小麻雀说个不停,情儿却是一个极为内向的女孩,虽然生得清秀,但却极为矜持,轻易不愿意说话。而青儿就以缠着她说话为乐。
而怜诗诗就在一旁微笑看着她们,少年不知愁滋味,她们年纪还小,青儿天真烂漫,情儿柔顺灵巧,一个有一个的好处。长大了后都必是一代倾城尤物,但现在她们却毫无顾忌,肆意说笑,可这样的日子,只怕也已不多了吧!能快乐一日便是一日,自己又何必整日愁眉不展的呢?看着她们说笑,自己那阴郁的心情似乎也得到缓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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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郎梦郡三大酒楼之一的“鸿宴楼”拐角处的时候,一阵喧闹声传来,那青儿是个好事的性子,立马循声飞奔了过去,过了一会儿神秘兮兮的跑回来,对怜诗诗说道:“怜儿姐姐,前面一群泼皮又欺服人了呢!那人还是一个小孩,浑身脏兮兮的,任凭他们打,奇怪的是,他怀中紧紧抱着一管白玉笛子,哪怕背上给人踹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也不让人动一下那管笛子,真是一个好奇怪的人。”
“而且,他那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孩,又怎么会有一管白玉笛子呢,瞧来还名贵得紧呢,莫不是他偷来的?”
怜诗诗宠溺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爱瞎说,若是抢来的,这小孩又怎么会为了它不惜以身体相护,必是一件于他极紧要的物事,走,我们到前去看看去,那群波皮在这郎梦郡中整日欺服人欺服得久了,越发不长进了,居然连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
三人走到喧闹之处,四周围了一大群无聊的人,但却无一人伸手拉一把那小孩,反而笑嘻嘻的在一旁看热闹,青儿拉着两人,左一钻,右一转,怜诗诗莫名其妙的就随着她钻进了人群中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么多人中间钻进来的。
这时她注目看去,只见一个粗布衣服的小男孩,正蜷在墙角,怀中紧紧抱着一管雕刻精美的白玉笛,俯下头任凭众泼皮殴打,一声不出,鲜血从他背上流出,顺着衣服滴到地上,从怜诗诗这里恰巧看到那小孩露出的唯一的侧面,他的脸色苍白,仿佛飘零的雪花一般惨淡,神情却是平淡的,竟似感觉不到那下下千钧的重击。
围在外围的人群忽然鸟兽一般飞散,一个泼皮偶然一瞥,忙扯一扯大哥的衣服,急道:“大哥,不好了,侯衙役来了——”
那大哥打得正欢,看有人扯自己衣服,正要发怒,却看到四周人群星散,他憋气骂道:“妈的,便宜你小子了,”对着众泼皮一挥手,“我们走——”
众泼皮闻言,立即作鸟兽散,跑得比飞鸟还快。
这时一个穿着枣红色捕快衣服,腰间挎着一柄朴刀的络缌胡子慢腾腾地大摇大摆着走了过来,看似就是那些泼皮口中的侯衙役了,只见他走到怜诗诗面前,诧异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怜儿姑娘啊,可是刚从大圆觉满寺进香回来么,呵呵,幸会,幸会,只不知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怜儿姑娘在这里,不知可否告知一二啊!”
怜诗诗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的将身子挡住了身后的男孩,使得那侯衙役看不见他手中的玉笛,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哦,原来是侯衙役啊,怜儿正是刚进香回来,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啊,可能是侯衙役听错了吧!”
侯衙役一看,四周无人,似乎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也就懒得再纠缠下去了,抱拳一礼道:“既是如此,侯某还要巡城,就不奉陪了,各位姑娘好走。”
怜诗诗微笑了一下,稍微欠了欠身,说道:“慢走。”那侯衙役就那样大摇大摆的又去了,半天方才拐过街角不见。
见那平日里鱼肉乡里惯了的侯衙役一走,青儿见没乐趣可看,转头向怜诗诗说道:“真没意思,怜儿姐姐,没热闹可看了,我们回去吧,要不迟了吴妈妈又该要骂了。”说着还不忘向在一旁的情儿做个鬼脸。
怜诗诗“嗯”了一声道:“走吧!”就要转身,然后就瞥见到那个小男孩第一次抬起头来,瞳孔之中一片灰白,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深不见底。她的身子猛然一震,这才发觉,这个一直低着头任凭一群泼皮殴打的小男孩,竟然是一个双眼不能见物的肓童。
然而小孩却又立即低下头去,默默的蜷缩在街角,他的身上,充满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对别人如此,对自己也如此,那种死气,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惊鸿一瞥的抬头,竟然恍然之间,使怜诗诗感觉到不真实起来。
她在心中默默地道:“那是他的眼睛吗,还是只是我的幻觉,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抬起过头来?”
忽然青儿的声音传来:“咦,怜儿姐姐,快走啊,你怎么了?”
她一惊抬头,青儿正在前方喊她,她急忙答道:“哦,没什么,回去,好的,好的。”起身追上青儿情儿,三人向前走去,走到街转角处,她忍不住又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那小孩,却再也未见到那双死气的眼睛。只是在她心中,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从心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一日早起,怜诗诗就听到青儿在外面大呼小叫:“下雪了,下雪了,哈哈,外面全白了呢,情儿姐姐,快起来看,好漂亮啊!”
闻言怜诗诗忍不住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走了出去,俯身从栏杆往外一看,果然,一夜之间,积雪茫茫,天地之间,一片白皑皑的。一股冷风吹来,她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
入冬了,天真的变冷了,看来以后就得穿上大氅才能出门了。
情儿也披着一件素白缎子的袄子出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楼下一处墙角间,向外有一块黑色的突起,她不禁指着那里说道:“咦,那是什么?”
怜诗诗道:“什么?”顺着情儿手指望去,立即也见到了,凝眉思索片刻,嘴角喃喃道:“昨夜一夜大雪,莫不是乞儿没地方歇宿,被大雪掩埋住了。”
青儿道:“这么大的雪,若是人,只怕早已经冻得死了。”
情儿低低道:“一场大雪下来,侯门世家欢欣鼓舞,只觉一片美景,但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却是一场恐怖的大灾难,人间不公平到如此地步,想着就令人觉得心酸。”
怜诗诗拍拍她肩头,自己忍不住眼眶也红了起来,是啊,若不是因为家贫难以养活,沦落到卖儿鬻女的地步,她又怎么会来到这青楼之中,虽说因为天生丽质,老鸨格外照顾,衣食可以无忧,但不久之后,郎梦郡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之后,她就要待价而估,彻底沦落为男人的玩物,处境只怕比之外面街角巷屋饿昏冻死的乞儿尚且不如吧!
要说青儿与情儿这对孪生姐妹也是可怜,自小便父母双亡,她们舅舅也不是个东西,为了贪图那数十两银子,竟将她们卖入青楼作了一个小厮,若非遇到怜诗诗这样一个温柔和善的主子,非但不对她们动辄要打要骂,而且待之如同姐妹,否则她们的下场只怕也是凄惨不忍目睹。
情儿忽然转身向怜诗诗恳求道:“诗诗姐姐,我们下去看看那个人吧,若是未死,救人一命,剩造七级浮屠;若是已死,我们给他随手安葬一下,也费不了什么事,别让那人给野狗吃了,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
青儿道:“就你好心,世上饿死冻死的人那么多,难道你要一个个的给他们收殓,你忙得过来么?”
情儿咬了咬嘴唇,说道:“若是没有看见,自然无法收殓,但现下既然叫我们遇上了,无论如何,我却一定会把他好好安葬的。青儿,你也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要不是诗诗姐姐,你想过你现在会变得怎么样?”
青儿脸色一变,就欲反驳,怜诗诗看了一眼青儿,不悦道:“好了,不要吵了,我们下去看看去吧,既然被我等见到了,也是有缘,便当做一件好事罢了,走吧!”说罢当先向楼下走去,青儿恨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气呼呼的跟了上去,情儿低下头,忍不住就是眼圈一红,被青儿如此一说,她忽然发觉,长这么大,自己从来没有懂得过自己妹妹的心思,仿佛一下子变得陌生了起来。紧咬着下唇,看着青儿的背影,神情凄苦,跟着走下楼去。
来到那墙角,隆起的果然是一个人的背,他显然是因为寒冷,双手抱膝,紧紧蜷缩成一团,就这么一夜被大雪覆盖了下去,只露出一个背部。显然是早已就已经被冻僵。
怜诗诗站在这背影面前,忽然觉得似乎有点眼熟,眼前蓦然闪出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她心中一震,立即认出这男孩正是那日在街道拐角处遭众泼皮殴打,哪怕背上皮翻肉绽,也要紧紧护着一管白玉笛子的奇怪小孩。
她低下身,快速的拨拉着埋住小孩的雪,直到那男孩整个身子露出来,这时青儿情儿也认出这小孩就是那日的那个小乞丐,只见他双手紧紧的握着那管白玉笛,手背之上冻得乌紫,头发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怜诗诗忽然变得有些迟疑起来,手指伸到他鼻前,缩了一下,只觉冰冷刺骨,她心头一颤:“死了?真死了?”将手指靠近那小男孩的鼻子,果然声息全无。
她忽然颤抖了一下,竟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悲伤,转过头去,就要找人来将小男孩埋葬了。青儿看到男孩手中的玉笛,本来远远站在背后的她,忽然走上前来,伸手去拿小男孩手中的玉笛,但一拉竟然不动,她发狠猛然一抽,忽然男孩那握着笛子的手自然的握紧,这一幕恰巧被青儿背后的情儿看见,她大喜叫道:“诗诗姐姐,他没死,真的,他还没有死……”
怜诗诗猛然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情儿伸手指着那小男孩抓着笛子的双手,极为肯定的道:“我看到了,刚才他的手动了,他还没有死。”
怜诗诗走上前去,青儿无奈退到后面,怜诗诗伸手捉住那小男孩的腕脉,真的感觉到了一丝轻微到若有若无的脉搏,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感觉不到,这一刻,她忽然无端地感到翻天覆地的喜悦,似乎一件于她极为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她很奇怪这种莫名的喜悦,照说这小孩她只见过一面,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但此时她却深切地感受到了这种从不曾体会过的喜悦。急忙伸手一招道:“情儿,快,来,我们把他抬到楼上去。”
情儿连忙跑到怜诗诗面前,两人一抬头一抬脚,七手八脚的将那小男孩抬上了楼,青儿跟在她们身后,脸上现出一丝厌恶之色。
进得房内,情儿犯难了,这小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把他放在哪里呢?怜诗诗似是瞧出她心中所想,不由分说,说道:“把他抬到我床上去。”
情儿一呆,嗫嚅道:“可是——”
怜诗诗挥挥手道:“可是什么?人命要紧,弄脏了一床被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快!再不救等下就会真的来了及了。”
情儿无奈,只得与怜诗诗合力将那小孩抬到怜诗诗床上。怜诗诗飞快吩咐青儿情儿道:“青儿,你去端盆温水来给他擦擦身子,务必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冷,否则他会受不了的。情儿,你去厨房弄一碗姜汤来,给他去去寒。”
情儿道:“是。”转身欲走,怜诗诗一抬头,却见青儿脸色不对,再一瞧躺在床上的小孩,她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怒气,但看了看待在一旁的情儿,却忍着没有发作,叫住情儿道:“情儿,你去端水,青儿,你去厨房。”
青儿还是第一次见到怜诗诗脸色不愉,急忙道:“怜儿姐,青儿不是不愿意给这小孩擦身子,只是——”
见她还欲再说,怜诗诗喝住她道:“好了,不要多说,快去——”
青儿见她似乎有些怒气,吓了一震,不敢再说,与情儿急忙下楼,不多时便端来一碗姜汤。
情儿沾上温水,小心翼翼地为那小孩擦去脸上的泥污,露出一幅清瘦的脸宠来,这时看去,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如雪,但却意外的发现他长得不但不丑,反而有一股子清透若水的灵秀,煞是漂亮。
怜诗诗接过姜汤,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的喂着男孩,初始全部从他冻得乌紫的唇上流下衣领,但过不多时,却微微张开了一点缝隙,怜诗诗用勺子挑开他那薄薄的嘴唇,然后将姜汤倾入他口中,那男孩发上的冰屑慢慢的融化,鼻孔之间也渐渐恢复了一丝呼息。
喂完姜汤,怜诗诗看着他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裳,想了一想,让青儿去从楼中小厮那儿借过来一件旧衣服,想要给他换上,但那小孩抓着玉笛的手死活不肯松开,怜诗诗无法,只得作罢,心想等他醒过来再说。
她拍拍手掌,对青儿情儿道:“好了,他睡一觉就应该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等他醒来再来看他。”
青儿情儿看着擦过面颊就仿佛变成另一个人的小男孩,竟是变得异常俊秀,让人忍不住为之怦然心动,都不禁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方才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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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花魁大会仅有三个月了,一般来说花魁大会都是在春天一月举办的。
这一届参与大会的不仅有以紫华楼为首的郎梦郡六大青楼,还有四个小的青楼也要参与。而与怜诗诗并称三千弱水的苏浅,以及紫华楼的头牌长歌无忧,还有畅情园的吴情,都是怜诗诗的最大威胁,所以她一刻也不得放松,虽是冬天,也要练习歌舞各两个时辰,等到她累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那个老女人方才放她下去休息。
记起房中那小男孩,也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等他醒来想必一定会饿得狠了,所以从厨房拿了一盘点心,才上到她所歇息的“烟画阁”。
推开门走进房中,意外的发现那小男孩已经醒了过来,正蜷缩在床头,紧紧抱住自己的那管玉笛子,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他的身子颤了一下,向后退去,紧紧挨住床壁,身子抖缩得厉害。
怜诗诗见状,急忙放下银盘,走上前去,柔声道:“别怕,姐姐不是坏人,是姐姐看你睡在楼下面,怕你冻着,所以将你抱上来的,放心,姐姐不会害你的。”
那小男孩抬起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怜诗诗还是觉得那小男孩正在看着她,良久那小男孩身子渐渐安静下来,不再颤抖,只是身上还是那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表情。
怜诗诗见他安静了下来,知道一时强求不得,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盘点心,递到小孩面前,怜惜的说道:“瞧你,睡了一整天,必定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那小男孩低下头,不再看她,只是身上的冷漠更加强烈了,他转过身子去,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紧紧的抱着他那玉笛,仿佛万事万物,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怜诗诗尴尬的托着盘子,有些不知所措,她第一次发现,有人饿上好几天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在寒冰雪中冻上一天一夜,醒来居然会不理会放在他眼前香气扑鼻的糕点。若是寻常小孩,只怕早已扑上来一口一个吃得唯恐不快吧!
青儿在她背后怒声道:“好小子,你架子还挺大啊,我们好心救起你,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给你点心你居然不吃——”
怜诗诗瞪了她一眼,沉声道:“青儿——”
情儿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不甘愿的闭上了嘴,却还是狠狠的瞪着那小男孩,忽然那小男孩稍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不可能瞪自己,但青儿却莫名的觉得背脊一阵刺骨的寒冷,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小男孩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握紧玉笛,起身走下床来,步履蹒跚的直向外面走去。
怜诗诗吃惊道:“孩子,你要去哪里?”
情儿“啊”了一声:“他,他要离开!”
怜诗诗还未回过神来,那小男孩走出门外,却忽然一个天旋地转,只觉头脑一晕,一头从楼上栽了下去,“砰”的传来一声巨响。
怜诗诗脸色大变,急忙奔到楼下,将那小孩抱了起来,只见他额头之上鲜血涔涔而下,竟是一不小心擦上了一块大石,人早已经整个昏了过去。
她急忙把他抱上楼,随手从自已裙摆之上撕下来一片,让情儿帮忙将他伤口包扎好,不到片刻那白绫之上,就浸透了一大片血渍,但鲜血总算止住了。
青儿脸色苍白,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倔强,她嗫嚅着道:“怜儿姐姐,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看他太过可恶,我……”
怜诗诗这次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情儿急忙道:“诗诗姐……”
怜诗诗挥手打断她的话,脸色一缓道:“我没有责怪青儿的意思,谁也没料到这孩子倔强如此,但等会醒来,我不想他再见到青儿而执意要走,他一个小孩子能走到哪里去,要不然也不会露宿街头,无家可归,以致于差点活活冻死了。至少,也得等到他伤好以后,我才能放心!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照顾他就好了。”
青儿眼眶一红,掩面奔下楼去,情儿叹息一声,望着青儿的背影,心中暗暗道:“青儿,你是太过分了一些,难怪小姐要怪你了,希望你以后不要一直这样,否则迟早会闯出大祸的。”轻轻退出房去,掩上楼门。
怜诗诗看着两人下楼的背影,心中复杂已极,情儿温柔乖巧,虽然不爱说话,但却极是知心,青儿自小便活泼可爱,但经过一些小事,可以看出她野心不小,待人接物极为势利,照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自动离开的,主仆那么多年,看着她那样,怜诗诗心中也不由得难受已极。
夜幕降临,青水楼到处一片灯火辉煌,欢声笑语随风传来,烟画阁中,就着那摇曳不定的灯光,怜诗诗仔细地端详着昏迷中的小孩,他气质奇特,与世事都仿佛隔着一层山水,显得模糊不定,难以捉摸。
他的脸宠略显清瘦,初一看毫不起眼,但仔细一观察,却会立即沉迷其中,难以自拔,有一种看遍倾城丑朱颜的离世,一种在一边闲看人间烟火的宁静,滴水不惊,甚至一种经历生死世事,从而万物无拘无碍的随适,也可以说是淡漠。
万物不萦于心,懒得再看一眼人间世情百态。
她不明白在这样一个方才十岁的小孩身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如同七十老僧的气质,但却确确实实是感觉到了。
就在这时,床上昏迷过去的小男孩却忽然睁开眼睛,灰暗的眸子凝视着怜诗诗。若非知道他的的确确看不见,否则她一定以为他是个正常人。
因为他那空洞的眼睛,就给人一种“看见”的感觉。
怜诗诗惊喜道:“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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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她怎么逗小孩说话,问小孩家住哪里,姓什么叫什么样的名字因何到郎梦郡这里来,那小孩都是一言不发,空洞的眼睛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如果能说他那也是“看”的话,他就一直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那管玉笛。
怜诗诗一怔,这时她才第一次近距离的看清小孩手中的玉笛,那是一管通体剔透的白玉横笛,玉质圆润晶莹,显然不是凡物。这时她就注意到了玉笛之上的那个白衣凌波的女子,以及笛面之上题镌的小诗:
人生苦短,相思漫长。
但生有义,其死何伤?
她试探着问道:“你会吹笛子?”
小男孩沉默半晌,忽然摇了摇头。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总算第一次露出一点表情,怜诗诗喜不自胜,“那,姐姐教你吹笛子,好不好?”
小男孩半晌也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的凝视着手中的那管玉笛,怜诗诗一愣,但他没有摇头,应该就没有拒绝,她微笑了一下:“你等一下!”起身从一边一个雕琢精美的盒子中拿出一管碧绿色的短笛,知道那小孩看不见,于是她伸出手去,想要抓起小孩的手,小孩手指缩了一下,怜诗诗第二次去抓他的手时,他却没有再拒绝,他的手冰凉,怜诗诗伸手握着他的小手,一一指点笛子上六个笛孔的发音,让他摸熟它们的在笛子上的位置,方才手把手的教那小孩吹笛,第一首教给他的曲子,就是一曲《望海潮》: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影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柳耆卿的这首《望海潮》流传极广,青楼女子无不能歌,当年辽战国南王高越熏,率所部万八千人,竟尔长驱直入汉之中原,夺取庐州,南上,功业三郡。致使南唐七郡只剩其四,而高越熏之所以大动兵戈,据说就是因为这曲《望海潮》里面的那两句: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而引起将南唐之地据为已有的念头。
按说这首曲子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不想那小孩天赋之高,简直是骇人听闻,仅只听过一遍,他就已能生疏的按着节拍吹奏出这首《望海潮》。虽然因为不太熟练致使一句中间经常间断,使得听起来没有一点《望海潮》的神韵,但怜诗诗仔细听去,每一个音节却都分毫不差,这可还是一个刚刚连笛子七音都不会吹的小孩子啊!
怜诗诗也知道贪多嚼不烂,所以教给他这一首曲子之后,就任他在那里自已摸索,他对音节把握的感觉之高,直是怜诗诗平生仅见,所欠缺的唯有熟练而已,假以时日,只怕可以直追昔日乐器宗师左腾迁了。前途不可限量。
但随后的事更让怜诗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用了半个时辰,小孩所吹的笛子,其指法之娴熟,手指之灵动,已经比起她这个练习乐器十多年的大家丝毫不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是独辟蹊径,异想天开,创出许多她从所未见过的指法出来。
这时怜诗诗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什么是天才,原来她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天才这一回事,认为只要勤奋努力,总有一天能够追上那些乐曲大家,这时方知天赋一说,果然不假,有的人天生就对某一种东西感兴趣,东西到了他们手上就像是水乳交融,自然贯通,仿佛生来就会一般。
每一个人都是天才,只是也许有的人一辈子,被人骂为蠢才是因为,他们毕生没有找到一门他们所适合的东西而已。
她看小孩也有些累了,便趁机说道:“好了,先休息一下吧,以后再练,学东西要讲究一张一驰,稍事歇息之后再学,郊果比之一直苦练不缀还要好上数倍的呢。”
小男孩闻言果然收起玉笛,只是对怜诗诗已经不那么排斥了,身上的冷漠也随之淡下去许多。
怜诗诗欣慰的笑了笑,柔声说道:“要不姐姐去给你打点水来,你洗一下身子,换件衣服,等下我再教你其他的曲子,好么?”
小孩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怜诗诗大喜,马上下楼打上来一桶温水,替小孩一切弄好,方才转身关上门,退出屋外。
过了半晌,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回进屋来,果然小孩已经穿戴整齐,那套衣服虽旧,但却不掩小孩那一种天生卓然清拔的气质,因为眼肓,更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清澈涤尘,平淡若水之感。
看着小孩那张小大人的脸蛋,怜诗诗忍不住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赞道:“好漂亮!比之王侯公子都要帅气,嘿嘿,以后肯定有不少女人要迷倒在你那气质之下了,呵呵!就连姐姐看了都觉得心动。”
小孩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怜诗诗笑道:“好了,你在这坐着,等姐姐一会。”将水倒去,再提了一桶温水上来,倒入澡桶之中,再酒上一些玫瑰花瓣,便开始宽衣解带,小孩虽然看不见,却似有所觉,握着笛子,便欲开门出去。
怜诗诗问道:“你要去哪?”随即明白过来,笑道:“你是个小孩子,又看不见,怕什么?不用出去,就待在这里吧。”
小孩踌蹰了一下,慢慢走了回来,鼻中闻着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但他却似是毫无所觉,站在一角,默默一言不发。
忽然怜诗诗柔声道:“来,把姐姐的衣服拿过来一下,就在你左手边。”
小孩犹豫了一下,方才拿起桌上那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女儿衣物,又香又软,光滑如绵。迟疑了一下,他才抱起那身衣服递到怜诗诗手中,近得身前,一股沐浴后的处子幽香更是直冲脑海。让他脸颊上破天荒的出现一抹酡红。
今天你投票了没有?
怜诗诗却毫不避嫌,接过衣服便穿戴起来,将一切收拾好之后,方才微笑着向小孩道:“饿了吧,走,姐姐带你去吃点东西,要不饿久了以后可就长不大了啊!”
小孩对怜诗诗似乎已不再有多少敌意,怜诗诗似乎也有点摸着了他的性子,只要是他没有直接拒绝的事,多半就是答应了,于是牵着他手,走下楼来,见着之人无不暗暗好奇,这个一向不近男子的怜诗诗什么时候跟一个小孩这么亲热了?
来到厨房,怜诗诗挑出一些东西给他吃了,小孩也确是饿得狠了,什么东西都是拿起就吃,直吃到七分饱左右便停下了手,抬起头来,示意他已经吃饱了。怜诗诗不由看得暗暗称奇。大凡久饿之人第一餐都不能吃得太饱,历来因此而死的人不在少数,想不到这小孩不用提醒便懂得适可而止,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
随后回到屋内,怜诗诗又教了小孩一曲《虞美人》。现在她明明确确的感觉到了小孩对她终于消失了戒意,而且生出来一种特殊的依赖感觉,这也是她会在沐浴之时让小孩留在屋中的本意,想要打破他的心防,就不能用普通的方法,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一日在大街之上见到小孩那一双死寂空洞的眼睛,她就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暗暗高兴起来,唯一可惜的是,无论她问他姓名来历,或是爱吃些什么玩些什么,他都是一言不发,怜诗诗想了想,终于没有逼他,她房间是内外两间,内间是她平日的住处,而外间本来是丫环婢女们因为要随时听侯主人吩咐也设置了一张床铺,只是怜诗诗不愿让人服待,所以情儿姐妹从小就是居住在下楼,此刻正好整理一下,暂时让他安睡。
随后的几天小孩都一直很平静,在怜诗诗要去训练的时候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发呆,两眼一动不动的凝望着远处,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他想要去追寻的奥秘一般,而有的时候无事可做,就拿出玉笛练习怜诗诗教他的新曲。
他进步神速,一日千里,只几天吹出的曲子就已经远超怜诗诗的境界,随后青水楼上下无不知道怜诗诗收留了一个奇怪的小孩,而为其笛声吸引而来的士子们,更是专程前来只为听一下他那恍如鬼魅的笛音,洞渊清彻,恍恍惚惚,让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为此青水楼老鸨还特意带人气势汹汹的想要怜诗诗将小孩赶走,但怜诗诗却紧紧地护住他,不容商量的说:“若要他走,那就别想我参加明春的花魁大赛。”老鸨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从未料到一向柔弱的怜诗诗会突然爆出如此强硬的一面,只得灰溜溜的走了,但随后所造成的轰动,居然有不少专门为了听他一个小孩的笛子而来此的士子,却让老鸨始料未及,乐得合不拢嘴。
而郎梦郡诸青楼之间,这一幕更是传得飞快。青楼女子任人欺辱,而一向温顺的怜诗诗却为了一个小孩不惜大动干戈,然后传言这小孩多么漂亮,多么神奇,一时之间,怜诗诗在郎梦郡名声大噪,虽然花魁会尚未举办,却有不少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当然,那个奇怪的小孩更是成为了茶楼酒馆人们无聊之间经常提及的对象。但怜诗诗所居的烟画阁属于后院,尚未开放,所以也很少有人真正见到小孩的面目,传言却越传越奇,最后简直就把他传说成了一个颠倒众生,无所不能的传说。
但这一切于小孩却全然无关,他每天只坐在楼上默默呆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有时呆呆望着一处一望便是一天,而有人顺着他所望看去,却白茫茫一片,那里的天空跟其他的地方也没有两样。
青儿自那日之后就处处刁难于他,但小孩却从不发怒,其实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笑一笑,别人问他话,他都只会点头摇头,却从来不说一句话,后来青儿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出早就存在于所有人心目中的猜想:“莫非,他是一个哑巴!”
再过一段时间他还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连怜诗诗也认为他真的是不能够说话,对他更加怜惜,但他不说话就根本无法跟他们沟通,只会简单的点头摇头,有一次怜诗诗突发奇想,拿来纸笔,本来想他一个肓人不大可能写得出字。
那时候非大户人家子女,贫民之家少有识字的人,而他如此落魄,是大方之家的可能性只是微乎其为,就算是大方之家,他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就算以前眼睛未肓,即便学过字也只是稍微认得几个而已,只是万般失望之后聊为一试,不想小孩不但会写字,而且那一手字简直就是当朝大家王右军的翻版,端秀清新,极为漂亮,令得怜诗诗不由得大为讶异。
但就算有了沟通的方法,小孩的孤僻还是让众人无可奈何,问他姓什么叫什么,来自哪里他一概不答,只写了一个“琬”字,从这里怜诗诗也猜不出什么东西来,但总算有了一个可以叫的名字,于是就叫他“琬儿。”青儿戏说这是女孩儿的名字,那小孩也不分辩。
青儿似乎极为看他不顺眼,经常借故对他冷嘲热讽,有时故意难他,一次竟然拿来百年前青水楼一个神秘客人留下来的三问来问他:月重几何?海深几何?如何不死?
这三问自那人问出之后,就成为了一则传奇,天下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自恃才学惊天之士,来解答这三问,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数十年来无人可解,也就逐渐被人淡忘,有人将它与战国屈原的《天问》并列,号称不可解,青儿拿它来问琬儿,就是故意要看他的笑话。
《天问》上说: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三天更了三万,不说了,兄弟,该投票了。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隈隈多有,谁知其数?
……
而此共一千五百余言,一百七十余问,可以说是奇气纵横,千古绝唱,无人可答。而这三问,却也是无双绝对,难以解答。
果然小孩因此而紧锁眉头,半天不见稍解,青儿冷嘲热讽,哈哈笑着离去,在她走后,蒋琬就坐在园中,半天一动不动,额头之上渗出细细密密的珠汗。
夜里怜诗诗才发觉他的反常,以往他从来未曾如此之早便就寝的啊,坐到他床畔,伸手一触他额头,只觉他呼息急促,两颊如有火烧,竟是因此得了一场大病,昏迷倒在床上,而他身旁,压着一张揉捏得皱皱巴巴的白纸,上面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在月重几何四字下面写着月重六百八十七万四千零五十一斤,海有多深下面写着一石之距四个小字,而在何能不死之下,则写着薪尽火传,生生不息八个大字。
在这些字上面,沾染上了许多醒目的血丝,显是他为解此题,为之耗尽心血,竟致吐血的地步。她略一凝神,便明白定是青儿捣鬼,心中不由得又是痛惜,又是吃惊。
看着这三个答案,虽然莫名其妙,但怜诗诗本就不笨,只略一细想,便明白这几个“天问”根本无法回答,而蒋琬的答案,却从不能回答之处给出了答案。
月重几何?蒋琬说是六百八十七万四千零五十一斤之重,你说不对,那你能给出一个可以让大家都能算出的重量吗?所以他的答案明知是错误的,但却无人敢说他错在哪里。
而第二问海有多深,蒋琬回答说是一石之距,仔细一想,海底凹凸不平,深浅不一,所以也是不可能有一个统一的答案,但蒋琬却用一石之距巧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任何之处,你扔下一块石头,它径直落下海底,所以就是这处海域的深度。
因此来说一石之距之个答案也是正确的。
而最后一问:何能不死?人们都追求长生不死,为此秦始皇广招方士,并命徐福带领三千童男童女去往海上寻找仙山以求长生不老之术,而随后各朝皇帝无不以服丹为念,纷纷炼治仙丹,以求长生不死,所以说这最后一个问题是涉及人之生命的至高之问。蒋琬回答:薪尽火传,生生不息。却是抛开生命载体,而探寻到生命本体的长存不朽。
薪尽火传,生生不息!
他这样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回答出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无数人为之想破了脑袋,但自己在此时此刻,却从自己房中一张毫不起眼的纸张之上,承载了人间那至高无上的欲知命题。
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她赶紧将这张纸凑尽烛火,直到它一点一点的燃成灰烬,化作飞灰,她才暗中松了口气,心中忖道,看来是要给青儿一点教训了,她若再将《天问》拿来问琬儿,只怕就不仅只是吐血那么简单了,若是青儿知道他解出了三问,再要难他,就算蒋琬确是天纵奇才,只怕也要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到时若是因此而废寝忘食,熬干心血,最低也会陷入疯癫,甚至丢掉性命。
才智累人,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人,因为深陷其中,最后落个凄凉收场。
这一件事一定要紧守秘密,绝对不能够让任何有心人知晓,他才是一个年方十岁的小孩子,身负如此天纵之才,若是那些各大势力知晓,只怕他就要从此深深卷入宫廷天下之争,不得安宁了。
才华是人生之累,它往往带给人双重压迫,第一是越趋近天才,便愈能感觉到天人之际的悲哀,而这种形而上的悲哀是致命的毒液,并无人间的良药可解。
同时,在险恶的人生中,才华还会引起像嫉妒、排挤、迫害,甚至危极自己身边至亲至爱之人等等无聊之极的陷害,只要这个社会以平庸为平衡,那么这种厄运便永远不可以避免。而这,却是怜诗诗最不能够忍受的事情。
看着脸颊赤红,躺在床上呼息急促的小男孩,怜诗诗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喃喃道:“为什么你偏偏是这样一个天纵奇才呢?虽然现在我能够为你隐瞒真相,但日月之光,又怎么能够掩藏得住,总有一天,你会光照天地,到时候,就将是你离开我的时候了吧!总有一天,你会从我身边消失的。”
想到这里,她蓦然觉得一阵恐惧,喃喃地道:“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从今之后,我不要你跟任何人接触,你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姐姐会保护你的,直到永远,永远!”
蒋琬这一病就是一个月,因为恐惧别人知道他的天赋奇才,怜诗诗不许任何人靠近“烟画阁”,一直都是她自己悉心在照顾蒋琬,青儿以为蒋琬绝对解答不出那三问,见蒋琬病了,也就逐渐忘了这件事,而蒋琬自己却是绝对不会主动跟别人说一个字的,所以这件秘密也就涅没在了怜诗诗的刻意隐瞒之下,除了怜诗诗与蒋琬,再也无一个人知晓。
蒋琬病中无聊,而怜诗诗所会的曲子他只用了半个月,就已完全学会,举一反三,现在任何一首曲子,只要知道词牌名,他就可以自己吹奏出来,根本不用人教,所以怜诗诗便找来几本诗词集,每晚回来念给他听,蒋琬只要听过一遍,大抵就能熟背如流,但天下诗词千千万万,无穷无尽,倒也不愁他学得太快。
这一日怜诗诗回来,又看见蒋琬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她还以为又是在借所记诗词来练习书法,走近一看,却见写的是一首完全没有见过的七言诗: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
兔走鸟飞东复西,为人切莫用心机。
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
禹疏九河汤伐夏,秦吞六国汉登基。
古来多少英雄冢,南北山上卧土泥。
来时欢喜去时悲,空在人间走一回。
不如不来也不去,也无欢喜也无悲。
每日清闲自己知,红尘之事若相离。
她看后奇怪的问道:“琬儿,这首诗是谁教你的啊?”
蒋琬搔了搔头,“看”了怜诗诗一眼,有些困窘的拿过一张纸,提笔写道:“不,我自己写的?”
怜诗诗不敢相信的道:“这诗是你,你自己写的?”
蒋琬点了点头,又在纸上写道:“我在床上无聊,就写着玩,姐姐你不要介意。”
怜诗诗只觉得一阵透心的凉意,手上的纸忽然变得仿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
“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
“来时欢喜去时悲,空在人间走一回。”
“不如不来也不去,也无欢喜也无悲。”
“每日清闲自己知,红尘之事若相离。”
她总觉得蒋琬总有一天会突然离去,但却不想来得竟是这样早,这样剧烈。这诗中充满了对人生的疑惑,满纸都隐隐透露出归隐山水,离世出家的感觉,虽然暂时就连蒋琬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但对一直担心蒋琬会突然离开的怜诗诗来说,却清晰可见。
她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蒋琬突然似有所觉,在纸上写道:“怜儿姐姐,你,你怎么了?”
怜诗诗吃了一惊,忙收敛心神,强笑道:“姐姐没事,高兴呢,想不到我的琬儿不但笛子吹得那样好,连写的诗也这样不俗。”心中却暗暗道:“我把他关在这里是不是错了?他一个人在这里无事可做,就会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总有一天会突然出家,反倒是将他带着习惯于红尘间的欲念享乐,让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出世之事,等到他想起时,也要贪恋这软红十丈中的种种享受而难以就此舍弃离去,正是,我明天就带他到四处去玩一玩。”
思想及此,于是她微笑道:“琬儿,你如今身子大好了,要不,明天姐姐没事,带你到外面去玩玩,好不好?”
蒋琬虽然并不喜欢热闹,但却也不忍拂了怜诗诗之意,于是在纸上写道:“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怜诗诗就带着蒋琬、情儿、青儿三人,四人出门来到市集上,青儿在屋中闷了一个多月,现在就如同被放出笼中的小鸟一般,一路在最前面兴高彩烈的这样东西看看那样东西摸摸,情儿却显得极为柔静,只默默跟在怜诗诗身边,微笑看着在前面引路的青儿。
而怜诗诗却并不瞧四周一眼,一路都只是微笑看着蒋琬,而蒋琬,却是一幅滴水不惊,宁静安祥的感觉,怜诗诗越看越是不安,因为她总觉得,蒋琬的面容越来越有一种莫名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沉迷进去,无端觉得心定,那是一种禅宗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感觉。
他的神情越来越接近大圆觉满寺中那些得道高僧们祥和平静的样子,而这,正是怜诗诗最害怕的事情。
转过朱雀桥,经泗水坊而西,有一大片梅园,现在正是严寒深冬,梅园之中,朵朵梅花傲枝凌立,开得正盛,四人径直便向梅园之中走去。
来到门前,忽然里面一阵清脆悦耳的“铮铮”琴声响起,一阵青年女子的欢笑声清晰传来,怜诗诗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蒋琬怕吵,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少人行走,平时挺清幽的这里,今日竟会这样热闹。
她转头向青儿道:“青儿,进去看看,里面都是谁在,若是一群粗人,咱们便去别处去吧,这里太吵了。”
话声刚落,一个“咯咯”娇笑着的声音蓦然在一株梅花树下响起:“哟,我说是谁呢,敢说我们是粗人,原来是我们的怜儿小姐啊,哈哈,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郎梦群‘四大名花’都聚齐了,刚无忧姐姐还说呢,今日四大名花已到其三,不知怜儿妹妹也会不会心有灵犀,也在今天恰来梅园,哈哈,看来说得还真是准哟。”
怜诗诗吃了一惊,注目一看,却是六大青楼之一的怜月楼那以精灵巧舌著称的小麻雀张鸽鸽。她不敢相信的道:“鸽鸽,你是说,长歌无忧、吴情,苏浅她们今天都到这梅园来了?”
张鸽鸽笑道:“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诗会刚刚开始,大家正在玩曲觞流水的游戏,刚刚四大名花缺一引为缺憾,现在一下子来齐了,可有得闹的了。”说着便蹦过来一把牵起怜诗诗的衣袖:“快进去吧,要不就错过了。”
一转头,就看见站在她身侧的蒋琬,她奇怪地看了一眼蒋琬,吃惊道:“这是谁呀?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童琬儿?怎么这么像那些老和尚啊?”
怜诗诗面色一变,看到张鸽鸽那种言笑无忌的性子,却又不能发作,这时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即都涌了出来,为首一个抱着古琴的素衣女子微笑道:“原来是怜儿妹妹,快进来,正巧赶上呢。”
怜诗诗也不能太冷了,只得微笑着向众人说道:“诗诗正愁太寂寞了,有众位姐姐在,今天可是热闹得紧了,别为我耽误了宴会开始的时间,大家都快请进去吧!”
抱琴女子笑道:“正是,快,大家都进去坐着吧,要记得输了的可是要喝酒的哦,醉了可就不要怪别人啊!”
大家进去,梅园中央,梅花树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名叫“梅溪”,沿着梅溪,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了,怜诗诗坐在吴情下首,苏浅上首,青儿情儿是婢女,没有位子,站在身后为众人堪酒,和着长歌无忧她们带来的待女一起在园中嘻戏玩耍,不是长歌无忧她们不让她们玩,而是依照曲水流觞的规矩,酒杯飘到谁的面前谁就得立饮完杯中之酒,然后即席赋诗一首,没有一些才情还真不敢玩,与其让她们捣乱,还不如由得她们自己去玩。
而蒋琬,因是跟着怜诗诗来的,又不是她的下人,所以怜诗诗略为犹豫了一下,但一想今天本就是为了陪他出来玩的,带他习惯这些社会玩乐,虽然十数位女子中间夹着一个男孩有些不妥,但略一犹豫还是拍拍身边,让蒋琬坐在她的身边,这样苏浅就坐到蒋琬的下首了。
不过这曲水流觞本就是随意而坐,各安运气,酒杯漂流到谁的面前,谁就得饮尽杯中酒后,即席作一首诗,若是作不出诗,随便讲一个笑话亦可,但什么都不会的就要罚酒一杯,所以蒋琬这样一个小孩坐苏浅上首倒并无什么不妥,众人看蒋琬是怜诗诗带来,也不好当面驳了她的面子,而且对跟着怜诗诗的这个小孩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神童,心想待会就看看你倒底与别的孩子有何不同?于是竟都全部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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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女所选出的公证人是两位年纪比较大,也薄有才情的女子,也算是“德高望重。”
吴情坐在那里,一转头,恰巧就看到百芳丛中,正襟危坐,一幅古井不波模样的蒋琬,目光一转,忽然笑道:“今天郎梦郡里各大青楼里有些才情的女子大致都到来了,何况还有我们这位小客人,所以吴情建议,除了要饮酒吟诗之外,再各自拿出一样彩头,以付最后胜出的那个人,大家看是如何?”
众人闻言,瞅瞅蒋琬,无不忍俊不禁,纷纷应和,一女子笑道:“可是拿些什么样的东西才能作彩头呢?要不我这有颗南海珍珠,圆润生光,毫无暇弊,在市面上倒也少见,就拿出来作为彩头如何?”
长歌无忧从衣摆下侧解下一枚通体晶莹,通灵剔透的和黄暖玉,古玉之中隐隐有着血丝流动。经巧手雕成龙形,张牙舞爪,似欲腾空飞起,直凌云霄。微笑道:“这可是无忧偶然所得,因见它栩栩如生,便将之佩戴在身侧,女子一般多佩凤佩,无忧便将这玉佩拿出,以作彩头,如何?”
众女自是连声应和,怜诗诗看出各人所出,俱是难得的珍物,只得也从头上拔下一枚紫玉簪,笑着道:“这是诗诗身边最珍贵之物,虽不值几何,但难得的是它有一股奇特的香气,是平常玉簪所无,令人发间衣上,俱有一股天然淡香,算是一奇,诗诗便以这枚紫玉簪作为本次诗会的彩头吧!”众女拍手笑道:“如此异宝,怜儿妹妹也舍得,真是豪气!”
苏浅伸手拍拍身边蒋琬的脑袋,笑嘻嘻地道:“琬儿,要是你能夺得本次诗会的头筹,要不苏浅姐姐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吴情闻言笑道:“苏妹妹这样说了,琬儿,要是你真的能拔得这次诗会的头筹,吴情姐姐让你到我‘知情阁’去住一晚,如何?”
众女闻言哈哈大笑,要知像怜诗诗、苏浅、吴情、长歌无忧这样的清馆人,又都是容貌才情俱全,都是各大青楼重点栽培的对象,以期在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之上一举夺魁,以能一震自己声名,所以现在纵是有人肯出千金,却也难以得到她们阁中一晚,能在‘知情阁’中住上一晚,确是一种艳福,只可惜蒋琬年纪太小。
蒋琬却神色淡然,只有怜诗诗面上闪过一丝不快,但迅即消失,众女都在注视着蒋琬的反应,是以都未发现,只有长歌无忧不慎瞥到,心中不禁一怔,却也没有张扬。
苏浅伸手从手上摘下一枚玉镯,吴情说道:“我那儿有一样沉香木雕成的扇子,上面被巧匠雕刻了一整幅的广陵山水图,也算是一件稀罕物。”挥手叫过自己的侍女云儿,吩咐她立即回去将沉香木扇取来,瞄了蒋琬一眼,笑着说道:“只不过公证的两位姐姐可是不会徇私的,那要你能比过我们众姐妹才行哦!”
接着众女陆续都各拿出了一样比较稀奇的东西,用一个锦锻包袱包好,琳琅满目,光彩夺目,紫白金青,蓝绿红黄,好不漂亮。
眼看众女都各拿出了自己的彩头,苏浅斜目看向蒋琬,笑嘻嘻的道:“琬儿,我们的彩头都有了,只差你一个人的了,快拿出来吧,好让咱们看看我们神童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众女看着苏浅,都不由得“扑嗤”笑出声来,明摆这是在打趣他了,并未成想他会拿出什么东西来,果然蒋琬脸上微微一红,便想起身离去,怜诗诗急忙拉住他,对众女说道:“琬儿今天出来没有带别物,他的的彩头,便由诗诗代付吧。”咬咬牙,便欲将颈上那玲珑项链取下。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她手,她惊讶一看,只见蒋琬脸孔涨得通红,脸上神情一会儿坚毅一会儿犹豫,终于一咬牙,伸手自怀中摸出他那管白玉长笛,摆在地上。
怜诗诗吃惊道:“琬儿,你要拿这‘长相思’当彩头?万万不可,这可是你最宝贵的物事,那日你宁肯被人殴打吐血也要紧紧抱住这‘长相思’,于它一定是你极为重要之物,怎么能够拿它来做彩头呢?姐姐这玲珑项链并不算什么,就算输了以后还可以再买得到,这‘长相思’一旦失去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却见蒋琬脸色倔强,摇了摇头,众女看看怜诗诗,再看看蒋琬手中的那管‘长相思’,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时都知道这白玉长笛对蒋琬的重要及宝贵了,不由得都纷纷劝说随便一样什么东西都行,但蒋琬却固执的一味摇头。
怜诗诗脸色极为痛惜,但熟知他的性子,一旦作出决定,无论什么人劝都不能更改,她明白他是想说既然参加,那就得自己掏彩头,何况,我也未必会输!
虽然心中着急,但怜诗诗也无可奈何,不过一想也是,以蒋琬的才学,只怕还真有可能夺魁,那时这‘长相思’就不会失去了,何况,即使真的输了,哪怕花再大的代价,她都要将它赎回来,所以见众人都看着她,她苦涩一笑,道:“由他吧,我相信他!”
众女无奈,只得将玉笛放入包袱之内,玉笛刚一离手,蒋琬的脸色便苍白了一分,十指紧扣入掌中,他却丝毫不觉。
众女觉得有些沉闷,还是长歌无忧最先打破沉默,微笑了一下,道:“开始吧——”
众人身子一震,端正坐好,集中精神,站在最上首的女子微笑着放下一盏酒杯,酒杯磕磕碰碰,九曲迂回,飘流到吴情面前,她端起酒杯来一口饮尽,白玉一般的面上立即姻染了一酡红晕,站起身来,朗声吟道:“世间相思断湘水,无穷岁月增中减。薄纱掩映水玲珑,诗酒相逢犹梦中。”
众人略一沉吟,不由得都拍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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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一个清丽的绿衣少女,她饮完之后,不会作诗,就随口讲了一个笑话,说的是古时有个人叫作沈屯子,有一次他上街听说唱大鼓书,讲的是杨文广被困柳城,正当他为杨文广的处境愁眉苦脸,叹息不止时,他的朋友拉他回家。从此之后,他日夜为杨文广担忧,不知道怎样帮他解围才好。
家里人见此状况,便劝他到外面走一走,以解心中忧虑。沈屯子在外面,忽见一人挑着竹子上街,心里便念叨着:“这竹梢非常尖利,路上行人一定有被刺伤的。”
从外面回来,他的忧心更重了。家里人给他请了一个巫医,巫医对他说:“经过查询阴间的生死薄得知,他来世要轮回做女人,所嫁丈夫是个麻子,十分丑陋。”沈屯子听说,心病更为剧烈。
亲友们都来看望,劝慰说:“你要把心放宽些,病自然会好。”
沈屯子说:“如果要我宽心,必须杨文广解围,挑竹子的人回家,麻子丈夫写下退婚书交给我。”
众女听了,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刚刚的尴尬立即消失,气氛马上活跃了起来。接着便一个一个的饮酒作诗,作不出来的便以讲笑话代替,众女兴高彩烈之中,喝得未免有些多了,一个个面泛桃花,白玉一般的面上仿佛涂了一层姻脂,嫣红欲滴。
长歌无忧、苏浅、怜诗诗也都喝了一杯酒,然后每个人作了一首诗,长歌无忧的是“雨箭风刀杀绮思,免教好事为春痴。回黄转绿八千里,宠紫娇红各一时。得宝光阴飞电掣,销金世界劫灰吹。多情何必钟侬艳,别有如云叶满枝。”
苏浅的是:“初月无端入玉棂,露痕如白又如清。不成眉样依明镜,遥想啼痕染素馨。自是长愁甘解脱,未应多慧语娉婷。文姬死后知音少,吟尽伤心只自听。”
怜诗诗的是:“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鬓鬟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酒醒人散愁浅深。”
加上吴情的,四人作的都已可以算得上是惊世之作,接着酒杯又漂流到吴情身前,她刚作完一首,一时想不出来,也说了一个笑话,说的是从前有个南方人在北方做了几年官,为显示自己是官场老手,便训导手下人要学会说官话。
他曾对服待他的下人说:“‘面’字官话应该说成‘脸’,以后如果要说‘请老爷洗面’应改为‘请老爷洗脸’,知道了吗?”下人连忙回答说:“知道了。”
有一次,这位老爷到一财主家祝寿,他大吃大喝了一顿,肚子已经发胀了,可巧这时厨师又端来了寿面,他便摇摇头表示不再吃了,厨子还不大领会,跟随老爷的下人,连忙对厨师说:“你快拿走,我家老爷不要脸(面)”
众女闻言笑得更欢,这一次酒杯直往怜诗诗这儿飘来,她却没有伸手去拿,待飘下一点,她喊道:“琬儿,右手!”
因蒋琬目不能视物,所以以往多未拿,这时听得怜诗诗那声琬儿,他立即明白酒杯到了,五指一探,就恰巧将那酒杯夹住,其手法之快,之准,直看得众女大声喝起彩起来。
他一口饮尽杯中之酒,因为从未喝过酒,不由得呛得咳嗽了起来,怜诗诗正要替他拍拍,却不想坐在蒋琬下首的苏浅忽然就伸手搂住了他肩,替他拍拍背,直到他停住咳嗽,方才笑呵呵的对蒋琬说道:“总算盼到我们的神童了,我可是等得花儿都快谢了,快快,作诗!”
蒋琬沉吟片刻,伸手扯了扯怜诗诗的衣袖,怜诗诗立即明白,吩咐情儿道:“情儿,拿笔墨来!”
蒋琬铺开宣纸,手指如飞一般滑动,片刻而就,苏浅怀抱着他,看得最清楚,惊讶于他字迹洒脱漂亮的同时,只听她微微一声“咦!”
早有怜诗诗抢了过去,只微微一瞥,忍不住松了一口大气,微笑道:“情儿,念给大家听听!”
情儿应了一声,接过纸张,轻声念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众女越听越奇,听情儿念完,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两个公证人微笑道:“今日诗会,我们本以为必是无忧妹妹、苏浅妹妹、诗诗妹妹、吴情妹妹四人之中一个获魁,珠玉在前,不想琬公子更为不凡,此一曲《金缕衣》寓意深远,馀意不尽,犹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两句为佳,必将名传千古,连我们姐妹跟着也脸上沾光,呵呵,看来今日若再没什么出色之诗文出现,这曲《金缕衣》就是当之无愧的魁首了。”
吴情笑看着苏浅道:“是啊,苏妹妹,你要是自承能超过琬儿的这曲《金缕衣》,大家都服你为魁首,要是不能,哈哈,大家以后可就得改个称呼了,要改口苏妹妹叫‘琬夫人’了。”
众人一听完蒋琬所作的《金缕衣》,便知今日诗会的魁首必是蒋琬无疑。是以忍着在一旁看笑话,这时终于忍不住,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就连长歌无忧,一向端庄的脸上也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容。
苏浅面色通红,怎么也没有料到蒋琬居然会赢,自己刚才一时戏言,如今倒成了大家的笑料了,但话是自己说的,苦于无法辩驳,只得也道:“就算我是‘琬夫人’,情姐姐,那你的‘知情阁’也要破例住进男子了,哈哈哈,明天就让琬相公搬进去,哈哈!”
吴情笑道:“你都作了‘琬夫人’了,我那‘知情阁’让琬儿进去住上一晚又有什么不敢的,放心,绝对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只是希望某人不要食言啊!”
苏浅苦笑不得,众女笑看着两人,心想这事一传出去,明天郎梦郡可是要引起轰动的了。
要知道怜诗诗的“烟画阁”,吴情的“知情阁”,苏浅的“潇湘阁”,长歌无忧的“无忧阁”现在可是郎梦郡所有男人日思夜想,都想进去看一看的地方,现在一个十岁小孩,让苏浅成了“琬夫人”,日夜陪伴着怜诗诗,再加上吴情答应的“知情阁”,四大名花之中除了一向端庄的长歌无忧,关系竟然被他扯了个遍,虽然他只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孩子,但又怎能不教天下男子齐欲杀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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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众人自是玩得兴尽而归,每个人最后都喝了至少好几杯的酒,除了蒋琬因为眼睛看不见只拿了一次之外,怜诗诗都喝得熏熏欲醉,最后大都是被自己的侍女半扶半扛总算回到了家。
蒋琬只将怜诗诗的紫玉簪与自己的白玉笛拿了,但青儿在后面却毫不客气的将整个包裹都扛了回来,第二日宿醉醒来,怜诗诗不由得暗骂自己该死,怎么会喝得如此人事不省呢,转头一看,蒋琬床上空空而也,定是早就起来到外面又发呆去了。
眼见到桌上的那一包袱昨天得来的“彩头”,怜诗诗不由得暗暗头痛,昨日争风,都存了把其他人比下去的意气,所以大都是惟恐不奇,倾囊而出,但心中现在一定都是后悔莫及的吧。
她喊道:“琬儿。”蒋琬听到她叫,立即上楼来,显是知道她因为什么事,拿起一张纸写道:“要不我们把这些东西都还给她们吧,反正要了也没多大用。”
怜诗诗不由得暗暗点头,琬儿不贪富贵,不占小便宜,都是她最欣赏的地方,微笑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说怎么办姐姐自然没意见。不过,咱们不能说还,莫如说‘送’比较好些。虽然也是把她们的东西各自还了回去,但还有伤脸面,拿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有自己好意思收回来看道理,所以咱们说是送给她们,那她们就不会尴尬了。”
蒋琬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容,显是没有想到这点,女儿家的心思果然细腻一些,不由得点了点头。
梳洗过后,怜诗诗便吩咐青儿情儿纷别将东西包好,“送”到昨天与会的各人手上,只长歌无忧,吴情,苏浅三人身份不同,她便带着蒋琬,准备自己亲自送过去。青儿虽然不大愿到手来东西又给送回去,但对怜诗诗的命令却是不敢违背,只好和情儿各自带着东西送上门去,那些姑娘正在心痛,后悔不及,此时见到怜诗诗如此贴心,都不由得大为感激,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而怜诗诗带着蒋琬,先来到吴情处,听说要将那沉香扇“送”还给自己,吴情娇笑着推辞不受,说道:“既然拿它出来做了彩头,自然没有输了之后还要拿回来的道理,所以你不可以不要,要不然就是看不起姐姐我哦,呵。”
想了一想,又道:“不过还真是,你一个男孩子家,拿着这样一柄香木扇,是没有什么大用,既然你是要‘送’给我,那好,姐姐我就收下了,不过姐姐也送一件东西给你,你可不能不要的哦,要不然这香木扇姐姐就不敢收了。”
蒋琬想了一想,无奈点了点头。
吴情走到内室,片刻方才出来,手中已拿了一个青黑雕花的四方形木盒,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紫金色,香气氤氲的肉芝,她微笑道:“这可是成形的肉芝,功能虽说未必能起死回生,但却可以舒血畅气,宁神养颜,不但如此,古书上说肉芝可以明目,甚至可以夜视,你双眼不能见物,以后遇到名医,这东西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小忙,这你可不能推托,要不姐姐可就不高兴了哦。”
怜诗诗大惊,蒋琬犹豫难决,伸手扯扯她的袖子,怜诗诗知道他无法决定,由她拿主意,心中也不由得暗暗高兴,蒋琬终于对她形成了极强的依赖感,昨日诗会虽说一半是因为他那倔强的性子,另一半只怕也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失去那玲珑项链吧,为了自己他可以放弃那视若性命的白玉笛,她心中便忍不住涌起一股浓浓的喜悦,还有自豪。
虽然觉得肉芝太贵重了,但怜诗诗何尝不是日思夜想能够治愈蒋琬的双眼,所以虽然觉得不妥,但为了蒋琬,还是示意他收下来。
见到蒋琬接下肉芝,吴情显得特别高兴,知道他们还要去苏浅长歌无忧那,所以就亲自送着两人出门。
来到苏浅这,苏浅不由得有点困窘,但对他们欲“送”还玉镯却是打死也不肯接受,怜诗诗无法,只要礼数到了,也就没有再强求,两人再来到长歌无忧的“无忧阁”。
“无忧阁”布置得极是清爽雅洁,窗明几净,虽然别无长物,却陡然给人一种仿如仙境的感觉,长歌无忧微笑着拒绝了蒋琬,她今天仿佛亲热了许多,抚摸着蒋琬的小脑袋,看着蒋琬问道:“琬儿,我问你,若是你昨天输了,虽然那‘长相思’于你极为重要,别人不忍心要,要还给你时你会接受吗?”
蒋琬一怔,想也不想,摇了摇头。
长歌无忧道:“是啊,我们都是同一类的人,哪怕有些东西再贵重,但一旦输了那便是输了,绝对不愿意接受别人的馈赠,所以你不可能接受别人还你的玉笛,这玉佩姐姐也是不能够接受的,若真是那样,倒反而是不尊重你了。”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何况这玉佩原本是从宫中流传出来之物,只适合男子佩带,我只是见它漂亮,便带在身边把玩几天,本来也就是准备以后送人的,正巧落到你的手上,昨天那么多的女子,唯你一个男孩子,可见天意如此,它与你本就有缘,所以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你看,要是你佩上这玉佩,该多么漂亮!”
她忽然蹲下身,捉住蒋琬的手,仰起头微笑道:“让姐姐来给你将它戴上,好么?以后可就不要摘下来了。也不要把它送给别人啊,它可是姐姐唯一送给你的东西,要好好保存,知道了么?”
蒋琬点了点头,长歌无忧欣慰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为蒋琬将这枚宫玉佩带上,其神情亲切温柔,真的像一位大姐姐一样,让蒋琬除了怜诗诗之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温暖。
系好玉佩,长歌无忧站起身来,打量着站立当地的蒋琬,由衷的赞道:“你看,这样多么漂亮。”
就连习惯了蒋琬那清透若水气质的怜诗诗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因为这枚和黄暖玉,分明有一种令人忍不住为之折腰的王者风范,在蒋琬原本种种气质之上,更增添了一种让人不敢亵渎,无端拜服的世家气派。第一眼怜诗诗都不由得移开了目光,因为它令你不敢注视,无端端生出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怜诗诗这才发觉,她远远没有看透这个在自己身边居住了一个多月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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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无忧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半天竟然神思恍惚,直到他奇怪的扯了扯她们两个的衣服,她才猛然一惊,心中暗道我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会经常失神?难道就因为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小孩子吗?
她面色困窘,急忙转过头去,瞥见远处窗边的那架古琴,灵机一动,拉着他手,起身向古琴走去,说道:“琬儿,姐姐弹琴给你听,好吗?”
蒋琬心中奇怪为什么长歌无忧要弹琴给自己听,但他本就不是一个擅长于拒绝的人,只得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随着长歌无忧走到古琴之前。
长歌无忧一走到琴前,心神一瞬间宁静下来,立即恢复了她那挥洒自如,端庄高华的样子,向蒋琬笑道:“琬儿,你可知道世间听琴,最高的境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蒋琬想了一想,从桌边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道:“为知音弹!”
长歌无忧赞道:“琬儿真聪明,不错,正是为知音弹。而世间为知音弹的最好例子便是春秋战国时侯的俞伯牙,他一日乘舟而行,在汉阳江口,中秋之夜,偶然风狂浪涌,大雨如注,舟不能行,只好泊于山崖之下。”
“不多时,风恬浪静,雨止云开,现出一轮明月。伯牙独坐无聊,于是命童子焚香,调弦转轸,弹出一曲,曲犹未终,指下‘刮剌’一声,琴弦断了一根。他以为是仇家刺客或是盗贼伺侯,于是命左右上崖搜索,而这一搜,就搜出了流传千古的‘美哉洋洋乎,意在高山;美哉汤汤乎,志在流水”的故事。”
“后来子期病去,伯牙往寻,得知之后,昏倒在地,醒来之后取出手刀,割断琴弦,双手举琴,向祭石台之上,用力一摔,说道: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这就是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故事。”
蒋琬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到俞伯牙的故事,但他只静静地听,绝不打断。
却听长歌无忧长叹一声道:“如今姐姐这琴,也名瑶琴,俞伯牙犹有知音可思,而我却无可奈何,为天下俗人弹琴,弹琴无知音,予俗人弹不如于清松明月之下,松柏竹林之间,幽静无人之处,一个人弹,但天下事,又有哪里那么容易,姐姐纵是想要碎琴,却也无能碎琴之人啊,人生得一知已足矣,但得一知已,却又是何其艰难。”
蒋琬低下头,皱眉不语。
长歌无忧突然一怔:“我跟他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总是神思不属的。”抬头又看了蒋琬一眼,见到他那清透若水的样子,立即低下头去。
怜诗诗看着长歌无忧,总觉得她今天似是特别容易神驰物外,看了一眼蒋琬,再看一眼长歌无忧,不由得心中暗惊,这长歌无忧迄今为止都共只见过蒋琬两面,怎么会?
她为了缓和气氛,指着那琴对蒋琬说道:“琬儿,你可知道么?无忧姐姐所说的俞伯牙的瑶琴,据说是伏羲氏所琢。这瑶琴是伏羲偶见五星之精,飞坠梧桐,于是凤凰来仪。凤乃百禽之王,非竹实不食,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于是伏羲氏知道了梧桐乃树中良材,夺造化之精气,堪为雅乐,令人砍将下来。那树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取上一段扣之,其声太清,因为其过轻而废弃;取下一段扣之,其声太浊,因为其过重而废弃;取中间一段叩之,其声清浊相济,轻重相兼。拿到长流水之中,浸泡达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取起阴干,选良辰吉日,用高人匠人刘子奇斫成乐器。说这乃瑶池之乐,故命名之为瑶琴。”
“瑶琴长三尺六寸一分,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前阔八寸,按八节;后阔四寸,按四时;厚二寸,按两仪。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那徽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闰月。先是五条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
“尧舜时操五弦琴,歌‘南风’诗,天下大治。后因周文王被囚于灸里,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谓之文弦。后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昂扬,谓之武弦。先是宫、商、角、徵、羽五弦,后加二弦,称之为文武七弦琴。”
“要知道,弹瑶琴有六忌、七不弹、八绝,六忌一忌大寒(长大了的韩寒)二忌大暑(算个头里面比较大一点的马铃薯)三忌大风(就是那些什么比较韩流日风之类的东西)四忌大雨(这一忌的雨是指的女孩子哭得泪雨滂沱那叫一个恐怖,要千万当心)五忌迅雷(就是那个下载东西的迅雷)六忌大雪(这个大雪就不说了,不就是说的猪血马血狗鸡血之类的不雅之物么,又称阿堵物是也)。七不弹为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而八绝则是清、奇、幽、雅,悲、壮、悠、长。抚到极致,啸虎闻而不吼,哀猿听而不啼。正因为有这六忌七不弹,所以你无忧姐姐才会有那样的感叹。”
蒋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长歌无忧感激的朝怜诗诗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神情,吩咐侍女焚香,她整了整衣冠,然后在琴前端正坐好,左指轻轻一扣,只听一声清悦的“铮”响,长歌无忧左手指尖触弦,中指用力较多,食指用力次之,按住琴弦,右手则托、劈、抹、挑、勾、剔、打,时而剔挑、时而扫弦、时而重勾,蒋琬看不见她的指法,只觉耳畔一连串的音符飞过,仿佛都从眼前跳着舞蹈,一串还未消失,一串又已窜出,顽皮得像一群小孩子,登时让蒋琬沉浸入那些舞蹈之中。
他并未听见任何声音,而是仿佛“看见了”一个又一个顽皮的小孩跳着特殊的舞蹈从自己眼皮底下飞过,并仿佛整个人也变成了一个小孩,加入到了他们之中,跳跃奔跑,尽情嬉耍,无忧无虑。
一曲终了,他还沉浸在那舞蹈之中,感觉到自己的心神竟然在这一刻突然脱离了自己的本体,像是突然到了另一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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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无忧站起来,一转头瞥见蒋琬那一幅神驰物外的样子,不由诧异,说道:“琬儿,你怎么了?”
蒋琬一怔,终于从那些奇怪的舞蹈之中回过神来,一想自已刚才根本就没有去用心去听琴,不由得面皮涨得紫红,嗫嚅不能言语。
长歌无忧心中一动,急切问道:“琬儿,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了?”
怜诗诗只觉云里雾里,莫名其妙,却不想蒋琬听了此话,头垂得更低,面皮紫涨,嗫嚅着不知所措,长歌无忧立即明白到“他”一定是见到了。
这时她的惊讶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失传已久的天魔舞第一重,竟然让一个小孩子见到了。自己刚才不知为何,神思恍惚,弹出《天魔音》,难道?
她立即重新坐下,对蒋琬道:“琬儿,你再听听这一曲!”说着也不待蒋琬答应,不理怜诗诗那诧异的眼神,急迫的整了一下衣带,闭上眼睛,片刻方才睁开,整个人沉入到那种深若幽水的境界,眼眸之中蓦然涌起一股魅惑,方才轻扣指弦,发出“咚”的一声急响。
怜诗诗偶然接触到她的那双眼睛,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纷绪万象一股脑的向脑中涌来,终于支持不住,整个人昏了过去。
但蒋琬这回目中所见,却令他大为尴尬,因为眼前跳跃的,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变成了一个一个赤裸着身子,翩翩起舞的妙龄女子,那些舞姿千奇百怪,而那些少女玉体曼妙,那魅惑众生的容颜,倾国倾城。而她们一丝不缕,那高挺的双峰,白玉的臂膀,光滑的曲线,平坦的小腹,若隐若现的私处,无不以各种极尽撩人的姿态尽情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面上越来越红,简直是嫣红欲滴,而呼息也是热来热烫,仿佛滚沸了一般,身子不住颤抖,双拳紧握,指尖刺入掌心,鲜血潺潺流出,而他恍如不觉。
那些舞姿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妖冶,越来越荡人魂魄,就在蒋琬终于忍耐不住,头脑里幻像纷呈,要神智沦丧的时候,燥热的眼中,忽然仿佛从水面之上升起另一只眼睛,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滴水不惊,蒋琬脑海之中的杂念就在这一瞬间潮水般从脑海之中退去,变得幽明洞彻,呼息渐渐变得正常,面上潮红也渐渐消退,紧紧握住的双拳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时他再看那些舞蹈,终于再不为她们所惑,只抱着一种纯欣赏的感觉来看,这才发觉那舞蹈之中,每一举手一抬足,莫不是玄奥莫测,奇妙无比,将大自然的鬼斧神功之处,演绎得淋漓尽致,美不胜收。
那些美仑美奂的舞姿仿佛遇到了什么吸引她们的东西,忽然仿佛潮水一样,自动的涌入蒋琬的脑海深处,只略一动念便自动出现,原来有些凝滞不通之处,现在都如同有了泉水滋润一般,越发玄妙圆转,仿佛行云流水一般,毫无疑滞。
他终于明白,这些舞姿竟然仿佛有着自已的灵性,在自己脑海深处有着可以滋润的地方,但若非自己最后关头那第三只眼睛的出现,只怕自己早已经欲火焚身,走火入魔了吧。
难道都是因为那只眼睛?
长歌无忧自己应该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的,若是第二个人看到这种舞蹈,只怕会深深陷入其中,最后要么疯癫,要么变成白痴。
那些舞蹈涌入蒋琬脑海中之后,只听得“铮”的一声,一声琴弦断了,长歌无忧仿佛虚脱了一般,软倒在琴上,但她却仍挣扎着向蒋琬问道:“琬儿,你又看见了?”
蒋琬现在有些明白这舞蹈肯定跟那些琴声有关系,而好像长歌无忧对这些舞姿很是着急,绝对没有责怪自己没有认真听琴的意思,所以红着脸点了点头。
长歌无忧一把抓住他的手,吓了蒋琬一跳,她仿佛生怕这个信息不真实一般,再问了一次:“真的?”
蒋琬点了点头。
琴声一停,这时怜诗诗悠悠醒转过来,瞧见蒋琬无恙,不由得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奇怪的问道:“无忧姐姐,刚才你的眼睛怎么会?怎么会那样的,好奇怪啊!”
长歌无忧支支吾吾地道:“这个,怜儿妹妹,不是姐姐不告诉你,实在是,姐姐自已也不知道啊。当初传我这琴声的人从来都没告诉我过这会令人晕倒在地,真的对不起啊!”
怜诗诗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打扰无忧姐姐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啊!”
长歌无忧惊道:“啊!你们要回去了?哦,是不早了,你们是该回去。”转头对蒋琬满脸渴盼的说道:“琬儿,以后你要是烦闷了,随时可以到姐姐这儿来,姐姐这里永远欢迎你。”
蒋琬点了点头,怜诗诗大为诧异,心想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个一向对男子从来不假以辞色的长歌无忧,今天怎么会对琬儿一个人大为殷勤亲切呢?
却听长歌无忧继续说道:“姐姐这曲子还有四首呢,你下次来姐姐一一弹给你听,你可一定要记得来啊!”想了一想,觉得蒋琬行走不便,自已未必会来,而怜诗诗也不可能每天陪着他到这里来,所以立即又说道:“要不,明天我让我的丫环聆烟去接你,就不要麻烦你怜儿姐姐了,好么?”
反正白天大多数时间蒋琬也都只是一个人,而且他现在知道长歌无忧肯定是想知道那琴声里面的舞姿,所以也就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怜诗诗见他都赞同了,也就不便反对,只是心中却莫名的升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来,她猛然惊觉,面上登时发烫,发觉两人都没有发觉她的异样,方才松下一口大气。当下两人向长歌无忧告辞,走到门口长歌无忧的声音又提醒了一遍:“琬儿,明天我让聆烟去接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蒋琬无奈,只得又点了一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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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烟画阁”,怜诗诗莫名其妙的生气,一夜不理蒋琬,蒋琬莫名其妙,无法可想。第二天一大早,长歌无忧果然派人来接他,聆烟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少女,青涩灵秀,婉约难言。
来到长歌无忧的“无忧阁”,长歌无忧立即一把拉住他,显是望穿秋水,一直在这儿等着。刚一见蒋琬,就将他拉入内室,挥手让聆烟下去。
蒋琬知道她想要那些舞姿,果然长歌无忧急切的问道:“琬儿,昨天你看见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吗?能不能画下来给姐姐看一看?”
蒋琬点了点头,伸怀中掏出两张宣纸,一张是第一曲的舞蹈,一张是第二曲的,昨晚怜诗诗不理他,无事可做,想到长歌无忧肯定是要这些舞蹈,于是就凭着记忆,将她们一一画了下来。
长歌无忧手中拿着那两卷《天魔相舞》的画卷,激动难言,爱不释手,直到浏览了四五遍,这才记起旁边的蒋琬,伸手拉住他坐在她身侧,向着蒋琬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舞蹈是什么东西吧?”
蒋琬沉默,长歌无忧笑笑,说道:“就算你不想知道,姐姐也是会告诉你的,但这是姐姐的秘密,你能不能替姐姐保密,任谁也不能够告诉她知道,就连你怜儿姐姐也不能,你能做到吗?”
蒋琬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在纸上写道:“如果她问,我一定不会瞒她,不过,怜儿姐姐却绝不会逼我说出我不想说之事,其他人我更加不会告诉。当然,你最好是不告诉我,那样就不用担心怜儿姐姐问起了。”
长歌无忧沉默半晌,方才苦笑道:“她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位好弟弟,算了,就算你告诉你怜儿姐姐,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告诉别人这舞蹈就行,因为这个是我们门派的绝秘,决不容许外人知道。”
蒋琬点了点头。忽然在纸上写道:“那我呢?”
长歌无忧望着他漂亮的脸蛋,终于忍不住“扑嗤”一笑,伸指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笑嗔道:“你呀,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解出这《天魔舞》的秘密,所以你尽管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告诉我《天魔舞》秘密的,不会有人因此而找你麻烦。”
蒋琬粲然一笑,长歌无忧一瞬间竟然看得呆了,良久方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禁苦笑:“自已堂堂魔门天魅宗六执事之一,练习魅术多年,竟然会经常着了一个小男孩的道儿,说出去谁会相信?”
原来这长歌无忧,就是魔门人画魔宫分裂出去的八宗之一——天魅宗的六大执事。魔门八宗,就是天魅、如意、冥神、莲花、血池、明月、未央以及魔命这八宗。
这八宗各有所长,像天魅门就以擅长魅术而得名,最高典籍就是号称隐藏有《天魔相舞》的天魔六音。而如意宗则幽然避世,很少在江湖中行走,镇宫之宝如意美人,据说里面就隐藏了一个惊天大的秘密。而魔命宗,则是以自身性命来提高修为的阴邪宗派。
一般来说魔命宗的弟子性命都极其短暂,多在二三十岁便会死亡,但他们也是魔门八宗里面最可怕的两宗之一,武学修为居八宗之首。
魔命宗的武功练到最高处,据说不但不会有损命元,反而会延命百岁,昔年魔命宗就有一个不世高手柳千化活到一百八十岁,武学修为更是达到了震古烁今的境界,《天魔相》练到了第七重境界的万魔空相的地步,面目千变万化,差点就要突破大宗师的禁锢,只是最后不知为何,突然离奇死去,让魔命宗弟子的生命究竟可以达到多长成为一个难解之谜,因为柳千化是最有可能突破魔命宗至高典籍《天魔相》的唯一一人。
而八宗里面,最恐怖的恐怕就非得以血池宗为首了,因为他们居然以童男童女来练那些伤天害理的功法,而外界谣传的魔教,指的却并不是整个魔教,而是像血池、天魅、魔命这几个经常在世间行走的宗派。
八宗里面,莲花宗、明月宗、未央宗均像魔教总坛的人画魔宫一样,只为追求天道,根本不在人间立足,除了魔门中人,知者甚少,极为神秘,因为极少有人能见到这三宗的弟子,但恭为魔门八宗之一,自然有其不可替代的长处,所以魔门中人从来不敢轻视这几宗,只是从来没有接触,既谈不上什么仇恨更逛谈什么合作了。
天魅宗《天魔六音》据说是天魅宗唯一一位达到天魔无相境界的宗主所创,六音各代表了一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从女童便开始修练的“苍澜舞”,即是蒋琬看到的那些在自已眼前玩耍的小孩。
而第二重境界则是纯粹以色相娱人的“妙相舞”,也就是蒋琬看到的那些浑身不着寸缕的妙龄少女。这是天魔舞中最基础的,也可以说是最不重要,最不入流的下等境界。一般天魅宗弟子是从苍澜舞开始练起,至妙相舞,再至第三重境界的魅舞,也就是穿上薄纱,长袖善舞,以风姿娱人,才可以到红尘之间行走,练心十年,再回天魅宗,学习第四重境界的真正的天魔舞。
天魔舞之上,就是第五重境界“天魔无相”,自古至今,只有创下天魔六音的那一位天魅门宗主达到过天魔无相的境界,而传说能够达到“天魔无相”境界的女子,即使你再丑,都会让人觉得圣洁不可方物,比之莫愁湖的圣女,丝毫不会逊色。而第六重,也就是魅术的最高境界,据说叫“圣凡”。但因为从来没有能达到过“圣凡”的最高境界,所以谁也不知道到时会成为什么样子。
第四重境界以下,那些以姿色舞蹈魅惑男人的,根本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算不得真正的天魅门弟子,而天魅门弟子因为自身的局限性,却也毕生难以超脱第四境界而达到第五重的无相境,虽然天魅门的功法依旧是以这六重境界来划分,且各有修练功法,但得到《天魔六音》的奥秘,就等于有可能上窥天魔无相的神话境界。
百年来天魅门弟子孜孜以求,想要追求到《天魔六音》的奥秘,但只知从琴声之中听出舞步,却谁也不明白琴声之中怎么可能听得出舞步。不想今天却被一个不是天魅宗门人的蒋琬,第一个窥透了天魔六音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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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长歌无忧所不知道的是,若非蒋琬连受打击,心灵上的创伤已经将他整个的心完全封锁了起来,万事万物都难以深入他的本心,最后关头一点良知未泯,要不然他昨日就将完全毁在天魔六音之下,欲火焚身,痛不欲生。
当时那创下《天魔六音》的天魅门宗主说只有有缘人才能学会,天魅门所有弟子都没有明白何为有缘?
其实后面的话那位宗师没有说,那就是知音。这也就是为什么《天魔六音》必须要用瑶琴来弹。
七不弹里面,无知音不弹,当有一个男人能听懂你的琴声之时,一万个里面已经去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了,再要他能够抵抗魔魅色相的诱惑从而浴火重生凤凰涅磐才能最终“看见”天魔舞。假设有一百年共有十个人听懂了女子的琴声,在魔魅色相的诱惑下,这十个人大概又要死掉九个半了,最终剩余的半个,实实在在是上天垂怜,百劫余生。
这就是有缘。
而一个修习天魔魅舞的女子,当面对自己知音而尽情的释放出自已的美丽,比之面对他人更加自然,更为本纯,更加不假藏私,这时的女子,为了自己心爱的男子,所释放出来的,那种美丽,才是真正的天魔舞。
最大限度的释放自己,展现美丽,然后从中悟透美之真谛,才能够达到天魔第五重境界的天魔无相。
当然,这些都是长歌无忧和蒋琬所暂不知道的。
接下来的几天蒋琬都是刚刚起床便被长歌无忧派人接了过去,幸好后面四曲里面境界越来越高,第三曲之时就已经穿上了薄纱,第四层之时更是与常人无异,第五层更是丑怪难言,第六层却让人一见之下立即忘却好像根本未曾见过这个人一般。再也未曾出现像第二重境界之时全身赤裸的女子。
只不过当蒋琬画到第五重之时,长歌无忧刚看过两个舞姿立即头重脚轻,晕倒了过去,几天皆是如此,最后她阻止了蒋琬,苦笑说道:“想不到第五重天魔无相境界的舞蹈这么厉害,我只看了一眼居然便会抵受不住,算了,定力不够,看了反受其害,还是先将前四重的天魔舞学好,那些东西放我这里也不太妥当,还是不要画出来了,否则身畔放着一卷绝世武学,阻止不了自己的心魔,不能看也想要去看,最后可能走火入魔也说不一定。”
“以后若是有缘,我能够再见到天魔无相之时,就是我重学天魔无相的时候了。万事不能强求,过犹不及,有这四卷,我已经很满足的了。”
蒋琬点了点头,其实就是叫他画,第五重还行,第六重的“圣凡境”他自已都忘记得差不多了,根本无法形诸于笔墨,但他却又觉得自己完全融汇了她的精华,那些舞姿反而成为负累,那是一种很是奇妙的感觉,仿佛血肉交融,合为一体。
画完天魔相舞之后,蒋琬就又呆在烟画阁,怜诗诗见他无聊,于是就经常带着蒋琬出去游玩,过了一段时间果然开朗不少,再也未曾出现那一日的那种安祥,怜诗诗心下渐安。
这一段时间苏浅、吴情、长歌无忧无事之时也都常来烟画阁看望蒋琬,虽然谁都未提那一日的事,但苏浅到蒋琬还是有些困窘,但却又似有着什么东西吸引着她来到这儿一样,一见到蒋琬那种奇特的感觉便即消失,不过时间久了,众人不提,都当一个笑话过去,她的胆子也就渐渐大了起来,经常借故捏捏蒋琬那俊俏的小脸蛋,有时还要抱到怀中蹂躏一般方才高兴。
这一日四人又聚在一起,苏浅道:“蒋琬,过来,我抱抱。”
沉默半晌,蒋琬憋着嘴,极为不满的突然说道:“我不是小孩子。”
四人无不由得一怔,心中大奇,不是说蒋琬是个哑巴么?怜诗诗又惊又喜,一把扯过蒋琬,低头瞧着他,喜极而泣道:“琬儿,你,你会说话?”
蒋琬瞧着怜诗诗那热切兴奋的眼睛,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但却又闭上了嘴巴,仿佛极为后悔,再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长歌无忧在旁边笑道:“还是苏姐姐厉害啊,怜儿妹妹都认识他几个月了,却从来没有听琬儿说过一句话,青儿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怜诗诗将蒋琬紧紧的抱在怀中,几疑这一切全是梦境一般。吴情三人相视一笑,却也不由得心中大为高兴。
苏浅提议道:“今儿可是个特殊的好日子啊,我们的琬儿居然会开口说话了,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长歌无忧、吴情都点头称是,让人下去准备一桌子酒菜抬上楼来,这一顿宾主尽欢,末了离开之时苏浅还是硬把蒋琬抱到怀里蹂躏了一般,蒋琬似乎认命一般,一言不发。苏浅方才放下他,和长歌无忧吴情满意离去。
等她们走后,怜诗诗脸色一沉道:“琬儿,你会说话,为什么一直骗姐姐。”
蒋琬神色迷惑,摇了摇头,怜诗诗一怔,仔细一想,还果然是,他虽然从未说过一句话,但却从未说过自己不能说话,只是自己下意识的认为不说话的人就一定是哑巴,孰不知世间事并不绝对,也许他是不愿意说话吧。
想想蒋琬原来遇到她之前的处境,她也就释然,没有继续就此事追究下去,忽然蒋琬抬起头,仰面望着她,有些犹豫,不安地轻声问:“姐姐,我为姐姐写一首词,好不好?”
怜诗诗低下头看着他,只见他一脸的渴盼与热忱,含泪抱起他,连声道:“好好好,琬儿替姐姐填词,姐姐怎么会不高兴呢。”抱着他来到桌边,铺上一张空白的宣纸,蒋琬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咬着笔杆,过了片刻,在纸上一挥而就,怜诗诗凝目看去,只见他写的是:
层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酒容红嫩,歌喉清丽,百媚坐中生。墙头马上初相见,不准拟、恁多情。昨夜杯阑,莺惭巧舌,柳妒纤腰。
怜诗诗看得大喜,眼角都弯成了一弯月牙儿,搂着蒋琬的肩膀,笑道:“好琬儿,你把姐姐写得这么好,不怕别人说笑话么?”
蒋琬道:“怕什么?姐姐本来就是天仙一般的人儿嘛,看谁敢说三道四的,琬儿只恐写不出姐姐的美处,觉得怎么形容都不够,还是我心中的那个姐姐美丽。”
怜诗诗伸指戮了他的额头一下:“你呀,刚学会说话,嘴便这般的甜了,以后还不知道要骗倒多少的女孩子呢!”
蒋琬道:“才不会,我只对姐姐一个人说过这话。”
怜诗诗只觉心中甜甜的,笑着道:“琬儿,姐姐正愁花魁大赛之时没有好词,要不姐姐大赛时的词,你帮姐姐写吧,好不好?”
蒋琬犹豫道:“可是,琬儿怕会写不好。”
怜诗诗道:“谁说的。我就说我家琬儿写的词,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好词,到时候肯定会惊动天下,我的琬儿那时候成名了,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姐姐啊!”
蒋琬迟疑了一下:“好吧,不过,琬儿没有把握一定能写好的哦,姐姐到时候要是输了,可不能够怪琬儿写的不好。”
怜诗诗道:“绝对不会,姐姐发誓。”
蒋琬急道:“不用发誓,琬儿一定会尽力的。”
怜诗诗笑着伸出手掌:“那好,我们击掌为誓,不容耍赖!”
蒋琬伸出手去,怜诗诗用力一击,大声笑道:“这下姐姐我可就放心了,有琬儿的新词,区区魁首那还不是探囊取物!”
北国的冰雪还没有开始融化,南地春柳已经染绿,春寒料峭之中,郎梦郡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即将举行。
又是过去两月,蒋琬自从那一日开始说话已来,渐渐变得开朗了许多,有时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容,顿时倾倒了一群少女。
这一日,正是郎梦郡花魁大赛,不光本郡许多男子士人欲一逞风流,便是邻近诸郡也有不少人不远千里赶来,皆因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实在是南唐国的一件盛事,除了不能跟金陵相比之外,郎梦郡的花魁大赛可以说是南唐国最为隆盛的盛事了,那些无聊了一个冬日的富家公子,豪绅士子,现在有这样一件天大的热闹在,他们还能不为之心动?
郎梦郡四大名花之中,吴情善舞,长歌无忧善琴,怜诗诗善歌,苏浅善画。是为郎梦四绝,各噪一时,今晚就将各逞其能,来争这花魁之首。
是夜,郎梦郡灯火辉煌,万人空巷,齐齐涌往南潮门一带,举办花魁大赛的舞台四周早已挤得是人山人海,从台上往下一看,人头涌动,不知是千是万?
舞台四周早已挂满了纱帐绢灯,照得四周一片白昼,各种丝绸扎成各式彩花,悬在舞台前面,说不出的繁华景象、旖旎风光。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人们纷纷叫道:“看,畅情园知情阁的吴情姑娘来了!”
只见吴情一身胡人装束,显得既劲健又复有江南女儿的柔媚娇态,红绡丽服,金铃错落,锦帽蹁跹,众人头一次见到吴情这一身装束,不由得齐齐眼睛一亮,心中急切盼望,议论纷纷,不知吴情等下表演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舞蹈。
接着,紫华楼潇湘阁的长歌无忧斜抱着古琴而来,再接着一身古汉时长袖舒卷装扮的苏浅也到了,稍后怜诗诗破天荒的全身一袭白衣而来,面蒙轻纱,使得她的面容隐隐约约,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掀去她面上的面纱,看个究竟,均对出主意让怜诗诗戴上白纱的家伙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才能略解心头之恨。因为这样隐隐约约的,似见还无,最是挠心。而身旁出这个主意的蒋琬,也是一身的白色儒衣,腰系和黄龙玉,握着白玉长笛。
要说四女之中,毫无疑问,本来是以苏浅的面容最是美丽动人,因为擅长于画,故又有人称之为苏画。但今怜诗诗这一打扮,竟然让她在人们心目中比之苏浅还要胜上一筹。
四女出场之时都各引起了轰动,而三个公证人也都各自落座,说到这三个公证人,那可是郎梦郡赫赫有名的三号人物,人称三大家。词赋之宗明长镜,梨园之宗夏还清以及诗画双绝的左镰庸。
三人素有威名,遇事从不偏私,以往各届都未曾有如此阵容,今年之所以能请到这三人到来,到是有缘,因为不久之前夏还清还在京中任乐臣,刚刚衣锦还乡,遇此盛事,所以也就没有推辞,加上与他素来交好的明长镜,左镰庸因为碍于他的面子,也不得不前来这里捧一捧场,不过是当一场消娱,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这次大赛,共有十人参加,但其她虽说也是各楼的绝色,但在长歌无忧苏浅四人面前,却又是显得如此的不足道,所以注目不多,这场大赛是以抓阄来定次序,排除其她六人不讲,长歌无忧四人的次序怜诗诗让蒋琬抓意外的抓到了第十号,而吴情第一个演出拿的是一号,长歌无忧六号,苏浅九号。
忽听彩锣响起,众人马上住口,齐齐向舞台中央望来
,只见一个个烟花托着长长的尾巴窜入天空,灿烂照耀,然后“砰”的一声,在半空之中炸开来,烟花四射,缤纷灿烂,夺人眼目,花魁大赛正式开始,众人无不由得摒住呼息,双目一眨不眨,望向舞台。
帷幕缓缓拉开,众人只觉眼前蓦然金光大亮,齐齐举袖遮住眼睛,等到适应过后,再注目看去,只见眼前呈现的完全是一个金色的世界,黄色的宫灯,黄金地毯,金石丝竹管弦声音响起,歌《射雕遍》,吴情在舞台上显得极为显眼夺目,向着众人团团施了一礼,轻咬皓齿,声音清晰,说道:“小女子吴情,谨以《柘枝之舞》以献诸位!”
乐声一转,从《射雕》一变而为《朵肩》,再转《扑胡蝶》,最后变为《画眉》,吴情长袖蓦然一卷,腾空飞起,恍如敦煌飞天,一舞山河破,曼妙惊险,让人的心都提到嗓子上来,只听她缓声唱道:“我是柘枝娇女,举止多风措。霞裳里,柳巷深住,妙学得,柘枝舞。头戴凤冠南浦珠,萦萦纤腰束素。且以遍体锦衣装,来献柘枝舞。”
身子猛然一转,金铃声清晰传出,叮呼悦耳,一记惊险至极的后仰,她那独特柔媚的嗓音又唱道:“回头却望尘寰去。喧画堂箫鼓。整云鬟、摇曳青绡,爱一曲柘枝舞。好趁华封盛祝笑,共指南山烟雾。蟠桃仙酒醉升平,望凤归南路。”
正是雅音震作,既呈仪凤之吟;妙舞回翔,巧著飞鸾之态。已洽欢娱绮席,暂归缥缈仙都。美丽胜收,不可方物。台下众人无不大喝其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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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长镜捻须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夏还清左镰庸说道:“呵呵,不错,不错,想不到在我们这区区郡治,居然也会出现那么高难度的柘枝之舞,实是难得。”
夏还清也不由点头附合道:“正是,这柘枝舞老朽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共都只见过两次,一次还是在皇宫大殿之中,想不到今日居然又能一睹其姿,今日来此,纵是只此一舞,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左镰庸点了点头。而台下早已是掌声大作,吴情的呼声震耳欲聋,她面露微笑,俯身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随后四人因有吴情的柘枝在前,均没有什么表现,直到长歌无忧怀抱着古琴出场,那刚才震耳欲聋的呼声才复重新出现。
呈现在大家面前的舞台现在不同于刚才吴情的金碧辉煌,变得迷蒙隐约起来,舞台之上全是真树真花,枝干横斜,花叶疏密有致,淡雅天然,真如一幅名家水墨山水一般,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烟雾,让舞台之上那些真树真花显得缥缈孤绝,若隐若现,在一处悬崖之上,长歌无忧素衣飘拂,对着身前架着的古琴,盘膝横坐,平静如水。
只听一声“铮铮”数声,长歌无忧双手抚上琴弦,在这一刹那,台下的众人都有一种错觉,那琴,那人,那雾,那花,那树,那危崖,都仿佛突然之间水乳交融,完全融汇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树,那是花,那是琴声。
这琴声柔和清澈,极是优雅,过得片刻,声音慢慢低下去,若断若续,有如游丝在夜风中飘荡,却又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
可就在这一片平静之中,忽然“锵锵”数声,似有杀伐之意,片刻又转柔和,声音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昂扬顿锉,悦耳动听。台下众人只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都想站起身来仰天长啸一声,以发泄胸中闷气。
就在这时,琴音转淡,最后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清音,最后复归于无,似乎沉入到那种神秘的天地之中,不知所在。
台下一片寂静,针落可闻,就连长歌无忧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一个人发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激动的道:“这是《广陵散》,真的是《广陵散》!天呐,想不到我夏还清活了一辈子,居然能够听到失传已三百多年的《广陵散》这无间绝唱,此生不虚啊!”
众人闻言立即惊醒,但那种缥缈澎湃的琴音,却还是在他们耳边袅袅不散,转头向公证席上看去,说话的正是三大公证人之一的梨园之宗夏还清。
左镰庸老泪纵横,仰天长叹:“稽康临刑,面对着广场之上为他请愿的三千太学生,弹奏了一曲《广陵散》之后从容赴死,说道广陵散至今绝矣,不想如今还能得聆天奏,若是错过此行,老头儿只怕将要悔恨终生啊!”
明长镜也不由得叹息一声,对自已今天来此,觉得简直就是自己这一生最为正确的一次选择,先是《柘枝舞》,再是《广陵散》,下面还有些什么?
不过相信不管是什么,今天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超越长歌无忧琴声的人了,看来今年郎梦郡的花魁,就是紫华楼的长歌无忧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走上前台,对着众人施了一礼,语声柔软地说道:“我家小姐宣布,她退出本届花魁大赛,并离开郎梦郡,行途匆匆,来不及向各位禀告,敬请大家见谅。我家小姐还说了,她今日之所以前来,弹奏这一曲《广陵散》,皆因她没有向她的知音朋友分别,特奏一曲,以作补偿。并说道:若是有缘,他朝自能再在他处再见,前途珍重,万事如意!”
侍女说完,恭身一礼,退了下去,台下这下子可就热闹了:“什么?长歌姑娘走了,哪个天杀的放走的,靠,我要铲了他!”
一个仰天作悲痛状,痛不欲生的嚎叫道:“天呐,我的女神啊,你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跟我张大个说声,我好跟你一起走啊!”
另一个人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去,不屑道:“去,你小子算哪根葱!”接着伸手作捧心状:“啊,我的女神,啊,你的美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啊,我要找到你,啊,一定向你表达我对你那绵绵不绝,滚滚如长江之水,浩浩荡荡的伟大爱情。啊,我要歌颂我跟你的爱情,女神呐,等着我——”
四周众人呕声不绝。蒋琬心中却只觉一动,有些失落的道:“无忧姐姐走了!难道她奏《广陵散》,会是因为我么?”
怜诗诗却有些诧异,心中暗自奇怪的道:“怎么会呢?紫华楼的老鸨怎么可能会放她离开,要知道今夜过后,她可就是当之无愧的郎梦花中魁后,身价千金啊!”
在远远的一个无人的角落,长歌无忧一身白衣,身后聆烟抱着她的古琴,低声道:“小姐,马车已经等候了半个时辰,我们该走了!”
长歌无忧远远地望向蒋琬站立那个方向,嘴角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自言自语道:“琬儿,虽然一部分原因是姐姐因为天魔舞而被门主破格提升为副门主,奉命赴京,但若非为了你,姐姐还是不会让出这个花魁之位的。你可懂得么?”
她一挥衣袖,翻身坐进车内,轻喝道:“走——”
黑暗中马车“辘辘”远去,但车内的长歌无忧面前却又浮现出蒋琬那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轻声道:“琬儿,我总感觉,我一定还会再见到你的,到那时,你一定认不出我的真面目。”
“到那时,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车声辚辚,终于完全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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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歌无忧的突然离去,众人的兴致都不大高,直到苏浅出场之时,众人的兴奋才又被提了起来。
苏浅的舞台装扮得素雅洁净,极具匠心。一株海棠花枝从盆瓯之中斜斜伸出,尚沾浅露,花瓣晶莹,娇艳欲滴。
就在花树下,青木几畔,一身古汉时期广袖曳地,高鬟耸立,白色的轻裙罩体,使得苏浅整个人看上去,就仿佛天上仙子,画中美人,那种古典婉约,秋水蒹霞,白露为霜的气质,均不由得让人生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遥远距离感。
她就仿佛一幅淡墨山水,缥缈如画,气质如诗。
人面海棠香,缥缈著淡装。人如画中来,花自目中香。
摊开一卷上品宣纸,苏浅执笔在手,略一沉吟,长袖拖动,片刻便成就一幅海棠花市图。在侧边上还题了一首小词。意在画外,言在图中,馀意不尽。
立即有人将它呈到左镰庸等三个公证人面前,左镰庸号称是诗画双绝,自然是由他主审,看了半晌,他蓦然哈哈一笑道:“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并时。花枝难似伊。玉如肌。柳如眉。爱著鹅黄金缕衣。啼妆更为谁。好词,词好,画更好。”当即提笔在画上题了四个大字:人间绝笔!
身侧有人看见,不觉失声惊呼。人间绝笔。只此四字,足见这在画界声誉极隆的一代宗师左镰庸对这幅画的评价如何,这天下当得他左镰庸“人间绝笔”四字评语的,苏浅是头一个。
最后终于轮到怜诗诗了。当帷幔掀开之时,众人不由得失声惊呼,因为眼前所见,数丈高台之上,竟然被人异想天开的引过了一条碧水,在灯光映照之下,波光粼粼,灯影波光,相映成趣。
而这水面之上,一块突兀的嶙峋花石之上,正俏立着一个白衣女子,侧向众人,只露出半张面容来。她赤裸着一双白玉一般的妙足,脚下全是粼粼的湖水,台下之人隔水望去,真宛如是洛神凌波,飘飘有出尘之姿。明长镜远远望见,忍不住捋须摇头晃脑的高声吟道: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侬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束素。廷颈秀项,皓齿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髻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环姿艳逸,仪静体闲。
众人听着夏还清那自得其乐的声音,无不忍禁不俊,但渐渐的被那赋中词语吸引,再一望水中那赤足凌波的白衣女子,忽然就痴了。
这时一缕缥缈的笛声仿佛自九天之外而来,而就在这笛声之中,那白衣女子轻声唱道: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她的歌声清泠泠的,就像那湖水,温软醉人,一个粗豪男子哈哈大笑道:“好词,好词啊!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好,好,我出五千两,只求能得在烟画阁留宿一宿,诗诗姑娘意下如何?”
一个人道:“你说五千两就五千两么,本公子我出六千两,诗诗姑娘,如何?”
一个大腹便便的土财主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老爷我出八千两,图个吉利,看谁能争得过朱老爷我?”
一个冷冷的声间道:“是么?本公子出两万两,朱老四,你还要不要再出三万两?”
朱老四大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你朱四爷的好事,瞧我不把你整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你家老子都认不全——”
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朱老四“啊”的一声惨嚎,众人转头看去,不由得都大吃了一惊,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丑陋小孩一只手将朱老四举过头顶,朱老四脸色发白,在半空中啊啊叫唤,口吐白沫,那小孩冷冷地道:“你敢骂我家公子,不要命了,信不信我立刻就将你在这里阉了?”
一个管事先生打扮的清瘦汉子手忙脚乱的从人群中奔过来,大声喊道:“原子舫,手下留人,手下留人啊!”满头大汗的奔到那小孩面前,怒声说道:“原子舫,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亏你原来还是老爷收留下来的,这一把你送人你就反过来对付你家老爷了,你还是不是人呐你?”
那叫原子舫的小孩冷冷地道:“事人主者,就应忠于人事。他朱老四把我送我穆公子,我就是穆公子的人了,从此只会忠心于穆公子一人,别说是阉了朱老四,便是公子让我杀了他,我也丝毫不会手软!”
一个一幅花花公子打扮的锦衣少年拍掌笑道:“好子舫,回去有赏。”转身对那管家模样的人说道:“魏临迁,给公子我管着点你家老爷,这次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就饶他一条狗命,以后再敢顶撞本少爷,别说是他一个,便是郎梦郡的知府,要杀要剐,本公子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你相信么?”
那管家男子魏临迁在那小孩面前一幅大人模样,可一见这位锦衣少年,立即面色大变,点头哈腰的说道:“知道,知道,穆公子的话,小的一定时刻铭记在心,以后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我魏临迁对天发誓。”
穆公子冷冷道:“发誓就不用了,带上你家老爷,滚吧!”
魏临迁道:“是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扶起朱老四,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而这一幕周围的人看见,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人连郎梦郡知府都丝毫不曾放在眼内,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更加不敢与这样的人斗,都远远的避开了过去。
明长镜一见这锦衣少年,额头之上就冷汗涔涔直冒,赶紧宣布道:“本届花魁大会,以青水楼怜诗诗得头名,为魁首。苏浅为榜眼,吴情为探花。好了,大会已过,老朽就先走一步了。”说着就立马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场。
夏还清看了一眼那锦衣少年,叹了一口气道:“穆家的人倒是越来越放肆了,不过这些老夫现在一届闲人,便是想管也有心无力了,唉!”说罢长叹一口气,与左镰庸两人前后走出了会场。
众人见三大公证人都已离开,也马上轰然逃离会场。
那穆公子走到怜诗诗面前,抱拳笑道:“在下穆剑枫,先恭喜诗诗姑娘获得本届花魁大赛的魁首啊,一夜缠头之资两万两,可是不低啊!”
怜诗诗看了那锦衣公子一眼,略略皱了皱眉,说道:“小女子一介浅薄之流,自是当不得如此重金,穆公子还是请回吧!”
那穆剑枫脸上神情一冷,似是未想到一个区区青楼女子竟敢如此对侍自己,讽道:“莫非诗诗姑娘还嫌不够?还是觉得本公子不配,哼,只是一个女子,无论怎么标榜,她还是一个出来卖的,两万不够,三万如何?”
怜诗诗脸色一变,蒋琬指尖一紧,似是隐隐欲怒,但只片刻立即消去,虽然料定穆剑枫家世不凡,但蒋琬只要愿意,对付他这种纨绔子弟手法可是多种多样,便是将其整个家族连根拔起,那也只是弹指间事,只是对付穆剑枫,蒋琬不闻人间世事,也就不知其平日作为,没有必要跟他计较。
想到这里,他的心内却不禁一痛,似是触及到了某些禁区,自从被冰鉴会围困于天涯绝壁开始,他就心死如灰,立下无边血誓,如果他还活着,终其一生,再也不为任何人,使用计谋。
他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容,对任何一件事生出悲痛之心,心早已麻木,世间人各有其缘法,自己又何必多管?人世间本就如此,如果你要求公平,那么你就永远只能生活在怨天尤人之中,痛苦一世。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公平所言,唯一能解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这就是这个世俗界间的法则,谁也逃避不了。认识不到这一点,你也就只有得任人欺辱,却无法可想。
怜诗诗一直紧紧盯着蒋琬的神情,见到如此,心中凄凉一笑,失望的神情明显表现出来,正欲作践自己,却听得蒋琬忽然淡淡说道:“穆公子所言不错,要想进得烟画阁,光是有金银那是不够的,在下这里有三问,公子若是能答,自然可以进入烟画阁,若是难以答出,那就太为可惜了?”
穆剑枫似是这时才注意到怜诗诗身边这个男孩,他冷冷一笑,伸手指着他道:“你小子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说三道四!”
怜诗诗本来心中伤痛,却陡然听到蒋琬的声音,竟不住心中大喜,甜甜一笑。竟尔退后一步,任他与穆剑枫交涉,在她心中,只要蒋琬肯出手,那天底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区区一个穆剑枫,根本不足一哂。她转过头,容光焕发,笑意盈盈的看向蒋琬,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的一切事,他都能作得了主。”
穆剑枫吃了一惊,再转头看向蒋琬时,似乎现在才察觉到他那超凡的气质,冷冷地道:“好,出题吧,我就不相信本公子一届举子,竟会答不出你一个小小孩童的问题。”
蒋琬却不急着出题,只问道:“若是答不出,那又如何?”
穆剑枫咬了咬牙:“笑话,我会答不出来,要是我穆剑枫答不出你一个小孩的问题,我任你处置!”
蒋琬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
穆剑枫脸色狰狞,怒道:“那你想怎么样?”
蒋琬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若是答不出来,你就失去上烟画阁的资格了。”
穆剑枫冷“哼”了一声道:“好!”
蒋琬却还是慢吞吞地道:“一言为定?”
穆剑枫怒道:“我说话会不算数吗,别是你出不了题吧,哈,小子,你要是不会,那就给本公子闪开!”
蒋琬却不理一脸气怒的穆剑枫,淡淡道:“好,你听好了,第一题:穆公子既是举子,想必熟读论语,那么请问,孔子弟子达者有七十二人,着冠者有几?未着冠者有几?”
穆剑枫一呆,随即大怒道:“好啊,你小子这不是成心找茬吗?孔子弟子七十二人,天下皆知,但论语中哪有记载他们加冠有几,未加冠者有几?小子找死,子舫——”
蒋琬摇了摇手头:“且慢,你说论语中真的没有记载么?要是我能说出答案,那又如何?”
穆剑枫冷笑道:“要是你能说出答案,那么这一题就算我输了,只是,哼,要是你说不出,那可就不要不是怪本公子辣手无情了。”
怜诗诗不由得暗自焦急,虽然她知道蒋琬学究天人,但她虽一介女流,琴棋书画却也可以说是样样精通,才学过人,自然不会不熟悉儒家至高典籍《论语》,心中盘算,翻遍论语,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蒋琬所说的加冠有几,未加冠者有几?
却听蒋琬微笑道:“孔子弟子着冠的有三十人,未着冠者四十二人。”
穆剑枫冷笑道:“《论语》之上,不知哪一章哪一节有这一说,倒要请教了,哼!”显然不相信蒋琬的胡扯。
蒋琬却道:“《论语》上说,冠者五六人,五六三十;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岂不正好是七十二人?”
穆剑枫与怜诗诗只觉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穆剑枫有心辩解,却又实在不知从何下手,脸上时红时白,冷“哼”一声道:“攀强附会,好,这一题就算本公子输了,第二题呢?”
蒋琬笑道:“天下士子,无不习学对联,我这有一上联,尚请穆公子对出下联,如何?”
穆剑枫心中暗喜,他虽然生长官宦之家,却也是自小饱读诗书,这对联一事,更是他的拿手好戏,当下故作傲慢,冷冷道:“自然,出对吧?”
蒋琬道:“好,痛快,曾闻钱塘郡有一女子,因为家运不济,而正当她青春妙龄之际,公婆相继去世,万般无奈,寄居于舅老爷家中。因为其容绝世,十三四岁便有人上门提亲,亲友也俱相劝,女子无奈,只得出一上联,说道谁能对出此对,她便嫁于此人为妻。这上联便是: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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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剑枫一听他说到钱塘女子便觉不妙,他们官宦子弟,平日里附庸风雅,经常在一起诗会谈词,对这事自是知之甚详,平日也邀请不少高才之士,希冀能解答出这上联,因为风闻那位女子,当真是倾城国色,才学惊人,只可惜至今已有三年,尚且无人可解,遂成为南唐三大绝对之一,无数自命才子之人,望联兴叹,却又无可奈何。
穆剑枫当年也不知废尽多少心机,更请当朝太子太傅帮忙,尚且无法可解,这时忍不住怒形于色,道:“我看你今天根本就不是来出对,是来搅局的,这联是三大绝对之一,天下无人可解,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蒋琬笑道:“那若是我能解出,穆公子刚才说的话可算数么?”
穆剑枫只觉得刚才那题全是蒋琬耍的一些小聪明,根本不登大雅之堂,但这三大绝对,却无真才实学不可能得解,他心中暗暗冷笑,便是当今大儒,身为太子老师的虞允文尚且解答不出,何况你这样一个小毛孩子,因此毫不犹豫的道:“好,要是你能解出,今天本公子就认栽了,绝不踏上烟画阁一步!”
蒋琬笑道:“好,君子一言,”
穆剑枫只觉恨不得一掌将蒋琬打成白痴,却又急于等着看蒋琬出丑,因此马上恨恨地答道:“驷马难追!”
蒋琬伸出手指,缓缓念道:“迷途远避退还莲迳返逍遥!”
这十一个字一出,穆剑枫一下子忽然就呆了,喃喃道:“怎么可能,三大绝对怎么可能就这样破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失魂落魄,蒋琬伸手拉住怜诗诗,笑着向穆剑枫说道:“对不住啊,穆公子,两个问题你都没有答出来,我看第三个问题也不用出了。”转头向怜诗诗道:“姐姐,我们走!”
穆剑枫一惊,却说道:“且慢,那第三问是什么?”
蒋琬一笑,淡淡道:“第三个问题:你说我用什么方法,可以让穆公子自动离开?”
穆剑枫一下子脸色苍白,因为这一个问题,更是绝对,根本无法可解。
眼看着蒋琬怜诗诗向前走去,他忽然惊醒过来,嘴角边露出一丝狞笑,正要挥手让原子舫上去将两人留下,却忽然瞥见蒋琬衣摆下侧佩着的那块和黄龙形宝玉,登时为之面色大变,略一犹豫,蒋琬怜诗诗两人早已走远。
穆剑枫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阴毒,寒光一闪,只是远远望见那块玉佩,忽然又露出一丝迟疑,因为那块玉佩,是宫中只有皇子才能佩带的龙佩,象征着无上的高贵与至高的权柄,这天下都共只有三个人拥有,一个是当今太子,一个是七皇子,一个是十三皇子。
走出老远,怜诗诗拉着蒋琬停下,揪住他的耳朵说道:“说,刚才那对联是谁作的?难道真的是你?”
蒋琬奇怪的道:“当然是我,你以为我找人解答的啊?”
怜诗诗叹息道:“只怕就是你想找人,也没有那样的人能给你答案的了。琬儿,你的才华绝世,只是太过锋芒毕露,这样对你不好的。”
蒋琬“哦”了一声道:“那样啊,要不我以后再也不在别人面前显露才华,可好?”
怜诗诗抚措着他的头,怜惜的道:“这倒也不用,只要尽量少用一些,等到你有能力保护自已的时候,才能任意遨游,这天下,到时恐怕就是你一个人的舞台了。”
蒋琬道:“不会的,姐姐,你放心,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以后在人前会尽量少露才华,绝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怜诗诗叹息道:“这就好,这样姐姐就能够放心一些了。”其实在她心中,想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蒋琬刚才的那幅下联,她只觉得心中又猛地紧了一下,因为在这下联之中,说的是远避世俗,走向佛门,达到逍遥的境界。
虽然蒋琬可能现在还未能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偶尔显露出一点,但其本性已经仿如一颗被掩埋在尘灰之中,光彩夺目的无双明珠,总有一天,只要略有触动,那些掩盖在明珠之上的灰尘就会如是同飞灰一般一扫而空,到那时,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够劝得动他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想到今天为蒋琬收拾他这数天以来,无聊之时信手涂鸦写下的那些东西之时,偶然瞥见的两首诗,这里又从她心里清晰的跳出: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悲喜千般同幻梦,古今一梦尽荒唐。慢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人间百事归去也,终年辛苦为谁忙?
禅心一任蛾眉妒,佛说原来怨是情。雨笠烟蓑归去也,与人无爱亦无嗔。
想到这里,回头再注视蒋琬之时,只觉得一股浓浓的苦涩味道充满胸襟,然而却又无能为力。
转过头,郎梦郡烟花灿烂,万家灯火,繁华浓丽,但怜诗诗的心中,却仿佛冰雪一般,充满了难言的苦涩。
刚才拒绝穆剑枫,也可能只是自己最后一次的轻掷放纵,从今晚开始,她就远离了那种平静的生活,陷入到烟花红尘之中,不是穆剑枫,也是别人。
这是她的宿命,百般挣扎,却只觉越是挣扎反而被这尘世里面的诸般法则越捆越紧,喘不过气来。并最终会沦陷死亡于这些绳锁之上,无人垂顾。
上午蒋琬已经搬出了烟画阁,怜诗诗在城西给他租了一间干净的瓦房,怜诗诗苦笑了下,烟画阁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与蒋琬在一起之时的那种温暖,反而变得纸醉金迷,虚情假意。
蒋琬一个人住在一起,怜诗诗把情儿派过去照顾他,本来蒋琬不愿,但怜诗诗却不愿情儿也沾染到这些世俗之中肮脏的东西,她还是纯洁的,只有跟着蒋琬,她日后才有机会,离开这里,去往到外面广阔的天空。
怜诗诗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蒋琬离开她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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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蒋琬并没有跟怜诗诗回到烟画阁,怜诗诗与他就在河边分别,抚摸着他的头,说道:“琬儿,你早点回去吧,姐姐就不送你了,情儿,带琬儿回去,姐姐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就带着青儿离开了。
情儿扯了扯蒋琬的衣服:“公子,我们回去吧!”
蒋琬摇了摇头,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远远的“望着”怜诗诗离去的背影,在一片灯影霓虹之中,渐渐阑珊起来,终于晃作一天残影,消失不见。
情儿忽然惊叫起来:“琬公子,你,你怎么哭了?”
这是情儿第一次见到男儿的眼泪,并且永生不会忘记。便连那一日被人打得口吐鲜血,皮开肉绽,她也没见到蒋琬皱过一下眉头,便是在深寒大雪之中,被怜诗诗救起,他也从不曾流过一滴眼泪。
可是,此刻,在怜诗诗背影之后,情儿见到了那种晶莹剔透,仿如珍珠的眼泪。
这是一个男儿的眼泪,一个肓人的眼泪,它不会为悲痛凄凉而哭,也不会因为软弱在突然回到温暖之中忍不住流下泪来。
男儿的眼泪,只在无人之处,曾经仿佛昙花一样绽放过那么短短的一瞬,那是人世间最真挚与充满了热度的眼泪。能见到,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春光明媚,绿柳如荫,这时已是二月的春天,蒋琬一个人,走在城郊青青草地之上,他极为专注,仿佛面前是天上的仙宫玉阙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走得轻缓舒畅,仿佛踏着天地之间至高至玄的奥秘,这时若有人瞧见,就能见到他仿佛走在玄机之上,白云之间。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淡若水,清幽明彻的感觉。
开始出来,情儿还不大放心他一个人,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惊讶的发现,蒋琬虽然看不见道路,却比明眼人走得更稳更疾,却几乎从来没有踏错过一步。
后来情儿也就渐渐放心了,他一个人出去,根本无需人陪伴,自己也可以寻得路途回来,是以蒋琬才能一个人在郊外遨游,听着百鸟交鸣,闻到青草泥土的青香气息,每次他一回去,情儿都惊讶的发现,琬公子变得更加淡了,更加宁静,更加看不透。那种气质,常常令她心神不定,辗转反侧,有时侯服侍他穿衣时,忍不住就会莫名心跳急促,脸红起来,每次都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不敢看向蒋琬的脸,若非知道蒋琬看不见,只怕她都不敢接触到蒋琬的身边。
再转过一个弯,忽然耳中闻到一阵仿佛与他心灵相通,震撼到他灵魂的声音,“铛铛铛……”震动耳膜,直达心灵。
他微怔了一下,忍不住起身向钟声起处走去,走到一座宏伟恢严的大寺前,红墙绿瓦,壮阔绵亘。
两个小沙弥见到最后走来的这个白衣少年,那种出云如水的气质,让他们不由得眼前一亮,合掌打了个揖首道:“这位公子也是为道琼祖师今日说法而来么?”
蒋琬一怔:“说法?”
两个小沙弥互相看了一眼,诧道:“那公子来此何事?”
蒋琬“哦”了一声,说道:“我是听见这阵钟声,忍不住走了过来。”
左边那小沙弥忍不住笑道:“这就是了,这阵钟声就是道琼祖师说法的钟声,招集合寺僧众在广场集合,钟声一完,说法就正式开始,既然你是因钟声而来,那么就说明你与佛法有缘,道琼祖师闭关二十年,刚刚开关,第一次说法,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缘啊,不可错过,四野乡民都早已聚集,我们也正要进去恭聆祖师宏法,可巧你就来了,大概今天就是你是最后一个恰好赶来的,未如也进去听听,对你很有好处的。”
右面那小沙弥也不由得微笑道:“正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别人都是因为知道道琼祖师传法而赶来,为有求,而公子却是因为无心被钟声招来,为有缘,快快请进,马上就要开始了。”
蒋琬道:“两位师父真是好口才。不过我反正无事,进去听听也好,两位请。”
二人乃将蒋琬迎至莲台之下,这时已经黑压压的坐了近千人,但钟声袅袅不绝,人们一言不发,场面庄严肃穆,隆重恢严。蒋琬自找了最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盘膝坐下,那两沙弥自动归队,回到两侧寺僧队中。
他刚刚坐好,钟声“铛”的一声,正好断绝,余音袅袅不绝,一群五六人的大红袈裟和尚护着一位仅穿灰布衣衲的老和尚走到莲台之上正中坐下,只听一个老和尚走到台前,朗声道:“道琼法师闭关二十载,终至功德圆满,今日开坛说法,为众生解大般若部无上经卷《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时那灰衣和尚打了个揖首,方向缓缓闭起双目,口中吐出一串清音,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香、声、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柁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今天是九月一十八日,九一八事变发生之日,特加更此章,请广大同胞们勿忘国耻,抵制日货。
即便大陆不长草,也要收复台湾岛!宁可神州人人哭,也要宰掉印尼猪!哪怕华夏遍地坟,也要杀光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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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琬静静坐在那里,忽然心内就有一股触动,只听得那灰衣和尚继续说道:“摩诃的意思是大,般若,犹言智慧;波罗蜜多,到彼岸也。此岸乃红尘火宅,相生相杀,受苦无边之地;彼岸乃超越三界,不生不灭,常乐我净之地也。
出火宅有二种,一者横出三界,一者竖出三界。横出三界者,一心专念阿弥陀佛,佛力接引,即生极乐世界,永不退转也;竖出三界者,见自本性,遍周法界,无去无来,界不能囿也。总名到彼岸。
到彼岸有六法,智慧能统摄五波罗蜜,故独举智慧言。
一曰布施到彼岸,去悭也……二曰持戒到彼岸,去贪也……三曰忍辱到彼岸,去嗔也……四曰精进到彼岸,去怠也……五曰禅定到彼岸,止散乱也……六曰智慧到彼岸,去痴也……”
这一场讲经总共讲了近两个时辰,每个人都在认真的听,只有蒋琬一个人神思恍惚,只觉自己的灵魂忽然之间就脱窍而出,直向着那无边天地之间,悠悠遨游而去,在空中俯视着自己坐在众人身后的那具肉身。
这时那老和尚抬起头来,望向台下近千善男善女,一一掠过,直到最后面停顿在蒋琬面上,因为此刻的蒋琬,闭目而坐,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个字的经文。
但老和尚脸上,却破天荒的微露出一丝仿佛迦叶拈花之时,佛祖脸上的那抹圣洁光照的微笑。
直到众人散去,蒋琬还似沉迷于那一时的心境之中,安然兀坐,对四周一切,尽皆未知未闻。一个小沙弥想起身向他走去,道琼微微摇了摇头,竟然也不起身,就这样陪着他,相对静坐,而四周那些早已站得又酸又累的小沙弥,见他不动,也都不敢妄动,只得继续勉力站着,只是脸上都露出了愤恨之色,齐齐向蒋琬望去,如果人的眼睛能杀人的话,蒋琬只怕早已千疮百孔,无一完肤了。
渐渐地,那几个穿着大红袈裟的和尚也挺受不住,鼻上渗出黄豆大小的汗珠,对视一眼,忽然相视微微一笑,齐齐盘膝坐下,竟然就地坐起禅来。
那些小沙弥早就摇摇欲堕,见状松了一口大气,全部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闭目打坐,整个广场就形成这样一个罕世奇观,当中莲花坐中,正闭目坐着一个灰衣老和尚,而两侧,各是三位大红袈裟的寺中高僧,老和尚对面,却坐着一个白衣秀士,面目庄严,竟然隐隐与这宝相庄严的大圆觉满寺融为一体,相辉相映。而广场两侧,则各坐有两排的灰衣小和尚。
这种奇怪的场面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蒋琬缓缓睁开眼来,这时那老和尚仿佛心有感应似的,竟然也恰在这一刻睁开眼睛,微笑说道:“居士,你听见了几成?”
蒋琬摇了摇头,说道:“我一句也没听清。”
众僧大惊,那几个红衣和尚脸上更是已经有了怒色,只有道琼还是一脸微笑,仿佛早已料知,又续继问道:“那,感觉如何?”
蒋琬道:“心内前所未有的平静安乐,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遨游大空,俯视自己,肉身如蝼蚁,眼睛却仿佛‘看’见了天地!”
道琼哈哈一笑,合掌站起:“阿弥陀佛,居士法缘深厚,慧根独具,请跟我来!”说罢也不待蒋琬答应,便转身向着后峰一座孤立绝顶的草庐走去。脚步之间竟然仿佛有着一层云霓滋生,远远看去仿佛踏云而上,众僧只觉见到了神迹一般,无不惊讶得大张著口。
蒋琬并不问为什么,起身跟着那老和尚身后,两人走入草庐,“砰”的一声,那扇早已即近腐朽的木门猛然关上。
众僧都不由得面露失望之色,他们毕生想进入的菩提草堂,现在却有一个肓眼少年,走了进去。
佛门本开,可惜他们没有把握住机缘,如今法门关锁,让他们心中都不由得重重一震。
进入草庐,蒋琬盘膝坐下,问道:“和尚有何见教?”
道琼微笑,并不回答,反念佛偈道:“佛与众生,本无异相;只因迷悟,遂有殊途。”
蒋琬默然,良久方才道:“我明白了。”
他忽然抬头:“我能问和尚几个问题吗?”
道琼点头:“当然。”
蒋琬道:“我听说,有一次苏东坡与他的好朋友佛印在一起坐禅,苏东坡便想捉弄一下佛印,因此斜眼看着佛印,说:和尚,在你心中,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佛印很老实,因此回答说:像佛祖。苏东坡哈哈一笑,说:那你知道,在我心中,你像什么吗?佛印摇头,苏东坡于是说道:在我心中,你就像一陀狗屎!”
说完便即沉默。道琼笑道:“坐禅之时,心若明镜,可以清晰的照见自己。因此佛印说苏东坡是佛祖,其实他心中想的就是佛祖。苏东坡说佛印是一陀狗屎,这说明他心中正想着的,只是一堆狗屎。”
蒋琬道:“我曾听闻佛经上说,杀什么,来世就会变什么,杀牛变牛,杀猪变猪,即便杀一只蝼蚁、一只蚂蚁,也莫不如此。”
“那么,为什么不去杀人呢?”
道琼沉默片刻,忽然笑道:“老衲懂了。佛经上说杀什么变什么,那么你说,莫如杀人。今生杀人,来世还变人,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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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道琼足足沉默了良久,方才微微一笑,注目蒋琬说道:“居士果真是天纵奇才。因果循环,树有枯枝,老衲这有一张白纸,如今被老衲用毛笔点上了一点黑迹,你首先看到的,会是什么?”
蒋琬沉默道:“黑点。”
道琼道:“正是如此,世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一整张白纸当中的那个小小的黑点,却不见到其旁边整幅的空白。你若是来跟老衲探讨佛教的缺失,那老衲就与你探讨黑点,如果你是想来探讨佛教的真谛,那么老衲跟你探讨空白。黑点与你毫无伤害,空白却可以帮你解决了许多人生的大道理。”
“当你只看见那一颗黑点时,外面整幅的空白你也就将错过了。”
接着他就给蒋琬说了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养了二百五十头牛,常把它们放在草原上吃草。有一天,跑来一只老虎,把他的一头牛吃掉了。这个人看到後,心里想∶“我的牛失去了一头,已不是全数了,我还要这些牛作甚麽呢?”於是他就把所有的牛都赶到一个深坑里去,在坑底排著队,统统把它们宰杀了。
道琼道:“因为少了一头牛,而把整个牛群抛弃,世人都觉得他傻,而你呢?”
蒋琬沉默片刻,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佛家讲究生死轮回,和尚信否?”
道琼道:“老衲曾闻有人讲庄子之时说:我怎么能知道悦生不是一种迷惑呢?我怎么能知道恶死不是就像顽童离家不知归去一样呢(予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
“因此,生死轮回,有亦无妨,无亦无妨,老衲又何必探寻这么多呢?倘有,那么我这么探索不是将本生的时光白白浪费了吗?倘无,那么我去探究一样本不存在的事情,这不是更加没有意义了吗?等到时候到了,一切自见分晓。”
蒋琬道:“这是道家的思想,和尚也学?”
道琼道:“老衲追寻的是天道,是人生的意义,而非追寻佛家的规礼教法,万流归宗,能教我者我皆视为圭臬,又何分佛门道法?世间一切法,殊途同归,只不过是路径不同罢了。”
蒋琬沉默,再也未开口说一句话。
道琼笑道:“好了,你的问题完了,老衲这也有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居士,不知可否?”
蒋琬点了点头,答道:“可以。”
道琼道:“居士才华惊世,若是入仕,前途不可限量,那么,居士对名利怎么看?”
蒋琬道:“道经里有一个故事,是说有两个国家,一个叫触氏,一个叫蛮氏,有一天这两个国家为了争夺土地发生了一场大战,战争的结果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竟旬又五日而后返,整整十五天才回来。可是最后说道:你们知道它们争夺的土地有多大吗?那只不过是蜗牛两只触角之间的那样一小块地方。”
道琼道:“如此,老衲就明白了。”
想了一想,道琼说道:“有一个人,走路走得很口渴,在路旁看到岩石里有一泓清泉涓涓流出面前盛有木桶,水是满满的,他就开口大喝,喝得足够了,那时他就举手木桶说∶『我已经喝好了,你的水可不要再流出来了。』可是水依然在流著,并不停止。这人在桶边大怒大闹个不休。有人见了,笑责他道∶『不要理它,你自离去就是了,何必定要它不流出来呢?』”
“这则故事说的是什么?”
蒋琬沉默片刻,想了想,说道:“世人常在生死渴爱中饮用著五欲的水(五欲是∶财、色、名、食、睡,或者是色、声、香、味、触,这些境界,常常使人们颠倒迷惑。)有时,感到厌倦了,希望色声香味等不要再来相扰。这就应该收摄六根,从内心用功夫,使自己的心念不去攀缘,不生妄想。不这样从自心远离作功夫,而止要求外面五欲的境界不来侵扰,那是既不可能阻止声色等显现,也不可能得到烦恼的解脱,这是徒劳无益的。”
道琼拍掌赞道:“好!居士果然慧根独具,最后一个问题,杀一个与杀千万人有什么区别?救一人与救千万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次蒋琬足足沉默了一盏茶工夫,方才答道:“都无区别,杀一人是杀,杀千万人也是杀,救一人是救,救千万人也是救,心中存了杀念,你杀一人与杀千万人,与心中存了善念,救一人与救千万人,皆只因心中一念而已。它们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道琼面上露出一丝赞叹,缓缓低下头:“老衲此次出关,皆因自感在人世命不常久,想寻一衣钵,方才开坛讲法,举座千人,唯你一人,深得我心,只是我观你面相,却是尘缘未断,诸劫丛生,但似又遮着一层的云雾,我以‘紫薇斗数,梅花易数’穷极究奇,却始终观察看不到你的本命面相,实在是我数十年来第一次遇见这种异事,奇怪无比。”
顿了一顿,他方才苦笑了笑:“于佛法老衲自愧见识无多,但于星数我却是此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连我都无法看破你的面相,世间更无他人可能看清。送你八句话,要千万切记:明君既出,星宿罗列。红鸾星动,剑气遮月。紫薇亘市,太白辅国。荧惑犯冲,天魔将出。”
说到这里,道琼面色悲凉地说道:“老衲原本欲传你衣钵,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只是从今往后,我恐怕就再也找不到能够比你适合的传人了,造化弄人,一至于斯。”
“不过,”他忽然转了一个口气道:“能让老衲在生前与你相遇,已是前世福缘,我虽不能传你衣钵,却可传你无边法旨。衣钵只是找寻一个能够传我道于世间之人,佛法却无世俗边界,孩子,你可愿跟随老衲学习大乘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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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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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如同一条碧绿色的锻带,弯弯斜向远处。
江南烟雨,青石桥之上,一个肓眼少年仰头望天,路边行人无不驻足观看,心中皆在默默地想:“他一个肓眼之人,想要看的是什么?”
滴水不惊的淡然气质,配合着他稍昂起的头,脸上是一幅神游外物的表情,他身穿着一袭青灰色的儒衣,显得温文尔雅却又潇洒飘逸,迎面淡淡的一股书香气扑面而来。让人久久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只是脸色却略嫌苍白,仿佛飘零的雪花一般惨淡。
这样的一个肓眼少年,竟然有着颠倒天下众生的容颜,倾国倾城,绝代惊天。
他背负着一座深暗古拙的琴囊,腰畔系着一枚通灵剔透的和黄暖玉,手上握着一管白玉长笛,因为深受佛理浸润,使得他全身上下,更有一种缥缈如烟的不真实感觉。
正是南唐建文七年,蒋琬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从别人的口中也渐渐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分布:北有鸠摩国,长汉国,支月国,辽战国,西有精绝国,小蜀国,宛国,南有狼梦国,西越国,东有成瑜国,小楚国……等等一系列国家,其中南唐、辽战、精绝、长汉、西越、狼梦、支月时人称之为长信七国。是现在最大的国家,尤以辽战、精绝、长汉势力为最强,辽战的铁骑、精绝的士勇,长汉的车马俱是当世一绝。
再其次便是蒋琬现在所在之处的南唐,南唐孱弱,重文轻武,帝皇国后,日日燕歌笙舞,于江山胜绝处,长歌当醉。不曾思想四国干戚,领土沦丧。辽战之国,兵精甲于天下,所属兵马九部,个个神武,甲威于天下。永平四年,辽战南王高越熏,率所部万八千人,竟尔长驱直入汉之中原,夺取庐州,南上,功业三郡。南唐领土十去其三,兀自甘于偏安一隅。
忽然一个清秀少女从大街那头跑过来,口中不绝叫道:“琬公子,琬公子,诗诗姐姐来了,你在哪里啊?”
接着看到蒋琬静静站立在石桥之上,立即快速跑了过来,这时众人终于猜到了这少年是谁,忍不住都露出一股敬佩之色。
蒋琬低下头,看着溪中的流水,时光就如同这流水一般,了然流逝,没有痕迹,一晃眼,就已经过去两年了。
是啊,两年,一股青淡的花木香气随着风送到蒋琬鼻前,而就在这么怔忡之中。时间仿佛一条河流,浅浅的,清晰流逝着。伸手想捧起它,水却从指尖渗下。挽留不住。
这两年中,怜诗诗声名日盛,又有两位花魁如日中天而起,风光一时,而苏浅早已被一神秘人赎身离去,却并未向蒋琬等人辞行。倒是蒋琬虽独自住在城西,却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家,而是与道琼为伴,住于大觉圆满寺后山的菩提草堂,日日聆听佛经,性情更趋平淡,隐隐竟有庄严佛相。
为了报答怜诗诗,眼见她宠欲渐衰,于是蒋琬试着为她填词,结果使得怜诗诗一时声名大噪,才名传遍江南江北,天下各地士子,无不纷纷聚集紫衣青楼,这些词经人谱写成集,流传于世,于是有人称之为《青楼词集》。
而因为这些诗词在青楼歌妓之间,传唱千里,竟然遍及大江南北,蒋琬之名,更是因此而声名鹊起,因为只为怜诗诗一人填词,于是世人皆以惜花主人称之,名列天下四大名公子之一。风头之盛,一时无俩。而因此《青楼词》渐渐又名之为《惜花词集》。
只是蒋琬深居高寺,平常再少露面,大圆觉满寺虽然可以由人进出,但菩提草堂却是觉满寺禁地,无人能入,是以蒋琬在世人眼中,越发神秘,不过由此一来,来大圆觉满寺进香之人,倒是越来越多,名声渐隆,香火鼎盛,方丈大师乐得合不拢嘴,直把蒋琬当成活菩萨供着,而蒋琬有这样一个地方藏身,以避免被外人骚扰,却也甘之如饴。
情儿跑到蒋琬身前,忍不住便是一阵脸红心跳,这两年来,因为蒋琬的《青楼词》,怜诗诗大红大紫,倒是赚了不少的银子,早就给青儿和情儿赎了身,情儿因为无忧无虑,倒是越发长得漂亮了。
蒋琬笑着抓起她的手,道:“走吧,我们回去。”情儿脸上忍不住又是一红,但却不忍挣脱蒋琬的手,两人起身走向他们在城西安置的屋子,因为手头宽裕,怜诗诗早将原来租住的那栋房子其他的几间也全部租了下来,平时无事,她也会回来住上几天。
回到屋中,怜诗诗老早就迎了出来,看见蒋琬脸上就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发自真心的笑意,拉起蒋琬的手道:“咦,我们的大才子回来了,快快进来,饭菜都准备好了呢,就等你一个人了。”
蒋琬笑道:“是我的不是,我自请罚一杯,如何?”
怜诗诗道:“一杯怎么能够,至少也应该喝三杯。”
蒋琬道:“好,三杯就三杯。”情儿立即上前从镂花银壶之中给蒋琬满上,蒋琬淡淡一笑,伸手拿起,即是一饮而尽,一连吃了三杯,怜诗诗忙道:“好了好了,你才十二岁呢,怎么能够这样子喝酒法。来,吃菜,吃菜!”
四人团团坐下,席间自是温馨喜人,怜诗诗尽只往蒋琬碗中夹菜,然后微笑看着他吃。蒋琬奇道:“姐姐,你怎么不吃,这样菜都到我碗里来了。”
怜诗诗道:“只要看着你吃,我就很开心了,以后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还有没有?”
蒋琬吃了一惊,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姐?怎么说这样的话?”
怜诗诗叹息了一口气,目光炯炯,望着蒋琬道:“琬儿,姐姐要嫁人了,对方是‘九江郡’里的大富商周良蕴。”
蒋琬开始怔了一下,立即喜道:“恭喜姐姐啊,终于可以从良了,那个人可靠吗?姐姐什么时候走?”
怜诗诗看着蒋琬那发自真心的欢欣,心中不但没有丝毫高兴,反而觉得无比的失落,她似是再没有什么心情,淡淡道:“还好吧,他对我很好,来这都快半年了,而且家境殷实,人又老实,是个过日子的好人家。姐姐在这里两年,看尽人情冷暖,若非是你的词,姐姐早就无人垂顾了,在这红尘烟花之中,也觉得倦了,我们青楼女子,最好的归宿,不就是找个能真心疼爱自己的相公,安安份份的过日子么?如今姐姐找到了,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语气中的那种浓浓的失落感,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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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琬一怔道:“怎么,姐姐如今从良了,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么?”
怜诗诗望着蒋琬那张清透若水的面颊,看着他绝对不是作伪的关心,心中不由得低低一叹:“怜诗诗啊怜诗诗,你如今既将嫁作他人妇,就应当恪守妇道,怎么能心中还想着其他的男人?”
“何况,他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啊!”
只是心中那种浓浓的苦涩却是怎么都挥之不去。
“姐姐明日就要走了,琬儿,你跟姐姐一起去么?到了那里,姐姐会想办法给你找件事干,我们俩呆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蒋琬一呆,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对不起!”
怜诗诗心中一凉,是啊,这个世间上最了解他的人,只怕就是自己,难道还不知道他表面上平淡若水,骨子里却是傲骨嶙峋吗?若非是自己凑巧救了他一命,就凭自己怎么能够得到这个少年的亲近?他这两年来为自己写下那么多诗词,便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恩惠吧,这两年中他让自已站在红尘之巅,早已报答了自己的恩惠,何况,这世上,若非昏迷之中,别人欲施恩于他只怕亦不可得吧。
像他这样傲骨嶙峋的人物,有朝一日必定龙腾九空,飞扬万里。又怎么肯再一次寄人篱下?
她心中凄凉,暗暗道:“琬儿,你明不明白,若非因为姐姐觉得自己已经佩不上你,哪怕千里万里,姐姐也不会将你放开的。你难道真的不明白,若非是因为你,姐姐也不会愿意答应那周良蕴,这一切都只不过为了你一句话而已,只要你说一句不要走,姐姐就会放弃承诺,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蒋琬神色复杂,却终是欲言又止,怜诗诗忽然破颜一笑:“琬儿,姐姐马上就要走了,琬儿再为姐姐写一首词吧,以后多半再也没机会,这就有可能是琬儿为姐姐填的最后一首词了,好么?”
蒋琬点了点头,想了一想,伸手取过纸笔,铺在长几之上,一挥而就,怜诗诗诧异看去,却见这次并不是题的一首词,而是一幅素白的行人离别图。画面是垂柳夹道,小鸟啁啾,中有一行人呈欲行又止状。却无一题字。
望向蒋琬,蒋琬有些惆怅的道:“这首词名叫《柳桑子》,今日看不明白,明天再看,姐姐就能明白了。”
怜诗诗三人相顾愕然,但知道蒋琬绝不会说慌,怜诗诗将它收起来,也不再问,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精细的荷袋,递给蒋琬道:“琬儿,姐姐也有一样东西送给你,等姐姐走后,你才能打开来看,明白吗?要不然姐姐会不高兴的。”
蒋琬伸手接过,只觉触手温润,里面应该是两颗珠子,荷袋之上,一阵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点了点头,并不违拗怜诗诗的意思,将它珍而重之的纳入怀中收好。
这一顿饭吃得都是食之无味,当夜蒋琬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之不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起身来到院中,只觉春风涤绿,嫩草香气随风而来。
忽然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道:“琬儿,怎么起得这样早?”蒋琬闻声转过头去,后面显然也是一夜没有睡好的怜诗诗。
蒋琬道:“姐姐,你也起来了。”
怜诗诗“嗯”了一声,有些哀怨的看了蒋琬一眼,她似是生了一场大病,声音都有些恍惚:“睡不着,你呢?”
蒋琬道:“我也睡不着。”
行人道,下边是一道柳树堤,杨柳岸,夹着一道小溪。
蒋琬与情儿站在原地,望着怜诗诗两人走进马车,依依惜别久矣,却还是难诉离情。
但日光渐渐偏西,怜诗诗再次深深地望了蒋琬一眼,似是想将他此刻的样子永生永世的镌在脑海,无论日月轮转,世事变迁,她也不会忘记。
但她终于狠下心,与青儿登上马车,车声孱孱,沿着马路向远方去。
直到马车消失不见,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蒋琬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远处,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顺着怜诗诗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打开那幅画,再看之时,终于读懂了那首词。
前面一棵杨柳树,
后面一棵杨柳树,
左边一棵杨柳树,
右边一棵杨柳树。
树,树,树,
凭你千丝万绪,
哪能留得行人住。
前面啼杜鹃,
后面啼杜宇,
一个说:‘行不得也哥哥!’
一个说:‘不如归去!’
而蒋琬,伸手颤抖的打开了那个荷袋,里面别无他物,只有一张素笺,两颗圆润生光的夜明珠。
他忍不住双目一热,虽然看不见那张素笺上的字,但他却已经知道了。
“赠君双明珠,移作鲛女泪,梁燕双栖日,莫忘断肠悲,天地有尽时,此心永相随……”
因为这两颗明珠里面,代表的是一个凄恻哀怨的故事:
海中的鲛鱼成精,幻化成一个美女,爱上了一个穷青年,但天人异途,注定是悲剧的收场,可是这多情的精灵,为她的情郎找到了一个面貌相似的女孩子,设法成全他们,那女子的母亲是个很势利的老妇人,坚持要量珠以聘,于是鲛女整天哭泣,落下的眼泪却成了一颗颗的珍珠,哭到最后,泪尽血出,那就是发出艳红色光辉的夜明珠。
当那一对如愿以偿,成就连理时,鲛女却因泪干血枯,永远地沉尸海底了。
这是一种海样的深情。不是他不明白,只是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还会有情。
生已两世,心中被层层伤疤包裹,他已再不敢有情于人,所以弃绝亲爱,将自己严密的封闭了起来。
但抚摸着这两颗明珠,他仍忍不住流下泪来。
这是情儿第二次看见蒋琬的眼泪,在夜明珠那焯焯的照耀中,他的眼泪清晰透明,宛如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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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架下,斜依著一个白衣少年,他面容平淡,仿佛出岫白云,清秀脱俗。
忽然转头,旁边一个穿著青布衣服的少女,颜容清秀,蒋琬笑道:“情儿,昨日为什么你不愿跟著姐姐一起去九江郡啊?跟著姐姐还安乐些,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活,跟著琬儿,那可就要四处奔波,很是辛苦的。”
那叫情儿的少女低下头,捏著裙角,低声说道:“姐姐说公子一个人,年纪小而且暂时还不能复明,要情儿照顾公子。”
蒋琬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唉,那也不必了,只是既然你没有走,无忧姐姐两年前就走了,苏浅姐姐也走了,如今姐姐也走了,就只剩下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不后悔么?”
情儿说道:“怎么会,跟著公子,是情儿的福分。”
蒋琬叹息,仰起头,将面目沐浴在满眼明媚的春光之中,“情儿,现在姐姐们都已经走了,要不咱们也走吧,我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
情儿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是公子的决定,情儿都会遵循,公子不必问过情儿的意见。”
蒋琬伸手弹了弹衣襟,不由露出一丝无奈:“你这情儿,早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公子,我也不把你当婢子看待,你又为何这样固执呢?”
情儿道:“公子是做大事的人物,怎么能跟婢子一样身份。”
蒋琬无法,他知道情儿虽说外表柔顺,说什么都会答应,就只这一条她却意外的坚定,死活改不过来,也就罢了。
白云飞过,他闭上眼睛:“那么,咱们去哪里呢?南唐四郡,我不愿去清崖九江两郡,那就只不过是剩下钱塘一郡了,那好,情儿,咱们明天就走,去钱塘郡去!”
情儿点了点头,她很少出门,如今能够跟著蒋琬到外面去看看,心中不禁很是省跃,面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对蒋琬道:“公子,那情儿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咱们明儿个一大清早走,情儿可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蒋琬点了点头,微笑著送她离去,自去收拾东西去了,这房子也正好到期了,他们孑然一身,倒也轻快。
钱塘郡,位于江南繁华地,商贾不绝,西接九江郡,南依西越国,东临大海,北达长汉国苏州郡治,自古往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富奢甲于天下。
这一日扬州城内,走来一对翩翩男女,那女子青衣黄裳,容颜秀丽,那少年则风清云淡,从容不迫。这两人气质都是上乘,尤以其中白衣少年,更是天底下绝不多见的风流俊俏人物。
这少年与女子便是蒋琬与情儿了,拜辞过道琼和尚之后,路上车行非止一日,舟车劳顿,两人现在都是一身风尘仆仆,但神情愉悦,一路行来,江南烟柳繁华之地,足令情儿大开眼界,兴奋不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蒋琬含笑陪著,两人一路上游山玩水而来,登临胜迹,都不禁有一种欲要仰天长啸,看遍天下英雄的豪气。
忽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他们旁边经过,透过淡碧纱帘,内里一个清韵若水的女子,微微掀起纱帘一角,正巧看见刚进城来的少年少女,她不由得一怔。但车行不绝,很快就超过蒋琬二人,向著城东最富盛名的“天下楼”而去,蒋琬二人都没有留意。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蒋琬打算歇息一晚,明天再出去看看有没有适意的房子外租,虽然这次他们带的金银尚足,但天天住在客栈总是不行,必须先要找一住处。
次日蒋琬带著情儿出去找寻房舍,刚开始两天都未曾找到中意的地方,第三天却偶然在城南找到一家极为清幽的房子,宽阔舒畅,比之蒋琬他们在郎梦郡之时的那所房子还要好。主人看蒋琬面容俊秀,气度不凡,因此心下先就允了,自是一谈即妥,皆大欢喜。略为收拾一般,蒋琬和情儿就从客栈搬出,来到新住处。一直忙到下午将近黄昏,方才总算收拾完。看著焕然一新的房子,情儿不禁大为满意。
因为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必不可少,于是蒋琬拉上情儿,便又上得大街来,两人东转西转,商量要买哪些物事。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蹄声得得,情儿扭头一看,不由惊得面目失色,只见蒋琬站在一旁,而城门外,突然奔进两匹快马,竟然就在这城中大街之上横冲直撞,而蒋琬因为双目不能见物,显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她捂住双眼不敢再看之时,却听到一阵“希聿聿”的长嘶,她好奇地睁开眼来一瞧,却见那马蹄就在蒋琬面前半尺蓦然昂起,马上一个紫衣少女控缰而立,满面怒色的用力瞪著蒋琬。而那匹通体雪白,仿佛一团雪花似的白马能在急驰之中猛然停下,端地神骏异常。
紫衣少女身侧是一个骑著一匹枣红大马的蓝衣少年,面貌倒还清秀,只是气质堪称俗劣,整个人简直就像是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儿,此刻正挥舞著马鞭,指著蒋琬破口大骂:“你小子不长眼睛啊,见到刺史千金的白龙驹到来,居然敢站在道路正中,惊到小姐,不要命了么?要不是小姐骑术超凡,临时控住白龙,你小子怕不早已被踩成一堆稀泥了,找死么?”
情儿急忙奔上前去将蒋琬扯到一边,一连声地对那少年少女陪礼,蒋琬神色一扬,便欲发作,只是似乎突然之间想到什么,又变得平静下来,只是神情冷漠,看也不看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似是想不到居然还敢有人在他们面前一幅不屑的样子,忍不住挥舞著马鞭,便欲向蒋琬劈头盖脸的劈下,不料身边那紫衣少女忽然伸鞭隔住他:“且慢动手,容本小姐问问他再说。”说著便翻身下了白龙驹,来到蒋琬面前,似笑非笑地瞧著蒋琬那一幅淡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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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四周众人都纷纷避开唯恐不及,因为生活在扬州城中的人莫不知道,得罪扬州刺史苏文尚不要紧,因为他的的确确是个好官,但千万不要惹上他的小女儿苏离儿。
这苏离儿自小即是非常顽劣,请了多少老师都被她整得面目全非,从来没有能待上半个月之久的,为此苏文尚费尽心机,不知请来多少饱学大儒,可最后再也没人敢来教这位苏二小姐的功课了,那些知名儒者一听到是请他们去苏府教异苏二小姐功课,俱是如避蛇蝎,便是千金相酬,也绝不敢应。
苏文尚无奈,只得自己教异女儿功课,但有时连他,都被自己这个小女儿弄得哭笑不得。只是因为其妻早逝,苏文尚逐对苏离儿视若掌上明珠,百般溺爱,有求必应,虽然她实在是刁蛮任性,百般不是,苏文尚也只能是一笑而罢。
只是这也就越发嚣张了苏离儿的气焰,像这等白日纵马的事情,众小摊小贩早已是司空见贯,习已为常,不但不会担心,反而求之不得,因为苏文尚虽然对女儿百般纵容,但却绝不会亏待百姓,所有经苏离儿撞坏的东西,事后只要到刺史衙门一说,苏文尚找人核实过后,便会原价付银,绝不遗漏。
是以每每一见苏离儿那匹标志性白马飞奔而来,他们都不忙著收拾东西,俱是人先避开再说,然后成群结队地往刺史府领银,以至于这竟成了扬州城近年的一大奇观。
苏离儿看著蒋琬,笑道:“你们是新来的吧?知不知道本小姐我是谁?”
情儿急忙道:“我和我们公子只是前几天刚到扬州,冲撞了小姐大驾,实在是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苏离儿伸出马鞭指著蒋琬道:“且慢。惊吓到了本小姐的爱马,哪有这么容易就走的,先说清楚了再说。本小姐且问你,你们从哪里来?到扬州来干什么?”
情儿答道:“我们是从郎梦郡来的,听说钱塘郡最是繁华,待意到这里来寻一个营生的活计,还请小姐原谅,公子真的不是有意的,他,他看不见!”
苏离儿吃了一惊,这才注目向蒋琬看去,只是蒋琬听到“看不见”三字之时,面上一冷,转过了头去,使得苏离儿只看到了他的侧面,她只觉眼前一亮,简直不敢相信扬州城中还有这样的人物,丰神如玉,清透如水。心中仿佛一阵小鹿“砰砰”乱跳个不停。
她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但觉脸上陡然一红,心中奇怪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来也没这么好说话过,柔声向蒋琬道:“哦,没事,算了,你们走吧!”
四周众人大为诧异,心中都不由暗暗嘀咕怎么今儿个这个苏二小姐转性了不成,竟然会轻易地把冲撞了她大白龙的人放掉,一点不追究,只情儿大喜,拉起蒋琬的衣袖,便欲离开。只是蒋琬始终神色冰冷,“哼”了一声,转身便去。
苏离儿只觉心中一震,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子蹈天怒气,猛然道:“慢著,小子,你哼什么哼,本小姐好心放走了你,想不到你不但不领情,居然,居然……”说到这里,竟然双嘴一撇,眼眶泛红,便欲大哭。
她身旁那蓝衣青年早已看得不奈烦,几次想冲上去教训蒋琬二人一顿,只是却又不敢,苏离儿最讨厌别人不经她的准许乱插一手,这时得到机会,便想冲上去,狠狠教训蒋琬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蒋琬身上那种卓尔不群的气质,他就没来由地一阵怒火,直想将他打落天堂,沾上一身的泥污,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气定神闲的站著。
刚冲到蒋琬面前,苏离儿一脚把他踹开到一边,怒道:“李西楼,你想干什么?”
那蓝衣青年李西楼谄媚讨好地道:“二小姐,我为你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地家伙啊,你想用什么方法惩罚都行。”
苏离儿跺脚道:“我的事要你管,要你管,滚开——”一把分开那蓝衣青年,走到蒋琬面前,恶狠狠地瞪视著蒋琬,忽然间鼻子一抽,抽抽嗫嗫地道:“你,你不要这么神气,哼,今天你得罪了我,若不,若不……”似是一时没想到什么可以惩罚蒋琬的好法子,忽然脸上一喜,似是想到了一件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登时云开天晴,破啼为笑,斜眉瞅著蒋琬,恶狠狠地道:“你若帮我做成一件大事,我,我就原谅了你……”
蒋琬神情一冷,转身便走,淡淡道:“对不起,我没兴趣。”
苏离儿看著他绝情离去的背影,忽然间猛地一蹲,捂住头脸呜呜大哭,四周众人一时愕然。
蒋琬走出去不足七步,终于忍不住转回身来,面上现出一丝我怕了你的表情,走回来蹲在苏离儿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暴怒想将眼前女孩儿痛扁一顿的打算,作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无可奈何地说道:“好了,我帮你就是,说吧,你让我去干什么,只是求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要不别人都以为我欺负你呢?”
苏离儿呜呜说道:“本来就是你欺负我,你还那么自傲,我低声下气的求你你都不理我,呜呜呜,我不要活了,我要告诉我爹爹去……”
蒋琬神色狰狞,转过头就想站起,但面前蹲著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心中一软,低声下气地道:“那好,只要你不要再哭了我就帮你去办那件事,好不好?算我求你的,这总成了吧?”
苏离儿立即抬起头来,破啼为笑:“真的?”
蒋琬无奈道:“当然是真的,我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苏离儿一抹脸上的眼泪,仿佛刚才哭的根本就不是她一般,立即言笑晏晏起来,道:“好,我相信你。”转过头看见四周围成一团的人,破天荒地有些害羞地道:“你附耳过来。”
蒋琬无奈,只得倾耳过去,苏离儿低下头,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话,温软的嘴唇触到蒋琬的耳垂,几根发丝撩拔到蒋琬的面颊上,只觉得怪痒痒地。但蒋琬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只见他神色越变越怪,最后苏离儿说完,他忍不住道:“啊……你不是说真的吧?”
苏离儿脸一板道:“你答应过我的,你看我像说笑的人吗?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可以反悔的哦!”
蒋琬的脸色登时变得非常地难看。
苏离儿笑嘻嘻地看著他,凑嘴到他耳边,低声道:“不用怕,有我在,保准没人会欺负你的。”
蒋琬无语!差一点一口血没喷出来。原来你道苏离儿要他去干什么?竟是因为天下名妓李苏苏这两天经过扬州,扬州士子纷纷拜谒,却都俱被拒于门外,说道若有人能答得她三个问题,才有资格见到李苏苏。
当初苏离儿带著李西楼,女扮男装异想天开偶然想去逛一逛青楼,刚好听到李苏苏在扬的消息,觉得别处无味,便往李苏苏所在的“天下楼”“暖情阁”而来,只是她固然是一个草包,她旁边担当护花使者角色的扬州府一个八品小官的李西楼却也不是什么饱学奇才,两人闹了半天笑话结果雄纠纠地进去灰溜溜地出来,连李苏苏地大门也未进得,苏离儿一口气咽不下,这时看见蒋琬,如见异宝。
概因蒋琬虽然年纪仅当十二岁大,然而身材瘦削,给人以一幅高长之感,而其仪容风度,更是离世出尘,使人一见既忘记他年岁,绝不会把他当作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看待。情儿虽然比他年长三四岁,可是在蒋琬面前,却从来自甘于后,一切大事全由蒋琬作主,下意识心中已把蒋琬看得比自己大。凡事皆以蒋琬所说为断。
其实若只年岁相论,蒋琬还只是个小孩子,而情儿却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地少女了,只是在所有人眼中,蒋琬却似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而情儿只是一个毫不起眼地小丫环而已,境界之差,不可以道里计。
既使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翁跟在蒋琬身后,别人也会自觉地把他归为仆从一列,作得主地还是蒋琬,这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地。本来一幅小姐姐带著小弟弟地温馨图,所有人都把它看成了一幅佳公子携美出游的王孙图,皆因蒋琬独特气质之所以然。
而蒋琬的那种清透若水地缥缈气质,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那种纵横天下地不世文才,非是他所能掩藏,苏离儿下意识地就觉得,只要他出马,绝对可以解答出李苏苏那些刁钻难解地问题。所以才会点名指出让蒋琬跟著去逛青楼。
蒋琬这下当真是哭笑不得,只是已被苏离儿诳住,心中虽然万般不愿,可是却也当真无可奈何。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是让人知道他刚来,就带著扬州刺史的宝贝女儿去逛青楼,只怕片刻之后,他就在扬州城一战成名了。
“天下楼”是扬州第一名楼,位于扬州城中心最最繁华地地段,端地是日进斗金,名满天下。
而自从三日之前秦淮名妓李苏苏住进“天下楼”的“暖情阁”以来,“天下楼”更是人头涌动,俱是扬州城那些青巾士子或是官宦富商,慕名前来,一时“天下楼”人满为患,只是得以入幕得见李苏苏的,却是百中无一。
像李苏苏她们已经站在风月之巅的女子,珍宝珠玉早已看厌,自然已经不屑于每日里迎来送往,她们都各有自已的傲骨与才气,在世人眼中保持著神秘与楼槛,这样不仅不会减弱她们的名气,反而因此更加红噪江南,名传天下,各大富奢之家,士宦之流均以能请到像李苏苏她们之流为荣。
这一日“天下楼”一如既往地人潮如涌,不住有人唉声叹气地从楼上下来,旁边地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过了没有?”那人一脸哭丧著地表情,仰天长叹:“唉,悔不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用功,以至今日错过与佳人的一段风月佳话,我好恨,好恨!”
旁边的人同情地拍拍他肩,忽然那人双臂高举,仰天叫道:“我要回去好好用功,我的苏苏啊,我还会再回来的,要等著我!”说罢猛然分开人群,回家研习青书去了。
一个老人叹道:“唉,又是一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忽然大门口处走进四个俊秀少年,为首地那个面如敷粉,唇若涂朱,金玉其面,穿著一身不伦不类地文士儒衣,众人偶然瞥及,均不由得心中一乐,“噗嗤”一笑,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女扮男装,偏偏摇著一柄彩绘描金的销玉扇,洋洋自得,自鸣得意。听得笑声,不由得向那人狠狠瞪了一眼,那人正想取笑,旁边一个士子扯了扯他,低声道:“这是苏刺史的那位苏二小姐,我们还是不要惹了,赶快走,被她缠住那可就糟了。”
那人本来正想回瞪一眼,一听此话,立即头一缩,和那拉他的少年一前一后,猛然扎入人堆之中,不见踪影。直到远远望不见苏离儿之时,方才拍拍胸口,直道好险。
苏离儿本来正想发作,但一转头却不见了两人踪影,只得跺了一跺脚,那幅娇憨的幅样十足一个大姑娘家,身旁装扮成蒋琬书僮的情儿忍不住暗暗吐了吐香舌。
这时众人方才注意到苏离儿他们三人身后的蒋琬,按说苏离儿,情儿,李西楼三人都是一幅清秀俊俏地模样,旁人看得正想发笑,猛然注意到蒋琬,半张开的嘴巴老半天合不拢来,心头均是一震:“这少年真是好相貌!”
只见蒋琬仍是一袭白色地儒衣,腰悬宝玉,左手握著白玉笛,神彩如凰,其辉焯焯,让人忍不住为之眼前一亮。不由自主为其气势所慑。虽然苏离儿自小生长在官宦世家,但在蒋琬地映衬之下,却只觉黯然失色,自动地列为陪衬对像。
因为蒋琬所到之处,就仿佛是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四周无一物可以盖过其锋芒,只是他最近两年饱读佛家经典,与道琼在一起修心养性已久,气质自然而然内敛,变得平淡似水,否则这种光芒只怕不但会灼伤他人,而且还会灼伤自己。怪只怪他的光芒太过夺目,虽然如此,也难以全掩,只这偶尔露出地一点点,就仿佛帝者垂帘,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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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暖情阁”前,只见长长的一溜长队,都是些附庸风雅,不是名士便是书生,只是苏离儿径直排开众人向前走去,众人望著他们四人,见他们衣著华丽,似是来头不小,因此都是敢怒而不敢言,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人正在大喜,心想排了两天队终于等到我了,却在这里看到一个油头粉面的俊俏少年走到自己面前,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他吃了一惊,虽然百般不愿,却也只得让开一步。
那少年却不进去,低头哈腰地向另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的少女,少女赞道:“办得好,回头有赏!”那少年正自高兴,却见那少女一把推开他,将另一个白衣少年拉到那空出来的地方,附耳笑道:“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将那个什么李苏苏的题全破了,好好给我出一口气。”
蒋琬不答,这时室门微开,一个绿鬟少女走了出来,说道:“请进来吧,一次只能进五个人,谁能答出小姐的三题,才可以上得‘暖情阁’得以面见到主人!”
闻言那名刚才被迫让位地书生闻言大喜,蒋琬,苏离儿,情儿,李西楼以及那名书生一齐走进外室,那侍女转身走进内室,忽然蒋琬似乎觉得有一双清透如水的眸子正凝视著自己,一个朦胧的人影正站在帘后。
那人影看著蒋琬,眸子中似乎有著一丝微微地笑意,慵懒地声音仿佛拥有著一种神奇地魔力,让人忍不住心生暇想。
“小姐的问题,第一题:打一个字迷,九十九!”
那书生目瞪口呆地,只急得抓耳挠搔,却听蒋琬的声音清彻如水,毫不费力地说道:“百而去一,白字。”
那人影显然呆了一呆,似是没料到这少年竟然不加思索便即解出,忍不住又深深地看了蒋琬一眼,轻启朱唇,笑道:“这位公子好才智,不知怎么称呼?”
蒋琬迟疑了一下,心想这也没有什么可好隐瞒地,说道:“蒋。”
那女子道:“原来是蒋公子,失敬失敬。”“好,下面是第二问:有一对佳侣,一次因事离别,那女子想念情郎,乃拜托乡人送给千里之外的情郎一方丝帕,那情郎一看,忍不住展颜而笑,那请问从这丝帕之中,情郎读到了什么,这么高兴?”
四人瞠目结舌,都不由得心想,一条丝帕,那又能读到什么?只听蒋琬淡淡一笑,似是成竹在胸,忽然吟道:“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那女子沉默半晌,方才叹服:“公子高才,叹为观止。不错,正是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思)来竖也丝(思)。”望著蒋琬,珠眸闪动,道:“好,只要蒋公子再能对出小女子一联,小女子破例让帘外另四人一同进入。”
蒋琬道:“好,请出题!”
那女子想了一想,说道:“傲雪难陪,仗剑千尺水。”意思是说自己已经厌倦了这种争名夺利的凡间生活,现在如同冰雪般寒冷,只怕难以照顾君意,只想离世出尘,追寻道家的那种水墨意境。公子还是请回吧!
苏离儿在他身后早不奈凡,拉扯著蒋琬的衣袖说道:“难陪也要陪,蒋琬,快对,对完我们就能进去了。”
蒋琬微笑了一笑,说道:“欺霜无伴,抚鞍万屏山。”
苏离儿拍掌笑道:“好,对得好,你没有个伴儿,我们来陪你大家都在一起玩儿那可有多好。”这后一句气魄甚大,甚至有一种俯视众生、君临天下的大宗师气派,难得的是对仗极为工整,简直无有一丝暇弊。那女子一时无言,沉默有倾,突然退身离去。
众人正在奇怪,刚才那绿鬟少女掀帘走出,微笑说道:“小姐说了,今日难得高兴,五位可以一同上去,自然会有姐妹接待,请!”
苏离儿毫不客气,大踏步走进内阁,当先上楼而去。蒋琬四人跟在她身后,那青年书生更是疑在梦中,真正没有想到自己一个问题对答不出居然会遇上如此好事,直疑今夕何夕?
蒋琬最后一个上楼,只觉得一阵熏暖醉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听见了水晶的帘响,风过帘栊,六识之中,一只绝世的手,就那么横伸到自己面前。
珠帘之后,七弦琴横于低几,一个少女缓缓抚著琴弦,一阵优柔低雅地声音缓缓传来,那掀帘女子谦和有礼,足音轻而徐,竟似是踏著一种琴韵。
那女子虽仅只是一个侍女,但竟有这种气度,这种韵味,实在叫人惊讶,引领蒋琬来到竹榻之上落座,情儿自动站在蒋琬身后,而苏离儿早已毫不客气坐下,李西楼站在她身后正不住打量这间暖阁,只觉其中香气灿漫,华丽却不流俗,古拙幽深,实是深得道家境界三味。那布置这座“暖情阁”的人,必然不是凡夫俗子。
女子奉茶退下,苏离儿似是不悦的“哼”了一声,扫了一眼屋中已经坐下的几个年轻公子,说道:“这个李苏苏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要再等一拔人,才可以见到她本人,简直比郡守大人的架子还大些。”
一个青衣公子摇头道:“公子这话就有些不对了,想外面来人几何?若是每一个过关的人李大家都要一见,那她一天下来岂不是累得连吃饭的机会也没有了么?我们能够有幸进入‘暖情阁’,见到李大家,虽然多等些时候,那也是甘之如饴的。”
苏离儿恨恨地看了那公子一眼,心中暗暗道:“李复生,不要以为我不认得你,平素飞扬跋扈,今日因为一个女人竟然变得这样低声下气,装起谦谦君子来了,哼,臭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机会瞧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只怕那叫李复生的青年打死他也想不到,因为他的一句抱不平的话,害得天下所有的男子都都被苏离儿骂了。
不过一转头看到坐在她身边正低头品茗的蒋琬,苏离儿的怒气立即像潮水一样退去,忍不住低下头去,暗想:“当然,也不是全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这样的,至少,至少我的琬哥哥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好人!”
不知问了几批人,终于又有两人走了进来,顾盼洋洋,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坐下。
苏离儿见状,终于忍不住指著一个一直静静地侍立在旁的少女高声叫道:“喂,你,过来!”
那侍女一愣,看了看四周,终于确定是叫自己,当下走到苏离儿面前,脸色略红地道:“不知道公子叫婢儿来有何吩咐?”
苏离儿道:“我问你,你们小姐怎么还没出来!”
那侍女一笑,说道:“原来公子等急了,快了,小姐正在更衣,马上就会出来与各位公子相见。”
众人闻言无不大喜,那青衣书生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脸孔涨得通红,显是又是紧张又是期盼。
忽然一阵轻轻地脚步声传来,一阵清脆地“叮叮”珍珠撞击声,有人掀起珠帘,走进一个女子,脚步轻柔,仿佛踩在水面之上,摇曳动承,众人抬头看时,都无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见来人一身白色衣裳,年仅二十三、四,但姿容风度,却是袅袅然然,仿佛秋风吹过洛水。动彻心魄。便连苏离儿都不由得坐正了身子,稍微觉得这女子倒也不那么太过夸饰了。
蒋琬忽然觉得这女子地脚下步声自己似乎听过,略一沉吟,不由一惊,暗道:“原来是你”!原来这女子正是刚才暗中给蒋琬出题的女子,当时蒋琬就觉得其才情绝对不似一个侍女所能,却也绝对没有想到竟然是李苏苏亲自出题。
这一下却猜错了,原来这女子正是那一日蒋琬进城之时那辆华丽马车中那个清韵若水的女子,本来所有题目都是她的侍女接侍问询,只是自那日一眼瞥见后,喧嚣过后,热闹散去,夜深人静之时,她脑中却忍不住忽然浮现出那一日在城门口偶然瞥见的那白衣少年,那种悠远缥缈,正是她为之追寻数年,却总是难以获得地平淡气质。
今日站在楼前,偶然瞥见下面的蒋琬,立即一眼认出正是那日的少年,心中不由得大喜,于是自作主张地亲自去为蒋琬出题,开始只为试试蒋琬的才情,后来忍不住大为吃惊,就成心是想难一难蒋琬。
可是没有料到的是,那些比之其他人艰难十倍地问题,蒋琬却仿佛从不思索,便马上解出答案,这时她忍不住又为蒋琬的才气所折。只觉心中“砰砰”乱跳,竟然要躲到帘后,良久方才平复自己那古怪地激动情绪,缓步走出来。
环眼在座众人,她微微笑道:“苏苏得蒙各位抬爱,竟然在这里等那么久,真是罪过不浅,苏苏这里以茶代酒,向各位陪罪!”说罢端起几上那精致温润的名贵青瓷盖碗,浅浅抿了一口。
众人不由得连连谦逊,急忙端盏便饮,李苏苏眼角余光瞥见,忍不住低低一叹,向蒋琬看去,蒋琬却是轻轻端起,右手拈起碗盖,仅只略一沾唇,一股青涩透彻的淡淡茶叶青香就这样萦绕舌尖,直达心肺,让人忍不住心腔之中浊气一去,清香萦肺。只想深吸一口长气,这“冻顶乌龙茶”的喝法最是考究,那些人如牛饮水,也难怪李苏苏要为这茶水哀叹了。
正如弹琴却无知音,这等上好之茶,落到这样一群人手中,真正是“遇人不淑”。偏李苏苏却又无法为茶辩,要知在座众人,一个为扬州刺史的掌上明珠,一个为才学惊人的神秘少年,一个是扬州别驾的独生公子,一个是钱塘第一富商的宝贝公子,一个是苏州司马的侄儿,另外几个也都是钱塘郡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倒也有两个有些真才实学,是当朝举子,在钱塘学子中有极重要的影响。
这些人都是李苏苏所不能够得罪的,也是她所无法推拒的,其实说是三问,对人俱是不同,像李复生他们回答地,简直就不能称之为问题,而蒋琬所回答地,却简直不像是平常人能回答得出来的问题了。
接下来众人各自介绍完自己,蒋琬只说了个名字,别人见他没什么势力,也就没有太在意,纷纷向李苏苏大放厥词,评论世间文章得失,谈诗评词,非要弄出跟别人有一点不一样的见解,以为高人一等,都想压过众人,获得李苏苏地好感。最后忍不住就扯到了风头正劲地所谓天下四大名公子头上。
这四大名公子分别是惜花主人琬、青园主人江儒、知音公子李知音、多情公子琴慕水。这四人之中,声名最盛者便是多情公子琴慕水与知音公子李知音,前者是西越国最负盛名的年轻才子,出身显著,他的父亲就是西越国左相琴何。
当然,能够名列天下四大名公子,绝对不是因为其出身,就像四大名公子之中的惜花主人琬,凡人皆只见闻过他那传诵天下的《惜花词》,而从无人知道其出身来历,成为四大名公子之中最为神秘的人。
而琴慕水不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传得最盛的却是他的风流多情,听说他日掷千金,流连于西湖画舫之中,无数青楼女子为他而倾倒,颇具当年“六大传说”之一的风流国里第一奇人花伴柳之风。
而知音公子却独精音律,精通各门乐器,而且莫不出神入化,尤以古筝最为擅长,据闻天下已无敌手,他能够道出所有音曲中的真意,天下却无懂他古筝之人,怅逛寂寞,人皆因其能听懂所有人歌声而称之为“知音公子”。
至于“青园主人”江儒,却是精绝国数百年来第一奇才,据传说他有通天彻地之能,天文地理,医卜星相,琴棋书画,河图洛书,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尤以运算计谋,鬼神莫测,年方弱冠之年便被精绝国兵马大元帅萧王孙拜为老师,精绝文帝请其为太傅,以国事请之,但江儒早年曾经发过重誓,此生绝不入仕,只是却也并不妨碍他的超然地位。
他独自居于青园之中,精绝帝调自己的十六卫团团将青园围护,而江儒更在青园四周设下了极为厉害的阵法,据说人一陷入其中就将痴迷癫狂,是以青园也成为了天下禁地之一,除了寥寥数人,从无人能踏足青园一步,而江儒更是足不出户,研究天下智谋之术。
而文帝萧元尚与兵马大元帅萧王孙一有疑难,便求教于江儒,江儒并不拒绝,每一出手,反掌之间,天下便是一阵风起云涌,天翻地动。是以时人又称之为“山中宰相”。
精绝青园、南唐惜花、西越多情再加上长汉知音,正是天下四大名公子。
这四大名公子与传说中《十倾城图》中的人物,正是近十年来天下最富传奇的人物。四大名公子且不说他,就说这《十倾城图》,正是当今风流国里,无人可匹的公子花伴柳所绘,工笔描绘,栩栩如生。只是见者甚少。
据说这《十倾城图》是花伴柳走遍天下所见,其中最最绝出者,只要见其一面,他便再也不会忘记,回来后便呕尽心血,绘成这天下奇图。
据说《十倾城图》中的人物,莫不是天仙化人,倾国倾城。时人所知,只有三人,她们便分别是“六大传说”中的第一位《画中人》与第四位青楼奇女子虞止。以及南海普沱山观音阁主。
便连小楚国“南妃”纪青弦,都不能登上《十倾城图》,其它七位人物,虽然世间皆不知其名,但所有人都相信,能与画中人与虞止观音阁主并肩的,绝对是惊才绝艳,沉鱼落雁,不落凡尘。
听著在座众人夸夸而谈,仿佛什么四大名公子也都只不过是徒有虚名,不屑一顾,李苏苏听得忍不住连皱眉头,偏偏几位谈得口沫横飞,仿佛只要这些什么四大名公子站在他们面前,立即就要羞愧得低下头去舔他们的脚。
只有苏离儿听得斤斤有味,因为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什么四大名公子,听到惜花主人琬、青园主人江儒、多情公子琴慕水与知音公子李知音的故事,她忍不住悄悄把他们与蒋琬比了一比,最后还是觉得,琬哥哥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比那个什么四大名公子差啊,因此也有点不屑了起来。
只有情儿,哭笑不得的看著蒋琬,心中暗想:“若是他们知道公子就是四公子其中之一的惜花主人,不知道那时是一幅什么样的表情,哈!”想到这里忍不住心中暗乐。但蒋琬却似是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般,在那里恹恹欲睡,无精打彩,情儿心想:“是啊,听这群浑人瞎扯一通,也难怪公子生困,连我都有点忍不住了。他们哪里知道,这四公子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是卓然绝世的人物,他们这一辈子拍马也赶不上。”
李西楼瞧著苏离儿那幅倦倦的样子,忽然瞧到蒋琬更是直接伏桌假寐了起来,眼珠子一转,心中恶狠狠想道:“你这臭小子,瞧小姐对你那么依恋,坏我大事,我何不用言语挤兑让你当场赋诗,这里都是江南才子,你小子还不完蛋出丑,小姐从此就再也懒得正眼看你一眼。那时我就又大有机会了。”想到此处不由心中暗乐。
正巧李苏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拍拍手掌,说道:“今日晤会,且容苏苏为诸位公子弹上一曲,请各位品评,如何?”
众人一时从舌战之中回过神来,见是李苏苏发话,无论说什么当然同意便是,那还有什么可多想?因此纷纷拍掌叫好,说道:“李大家琴技是天下一绝,我们凡夫俗子,今日能够得聆仙音,实在是天大的幸事。”
李苏苏起身走到琴前,神情宁静,众人一时静了下来,暖情阁中落针可闻。
将军谈笑弯弓,秦王一怒击缶。天下谁与付吴钩?遍示群雄束手。昔时寇,尽王侯,空弦断翎何所求?铁马秋风人去后,书剑寂寥枉凝眸。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上有倾城倾国之舞袖,燕赵少年游侠儿,横行须就金樽酒,金樽酒,弃尽愁!愁尽弃,新曲且莫唱别离。
当时谁家女,顾盼有相逢?中间留连意,画楼几万重。十步杀一人,慷慨在秦宫。泠泠不肯弹,翩跹影惊鸿。奈何江山生倥偬,死生知己两峥嵘。宝刀歌哭弹指梦,云雨纵横覆手空。凭栏无语言,低昂漫三弄:问英雄、谁是英雄?”
琴声激昂如同大江博浪,重鼓开声,令在座众人忍不住心中便是一阵热血沸腾,李苏苏琴声一停,众人都忍不住拍掌叫好,这可不是为了讨好,实在是心中真正折服,一个书生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新词,壮烈豪迈,实是天下绝唱,妙,妙!”
李苏苏看了他一眼,故作诧异道:“冯公子难道没有听过这曲《英雄》么?刚才你们大谈惜花主人,这就是惜花主人琬《青楼集》中的一曲啊!”
那冯公子一听,登时面红耳赤,原来他刚才大骂惜花词不过是乱涂瞎写,浑然不知词为何物,说他读过已不知道多少遍了,此刻当众称赞,却竟是《惜花集》中旧词,他实在是自已打自己耳光,众人暗自庆幸,于是纷纷对那冯公子出言嘲讽,然后又不惜余力大赞李苏苏琴曲是如何动听悦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而那冯公子却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走又舍不得这难得的与佳人亲近的机会,想留却又放不下一张面皮。在那里局促不安,如坐针毡。
李苏苏倒也不敢过份得罪了这位苏州司马的侄儿冯南,为他解围道:“好了,大家都是江南才俊,苏苏向来是大为仰慕的,不若咱们来各自赋诗一首,用以助兴,各位看是如何?”
众人一听,登时大喜,暗道在美人面前露脸的机会来了,他们早在来此之前,已请专人作过几首新词,这时忍不住一一鸠占雀巢大言不惭脸都不红一下便将作者改名,那些人专门为此而作的诗词总算还上得台面,等到众人一一作完,只有苏离儿蒋琬二人没有动静之时,苏离儿抓住蒋琬的手臂:“琬哥哥,要不咱们走吧,好无聊,我最烦这些狗屁文章,我们到外面去玩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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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著苏离儿撒娇那软语娇憨的声音,这时已经渐渐入夜,明月东升,扬州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繁灯闪烁,蒋琬本就不想来,这时一听,正是大合我意,起身道:“走吧!”
众人听苏离儿说他们的诗词是狗屁文章,不由纷纷大怒,齐声叫道:“去,自己不会,什么都作不出来,居然敢说我们的诗词是狗屁文章,有本事你作一首我听听看。”
一个人冷嘲热讽道:“莫不是自已根本不会,是以眼热,这会子夹著尾巴想逃走啦!”众人闻言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苏离儿刚要发怒,却见李西楼扯了扯她的衣服,冷笑道:“胡说,我们琬公子才学惊天,他只是不屑于作而已,你们不要小瞧人啦!”
蒋琬闻言一皱眉,心想这不是更加激怒到别人么,果然四周哄堂大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哦,是么?那就作呀,可不要像黄狗放屁,放过就算啊!”
李西楼煸风点火地道:“公子,要不你就作一首,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地人看看公子高才!”四周嘘声大起,苏离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扯了扯蒋琬的衣袖,怒目瞪视著众人,说道:“琬哥哥,你写一首诗,将这些人都比下去了,真正是欺人太甚!”
这时那李苏苏也走过来,微笑望著蒋琬,说道:“就看在苏苏面上,琬公子就留下一点墨宝,如何?”说著不待蒋琬回答,便亲自拿来了笔墨纸砚。
蒋琬皱了皱眉,但现场情形不容不作,他仰头向天,心中清晰地映现出天下楼外面,凉风席席,夜空明月如霜,高空浩邈,绵亘远去,无际无绝,深邃无边,仿佛藏有著人世间绝对堪之不透的秘密。
忽然,他就想到了“家乡”,那个离开时间与空间,不知现在何处何方的故乡。
李苏苏只见他略一沉吟,似是正对著外面高远的夜空,一轮明月如同玉镜悬挂于九天之际,散发著清幽的光芒。
蒋琬忽然一拍桌案,那支蘸饱徽墨的紫狼毫便腾空而起,蒋琬伸手握住,长袖一挥,那毛笔便宛似在桌面纸张之上跳著一支舞蹈,惊讶于蒋琬书法那种挥洒如烟的洒脱,众人注目看去,不由得“嘘”声大起,只见蒋琬写下的第一句是:床前明月光。
及至蒋琬写出第二句,众人已经齐声哗笑起来,疑是地上霜,到第三句之时李苏苏不禁暗地里想:“莫非我也看错了人么?这么一个明玉一般的少年,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空有一幅好看皮囊?”蒋琬写下的第三句正是举头望明月,她转身欲走开,头刚一转忽然眼角余光就瞥到最后一句:低头思故乡!众人忽然一下子仿佛被仙人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呆立原地,不能作声。
蒋琬冷“哼”了一声,拉起情儿,转身便走,大袖飘飘,转瞬之间便踏出门外,苏离儿嚷道:“喂,琬哥哥,等一等我呀!”急忙起身追去,李西楼目瞪口呆之间,看到苏离儿追出门出,急忙也追了出去,大喊道:“小姐,等等我!等一等我!”这一急,登时将苏离儿的身份喊了出来,但屋内众人呆呆地,谁也没有注意到。
苏离儿追出门外,却只见到庭院空空,花影扶苏,哪里还有那白衣公子琬与他侍女情儿的身影,一时之间她忽然觉得怅然若失。
夜深人静之时,万籁俱寂,扬州城南,一座清幽古雅的居旁之内,蒋琬盘膝而坐,他这几年跟随道琼,每晚都是与他一同参禅,是以养成习惯,难以更改。
随著他的呼息,体内浊气渐空,清气入肺,全身上下顿时觉得一阵清爽。若有外人在侧,仔细看著蒋琬的周身,便会惊讶的发现,当蒋琬每一呼一息之间,四周泛起一层薄薄的青雾,缓缓将他那焯焯锋芒掩盖包裹,气质一丝一丝内敛,渐趋平凡。
这是道琼见蒋琬锋芒太露恐招祸患而赠送给他的一卷《青囊卷》。本来是道家之物,他偶然获得,也并不明白有什么功用,不过他虽然没有门派界限,但却也不屑于去修炼这《青囊卷》。据他所知,这《青囊卷》并非什么盖世奇宝,只不过是道家一种简单的养气修性的吐呐法而已罢了,功能宁神静气,对蒋琬有著莫大的功效。对他而言,却没有什么作用。
若说两年之前的蒋琬,宛如是一柄出鞘的宝剑,剑气贬人肌肤,彻骨生寒,令人一见即知是一柄绝世宝剑的话,那么现在的蒋琬,就仿佛是一柄深藏匣中的名剑,虽然隐藏不出,但即便是隔著剑匣,还是令人觉到隐隐地剑华。它那独特的剑气,还是忍不住地让人看出匣中剑的不凡。
等到他能够完全隐匿自己的气质,将一柄惊动天地的名剑变作一柄朴质无华,仿佛一柄朽铁之时,那才是人生的至高境界,返朴归真,达到传说中的所谓“大巧不工,重剑无锋。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的增界。那时蒋琬,就将真正无敌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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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蒋琬归来,看见情儿又在那里无所事事,托著腮帮想著心事,他不由得有些歉疚,因为这两年来,每日里情儿都是无事可作,只是在门前等著他回来,才仿佛突然活了回来。虽然蒋琬常年住在寺中,但情儿明知如此,蒋琬每次回去,还是见到情儿等在门边。
想必,这几年,她就是一直这样等著自己的吧,自己以前疏于注意,这时身边已只她一人,才忍不住注视到这个陪伴了他两年的女子。
她的性子极为矜持温柔,体贴细心,从来也没有抱怨过什么,一如既常,似乎自己已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她全部的寄托,所有的依靠。
只有在等待自己回来的过程中,她才会觉得快乐。虽然这在蒋琬这个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人所不能理解,但古人皆然,女人的一生,多半是在等待之中茫然度过的。
心中一动,他忽然间就想起了自己脑海之中已经尘封了两年之久的天魔相舞。他并不是一个拘泥的人,反正无所事事,当下微微一笑,晚上再回来的时候,便让情儿到他房间来。
情儿站立在他面前,有些拘束,因为这是蒋琬第一次夜间叫自己到他房间,只觉心下恍如小鹿“砰砰”乱跳,不知公子召见自己来此,会有什么事情。
蒋琬道:“情儿,你跟著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看你每日无所事事,是不是很烦啊?”
情儿吃了一惊,急忙摇手道:“不不,我不觉得烦的。”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扭捏起来,脸色通红,低声道:“我……我反而,反而觉得,等待公子的时候,很是……很是快乐!”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如同蚊吟,不过蒋琬的听力,可是敏锐无比,还是听到了。
他很是有些奇怪,说道:“不会罢,算了,我看你很是无聊,要不我传你一套武功吧?你愿不愿意学?”
情儿吃惊道:“武功?我,我怕我学不会。”
蒋琬含笑说道:“不会的,这武功很好学,而且很漂亮,只是一种舞蹈而已,你练了之后,就会越变越漂亮的。”
情儿不敢致信地睁大眼睛:“变漂亮?”
蒋琬道:“是啊,这是天魅宗的最高典籍《天魔相舞》,其实别人都错怪这种舞蹈了,《天魔相舞》的真谛,其实说起来无非一句话:尽最大限度地发掘一个女子内心的美丽,使她变得无比的漂亮。只是后人用以迷惑世人,才变成了人们口中的魔功。”
情儿心中“砰”然大动,世上还有这种武功,要是自己练成了,不就既可以保护公子,又可以……想到这里,忍不住脸上红若胭脂,低下头来,低声说道:“只要公子愿意教情儿,情儿……愿意学!”
蒋琬大喜道:“那好,我从现在便开始教你,只是这是天魅门的绝秘,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情儿脸现坚决,毅然道:“若是情儿告诉别人,天打雷劈,让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蒋琬吃惊道:“情儿,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干么发这么重誓?”
情儿抬起头扑闪著大眼睛望著蒋琬:“只要是公子吩咐的事,情儿都要以生命去完成。”
蒋琬无可奈何,却忍不住一腔柔情涌起,微笑道:“唉,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你这不是让公子欠你太多么?”
情儿道:“公子没有欠情儿什么东西啊,是情儿自愿这么做的!”
蒋琬柔声道:“算了,你要这样便这样吧,来,我开始教你,不过……”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犹豫。
情儿见状,奇怪地问道:“公子,怎么了?”
蒋琬期期艾艾,半晌方才迟疑不决地道:“我,我刚才忘了,天魔相舞开始的时候,要……要把衣服全部脱了……”
情儿脸上大红,忍不住低下头去,偷偷看了蒋琬一眼,见到他一脸的尴尬,显然极是不安,心下反而平静下来,想道:“公子这么小,而且眼睛又看不见,我……我还有什么好矜持的,而且……”想到这里,她脸色不禁更红,心下暗暗想道:“何况,我这一身都是公子一个人的,哪怕,哪怕他看得见,让我脱……我,我也会照办的。无论公子让我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拒绝。”
她不忍蒋琬再犹豫,红著一张脸儿轻轻将衣衫全部褪去,罗衫委地,顿时一具完美无暇的侗体仿佛一座浑金璞玉的白玉雕像一样俏立原地,一股处子的幽香直冲进蒋琬脑海,他虽然目不能见,但那种敏锐的听觉却清晰的捕捉到了情儿在他身前一件一件脱下衣物之时的那种“悉悉嗦嗦”的声音,清晰地知道自己面前正有一个年青貌美的少女赤裸著身子,正俏然站立在自己面前,任是哪一个人也承受不住的。
更何况,因为眼睛的不能见物,使得他的六识,有著远超于常人的敏锐,简直可以捕捉到每一丝每一毫的动静气息,若非这两年苦练的定力,只怕他已经把持不住了。
他急忙深吸了一口气息,青囊卷的那种青气一霎时浮现在身畔,让人一瞬间竟然定下心神来,这时他才不由得长吐了一口气息,心中暗骂自己该死,情儿对自己毫无防备,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怎么能辜负对方的放心托付,反而心中生出邪念。
脑海中一转,那些赤裸著身子的少女舞步立即全部仿如潮水一般涌出,涌现到自己眼前。他摊开早就准备好的长尺素绢,长笔疾挥,那些舞步顿时仿佛拥有了生命灵性似的,跃然纸上。
情儿不知何时已经来得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瞧著那些绝美的舞姿,一时心神俱醉,这些舞姿仿佛与她有著某种契合,竟然神奇般地只见过一遍,便立即滚滚涌入脑海之中,化作无尽的妙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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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著蒋琬的笔尖,那些舞姿以另一种脱凡入圣的姿态从纸上跳出,浸入到情儿的心灵,这一时间她忘记了自己正赤裸著身子站立在蒋琬触手可及的身边,忘记了自己来此是为了什么,忘记了所看到的那一切画相,变成生动的舞步融入到了她的脑海深处,她忍不住就地曼舞玉臂,尽情地展现著女子侗体的美丽,发掘其中可能的每一点滴诱惑。
就在这一瞬间,蒋琬搁下长笔,站在原地,一时怔住,因为他的六识之中,清晰地映射出了室中的一切,仿佛明镜生光,毫丝毕现,那具面前旋身飞舞的玉体,正以一种仿佛契合天机一般的灵动,在他的眼前,展现著身上的一切。
他清晰地看到了情儿的面容,那是一种令人一见便忍不住心生怜惜的容颜,仿佛玉盘承晓露,花瓣堆初雪,是那般的美丽圣洁,仪态不可方物。
那白雪一般的玉臂,动人的侗体,时闪时现的私处,修长白晰的玉腿,圆润温柔的足踝,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青丝,都无不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闪烁著一层隐隐地明光,让蒋琬此刻本已坚若金玉一般的心境竟然微微一荡。
蒋琬第一次发现,跟著他两年之久的这个情儿,竟然是那么的美丽,以往从未所见,真是暴殄天物。
她的眼睛仿佛天上的星星一般明亮,眉毛仿佛月牙儿弯曲,细而长的睫毛,玫瑰花瓣一般柔软娇嫩的唇瓣,再加上那张玉一样明洁的容颜。实在是倾城倾国,明丽动人。
情儿显然不会知道蒋琬突然之间竟能见到她的玉体,依旧心神俱醉的舞动著娇躯,那些舞姿仿佛灵魂突然遇上主人,两相融合,比之蒋琬脑中流动的舞姿,更见动人。
忽然,情儿脚下一个跄踉,这天魔相舞原是需要极深地内功才能加以施展,前三重尚不明显,到第四重之时没有内功便想自如施展出天魔舞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情儿本不应该现在就出现这种现象,只是她已经与天魔相舞融为一体,达到了古人前所未有的一种境界,舞姿与心神紧密相连,水乳交融,舞出的境界已经脱出于天魔舞第二重色相的境界。所以才会不支摔倒。
蒋琬六识所及,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扶住,只觉触手温润,暖玉温香在怀,情儿脸色通红如火,想到自己赤身裸体被蒋琬抱在怀中,呼息忍不住急促起来。
却见蒋琬伸手抓起她的左手,略一拈脉,立即明白,扶她站好,在室内不住踱步,沉吟不语。天魅门有天魅门独特的内功,但也不是说其他门派的内功心法便不行,只是天下各派,弊帚自珍,要想找到一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天魔相舞》魅力的内功,一时片刻却又哪里去找?
情儿一旦从天魔舞中停下,那层圣洁动人的美丽便随即隐去,变成一个仅只是略为漂亮的侍女,哪里还有刚才的那种动人心魄的魅力。这时蒋琬已经完全明白,这《天魔舞》似是天生与情儿有缘,竟然让她这么快就突破了《色相》的境界,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自己都要找到一门绝世内功,送给情儿才行。
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情儿,看来你是修练这《天魔舞》的最佳人选了,只是暂时还不适于常久习练,待我为你找到一门内功,你再进行完整的修练,我看现在就先练习一下那些舞姿吧,连贯运用,以你的体质,现在会消受不了,反受其害的。”
情儿闻言吃惊道:“若是很难那就不要找了,情儿练不练都一样。”
蒋琬自负地笑道:“你看我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么,本来也只是让你随便练练解解闷,既然发现这舞蹈似是跟你有缘,那可就不同了,你一定要将它练好,也许将来还有大用呢。想我蒋琬,天下还能有难倒我的事!”
“好了,今晚就修练到这,你先回去休息去吧,待我想想天下武功,有哪些内功是适合于你修练的。”
情儿穿起衣服,一想也是,她对蒋琬有一种肓目的自信,心想公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了,不用多问。于是点头告辞,退出门去。
蒋琬盘膝坐下,练习过一阵《青囊卷》之后,万籁俱寂之中,他缓缓睁开眼来,思索天下武功,如何能够找到一门适合情儿的上乘内功。
当今天下,玄教、魔教、莫愁湖鼎足江湖,玄教的“大光明功”、魔教的“圣典”、莫愁湖的“慈悲千叶”、“观音妙法”俱是现今人们所知的最高玄功,足与此三派功法相持的,还有三门,不过早已湮没不见,玄教、魔教、莫愁湖的武功蒋琬是想都不敢想的,而另三门早已涅没的武功,任是蒋琬再多奇谋,也无法找寻得到了。
那么,就只有传说中“美人宫”的“琴心三叠”;少林的“易筋”、“洗髓”二经;道宗的“先天气功”……不过,越想蒋琬越觉沮丧,因为这些武功,都是他所无法获得的。
别说别人不会给,就是想给,只怕也拿不出,美人宫不知到底在何方?楚帝费时十年,悬以百万金,都找不到美人宫的入口;少林的“易筋”、“洗髓”二经早已下落不明,连少林方丈自己尚且没有见过,何谈送人?再说道宗,早就在武林中涅没无闻了,它那“先天气功”你又叫蒋琬上哪里去找?
忽然心中一动,武当派的太极内功以柔为主,讲求的便是循环相生,圆转如意,不断不绝,纵便是天魅门的内功,都不能做到生生不息的地步,能得施展一时,舞完一曲就会精疲力竭,但太极之道,却源源似如流水,不会枯竭,正好适合《天魔相舞》的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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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的武当派,早已变得破落不堪,但当年自己为了穷究医术,因为要练习针炙术法,于是有一段时间曾专门找到过一些武当太极内功等图谱来看,他之所以能够练就“天脉”手法,其实大半倒要归功于这些武功,因为那些气流循经脉而行,强身健体,包含著先天无极的玄妙奥理,那些气脉行走的穴道,正好是针炙法所必须烂熟于胸的,也许比之学武之人研究得更见透彻。
正因为这些功法,给予了蒋琬创下“天脉手法”以极大的启迪,最终成就了他一身震古烁今的医术,虽然至今为止尚无一人知晓,而且所施行之人也只有蒋母一人,但在医学之中浸润了十数年,博览了天下医术的蒋琬来说,他自信他的针炙术,可以说是远超所有的医术,独创一格,无人可匹。
而这其中就借鉴了太极图解的许多道理。所以至今为止,那些太极图解他还是牢牢记在心中,从来不曾忘却。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大是欣喜,急忙起身拿出纸笔,将脑海之中所有关于功法的记忆全部一条一条地罗列下来,最后写得忘情,竟然加入了自己对穴道气脉的无数见解,这些东西若是让一代武学宗师见到,只怕立时惊得昏倒过去,因为这里面很多的见解,他们穷其一生,也没有参破,如果被他们得到,略加思索便会融汇贯通,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而这一件无心之举,却造就了一个不世高手,她虽然暂时还不理解这些东西对于她的意义,但终有一天,当她登上武道之巅的时候,面对天下万家功法,才能领悟到蒋琬交给她的这些图解,到底有著什么样的意义。
第二天夜晚蒋琬就把他一夜信手写下来的太极图解交给情儿,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教习穴道,需要肌肤相触,不过蒋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亲自教会情儿所有穴道的功用,位于人身上的所在,然后让情儿自己修习,自己退出屋去。
情儿等到蒋琬离开,方才满面通红的坐下,心神不定,刚才蒋琬的手为她点解穴道,几乎触遍了她的全身,虽然有些地方只是遥加指点,不便接触,但一个女孩子家让一个男子碰到自己全身上下,怎么说也不是情儿现在所能毫无感觉的。
好久她才定下神来,再仔细阅读蒋琬留下的太极图解及穴道见略,然后依照刚才蒋琬教她的方法,盘膝而坐,双掌垂于身侧,掌心向上,正是正宗太极图解的第一步:入照观心。
这几日情儿就留在家中练习太极图解,蒋琬自己一个人到处转悠,心想先将扬州城转个遍摸熟悉再说,这一日偶然经过大街之上,忽然前面许多人围在一处,一阵嚣闹的声音不绝传来,他心下好奇,忍不住走上前去,四周众人人声嘈杂,听他们的谈论方才知道原来是人群之中,两个汉子似是为了一件什么纠纷因而扭在一起撕打,蒋琬不解地问身边的一个中年锦衣秀士,那人见蒋琬气质不凡,就告诉了他事情的前后起因经过。
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扬州城中的盐贩子,一个是到扬州城中来卖柴的樵夫,恰逢那盐贩子从外地经商回来,他们半路遇到一起,就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等到两人站起身来准备赶路时,却为铺在地上的一张羊皮争执起来,都说是自己的,最后一路扭打著到了这里,说是要去报官,只是走到这里忽然那樵夫不慎撞倒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一下两人全慌了,好生安慰总算把小女孩打发走了,这下气可就发大方了,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于是就地扭打了起来。
别人一见有热闹可看,立即围上来一大圈子。最后见他们俩打得实在不像话,忍不住就问:“你们说都说羊皮是你们自己的,有什么证据么?”
那盐贩子说:“这羊皮是我的,我背著它走南闯北贩盐,用了五年了。”
那樵夫立即大骂道:“你好不知羞,竟然把我的东西说成是你的!我进山砍柴时总要披著它取暖,背柴的时候总拿它垫在肩上,大伙儿评评这个理。”
围观的人不禁大为为难,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看不出这块羊皮到底是谁的。
蒋琬闻言不禁“扑嗤”一笑,乐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也分不清,这张羊皮是那卖盐的啊。”
那锦衣中年秀士看他说得肯定,不由得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羊皮是那盐贩子的?”
这时旁边众人听见他俩说得奇怪,都不禁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气质不俗的少年到底是从哪一点分辩出来的。
蒋琬笑道:“你令人用棍子打那羊皮四十大板,我包它自己招了!”
众人闻言“嘘”声大起,均说:“胡扯,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明的见地,羊皮又没有嘴,怎么能拷打出主人来?”
蒋琬笑笑不答,那锦衣中年秀士目光一转,他原也不是一个笨人,立即明白过来,呵呵笑道:“妙,妙啊,众位乡亲,你们不信,打打它就知道了,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众人一听,心想也是啊,于是就有好事之徒找来一根棍子,那盐贩子很是奇怪拷打羊皮能问出主人来,而那樵夫却是一脸的不屑。但却都未反对。
这时那人打得十数下,众人只见地上滚下一些细碎的盐粒状粉末,这时众人不由得恍然大悟,那卖柴的一见,灰溜溜地走了。那卖盐的对蒋琬千恩万谢,蒋琬笑笑,转身便走。
忽然那锦衣中年秀士追上前来:“小兄弟,且慢走,等我一等。”
蒋琬停下步来,笑道:“这位先生,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那人上看下看半天,方才道:“小兄弟,不是……不是我好奇,而是,你并不能看见,而且先前也未拷打那羊皮,怎么就一口咬定那羊皮是那盐贩子的呢?”
大家投票啊,谢谢!
蒋琬听了,忍不住笑一笑,说道:“这还不简单,那卖盐的说他带著那羊皮走南闯北已经五年,说得精确而合理。而那樵夫见状只得也随口编了一个理由,说他进山砍柴时总要披著它取暖,背柴的时候总拿它垫在肩上,这明显是一时胡邹。”
“你想啊,进山砍柴,那是多么的炎热,怎么还能够披著羊皮取暖?背柴的时候拿它垫在肩上,热汗淋漓,一块羊皮放在肩上,不仅炎热无匹,而且还会让人颈中难受无比,有谁会这么傻,所以明显不合情理。是以我断定这羊皮定是那卖盐人之物。”
中年秀士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兄弟真神人也,像我就没有注意到这些。既是如此,在下曾经见过几样怪案,不知小兄弟可能帮在下略为提点,一解我心中疑惑。”
蒋琬听他语气,磊落狂放,不拘形迹,心下也不由暗赞,左右无事,听听也是无妨,而且听说是怪案,像他这种人,名利权等都已不能打动他心分毫,但越是自傲之人,比之常人好奇心重出不知多少,蒋琬自然也不能幸免,于是微笑道:“提点可不敢当,先生气度不凡,必非常人,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相告!”
中年秀士笑道:“爽快,好,这里谈话不方便,不如由在下作东,请小兄弟到‘天下楼’一边饮茶,一边再叙,如何?”
蒋琬点了点头,当下两人转身往“天下楼”而来,刚一跨进大门,那小二的惊得一呆道:“苏……”那中年秀士急忙打断他,笑着说道:“小二,今日我带来一位好朋友,你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那种雪山云雾山茶泡些过来,我与小兄弟有话要说。”
能在“天下楼”任事,这小二倒也机警,见他似是不愿透露自己身份,当下立即转口,说道:“原来是苏大先生,楼上请!”
当下中年秀士携了蒋琬的手,上得楼来,找了一间雅阁坐下,微笑著道:“在下姓苏,草字梦镜,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蒋琬道:“我叫蒋琬。”
苏梦镜闻言一笑道:“原来是蒋公子,失敬,失敬!”
这时那小二已经领著掌柜的过来,后面一个白衣少女端著两盏淡淡悠香的云雾山茶,掌柜的笑道:“原来是苏大先生驾临,真正是蓬壁生辉,有什么吩咐,只管提,老朽就不打扰两来雅兴了,请慢用!”侍女将那青瓷薄砂盖碗一脸圣洁的放下,那苏梦镜挥了挥手,三人退出门去,顺手带上雅阁朱漆雕花门。
苏梦镜一伸手,说道:“请——”
蒋琬端起面前那名贵的青瓷盖碗,浅浅抿了一口,一时心肺皆香,忍不住赞道:“好茶!”
那苏梦镜也微微抿了一口,随即放下,微笑道:“也只有像公子这样风度气质,卓然不凡的人,才够资格品这极品雪山云雾。”
蒋琬道:“苏先生看来似乎身份很不简单啊!”
苏梦镜笑道:“算不得什么,我看蒋公子天纵英才,绝世超凡,日后必定不同凡响。”
蒋琬微微摇头,说道:“算了,说这些干什么?苏先生刚才说怪案,就请先说来听听吧,看看我是否能解?”
苏梦镜道:“好,痛快。据闻有一个乡民,儿子长到三岁,遇到动乱,丢失在路上,几年不知下落,夫妻两整日忧愁。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个乡民来城中采买东西,看见自己的儿子在城中一个叫赵奉伯的人家中,便告到衙门,希望官府判还他的儿子。官府派人把那乡民与赵奉伯传到衙门,两人都说是自己的孩子,而且都找来各自的乡邻作证。官府难以分辩。”
蒋琬淡淡道:“这很容易,先让孩子与两家分居,不许来往。然后告诉两人,孩子得急病去世,难以救治,已经死亡,让他父母出钱料理后事。谁愿意出钱,谁便是孩子的真正父亲。”
苏梦镜赞道:“好计。只有亲生父亲才会愿意为孩子掏钱,这是亲情。假冒不来的。”又说道:“在下曾闻有两兄弟,父亲死后分家产,都说对方的多,于是扭打到官府之上,但实在难以判决,总有一个会不满意。”
蒋琬笑道:“互换一下不就成了。”
苏梦镜呆了一呆,又目大亮,略一沉思,忍不住一拍衣襟,连声赞道:“妙,高计,这下两人就都无话可说了。”双目注视著蒋琬,目光中闪出一种发现奇宝的狂热,蒋琬虽然看不见,却似有所觉,转过头去,苏梦镜这才醒悟到自己似是太过分了一些,急忙转移话题说道:“还有一个,有两个商人,一个叫赵三,一个叫周生,准备外出做生意,同雇了一条船,船主叫张潮,赵三与周生约定日期一同出发。到了约定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周生便来到村外码头,船夫张潮还在睡觉,而张三未到,等了半天还不见来,就让张潮到赵三家去叫一声。”
“那张潮来到赵三家门口,敲门招呼道:三娘子,三娘子,快开门呀!”
“但赵妻开门出来,却说赵三天没亮就出门去了,三人各处找过,都没找到,周生怕连累自己,于是就报了案,于是官府怀疑是赵妻与人私通,谋杀亲夫。但无论怎么逼问赵妻三娘子,她打死也不承认,案子拖了很久都悬而不决。”
蒋琬笑道:“凶手是张潮啊,你想,为什么他到赵家敲门,不呼唤赵三,却连叫三娘子,显然是早已知道赵三不在房内。而赵妻说赵三天没亮就已出门,外出经商带了许多银两,被张潮看见,杀人劫财。”
苏梦镜一脸惊骇的看著蒋琬,半晌方才不由得拍案惊叹道:“蒋公子真神人也!这案子积尘已有数年,却总是悬而不决,公子一言惊醒梦中人,令苏某不由得自叹不如。”
蒋琬起身道:“多谢先生招待,既然问过了,我要走了,再见!”
苏梦镜一把拉住他手,笑道:“既然见到了像公子这样的奇才,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你走,你不知道这些案子把我害得有多惨,我虽然也自称饱读诗书,却只抱著一团死理,哪像公子这样灵活运用自如。不如公子跟我回去,做我的师爷如何?”
蒋琬道:“你到底是谁?”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姓苏,你是扬州刺史苏文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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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镜道:“正是,梦镜是我的字,公子一猜便著,这天下真没什么可以瞒过公子的事情。若有你做我的师爷,哪怕天大的案子,我苏文尚也不害怕了,哈哈!”
蒋琬挣脱他的手,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对不起,恕不能从命,告辞!”转身便走了。
苏梦镜望著他的背影,笑道:“好不容易发现你这样一块良材美玉,可以解我深忧,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嘿嘿,虽然我没你那本事,但要请你出山,这种官场计谋我却是会的,要不为什么扬州刺史是我?哈哈!看你逃得过我的五指山,只要给我查出你的处住,你就等著瞧好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情儿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摇醒蒋琬,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公子,外面,外面……”
蒋琬揉了揉稀松的睡眼,说道:“外面怎么了?”
只听得一阵阵的吵闹声传来,情儿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今天早上不知怎么回事,情儿刚起来开门,哪知道一大群人围在门外,接著越来越多,一个个拿著状纸,说著要蒋师爷开堂审理案子,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情儿都搞胡涂了。”
蒋琬一怔,立即想到昨天见到的扬州刺史,一定是他搞的鬼了,说道:“走,我们出去看看。”穿衣起床,快步来得门外,只听得震天价的喊声,不住的喊著蒋师爷,这下四邻六里的人,都不禁跑过来,看稀奇。
蒋琬一走出门外,立即有人一拥而上,无数的状纸雪片也似的递到他的面前,一个个嚷著:“先接我的状子”,“先接我的”,“我的,我的……”一时蒋琬只觉耳朵仿佛要被震聋一般,他铁青著脸,猛地吼道:“我不是什么蒋师爷,要审案到衙门去,你们走错地方了。”
众乡民无不一呆,随即纷纷嚷道:“没有啊,今天城中到处贴上了大红布告,苏刺史说他的新师爷住在城南,离官衙比较远,所以颁下命令,如果蒋师爷不肯移驾,那就将这儿作公堂了,就地审决,不必报与刺史府。”
一个乡民指著他的门上说道:“不信,你看——”情儿注目看去,果然,一方大大的红色布告,墨迹未干,上面写著新进荣任的蒋师爷,代表著苏刺史的一切决定,下面果然盖著鲜红的刺史大印。
情儿望著蒋琬,嗫嚅道:“公子,看来,看来这都是真的,可是,公子什么时候成了刺史师爷了?”
蒋琬心底暗恨,仰天悲嚎:“苏文尚,你狠!我不会放过你的。”只可惜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掩没在如潮的人声之中,他退进院门,重重的关上大门,捂住耳朵想不听,但那些声音隔门而来,犹是震耳欲聋,怎么捂那也捂不住的啊。
缩在屋中,蒋琬再也不敢出去,忍了一上午,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下去了,有气无力的对情儿道:“让他们进来吧,再吵,再吵我就要疯了。”
情儿领命,走到门前,对所有人说道:“大家不要吵了,公子说了,按先后顺序自动排成队,一个一个的来,要不然他就不审了。”
众人闻言立即听命的排好,情儿草草把前堂收拾了一下,蒋琬坐在椅上,有气无力的道:“情儿,你读!”
情儿应了一声,拿起第一张状纸念完,这是一个撞碎东西索赔的案子,张五挑著撒子去城中卖,被一个冷不丁窜出的小伙子撞翻在地,撒子全部落地而碎,张五说有三百枚,但那小伙子认为没有那么多,只肯赔五十枚的钱,于是扭到这里。
蒋琬略一吩咐,情儿立即从街上买回一枚油撒子回来,蒋琬令人当众称出分量,然后再叫人把撞碎的油馓子全部放入称盘,分量称出后把那一枚完整油馓子的分量进行折算,算出大约是一百二十枚左右,那两人都无话可说,退下去。
又有两人,一名王某,一名张某,这天同在田里耕地,休息时坐在田岸闲聊,让两头牛在坡上吃草,不一会儿,两头牛抵起角来,王某与张某都没当一回事,竟在一边看热闹,谁知道王某的牛把张某的牛抵死了,这下两人翻脸了,张某要王某赔牛,张某不服。但判赔,王某吃亏;判不赔,张某吃亏。
蒋琬听了,随手拿过一张纸写下四行字拿下去,两人一看,只见写的是:二牛抵角,非死即活。活牛同耕,死牛同分。两人觉得这样挺公平,谁也没太吃亏,于是道谢退下。
接著是一个哑巴请人写的状纸,他自小不能说话,被哥哥赶出,万贯家财一分不分。他哥哥却不承认哑子是他弟弟。
蒋琬一听,说道:“既然他不是你弟弟,那就不必分了,你退下吧”。只留下哑子,对他说道:“你拿根棍子,追上你哥哥,把他痛扁一顿,打得头破血流最好。”
哑巴眨巴著眼睛,看上去有些害怕。
蒋琬道:“你就照我的话去做好了,我为你作主。”
哑巴犹豫了一下,果然追了出去,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还有这样判案的。这时蒋琬已经开始审理下一个案子了。这个是说,王员外的小姐自幼许配给李员外的儿子李原。后来李员外家道衰落,王员外嫌贫爱富,赖婚后将王小姐许配给翟秀才,王小姐与李原自小青梅竹马,死活不肯,在翟秀才娶亲当天,李原告王员外赖婚。
蒋琬让李原、王小姐、翟秀才一起上来,对翟秀才说道:“李原是王小姐的前夫,有约有先,你还是成人之美为好。”
翟秀才说:“凭什么说我抢人?是王小姐自愿的。”
蒋琬道:“既然这样,那就让王小姐自己选吧。”于是叫三人一竖跪著,前头是翟秀才,中间是王小姐,后面是李原。然后对王小姐说:“如今我决定,你是愿与前夫相伴终身,还是愿与后夫白头偕老,让你自选。一旦选定,落文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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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姐张嘴就想喊李原,但蒋琬规定只准喊“前夫”或“后夫”,她向后面看看李原,想说“后夫”,又怕翟秀才纠缠,一时无以作答。蒋琬连声催促,王小姐一急,就脱口而出:“小女子愿与前夫陪伴终身。”三人落了手印。
翟秀才乐颠颠的,李原愣住了,王小姐流下眼泪。
蒋琬却哈哈笑道:“好,王小姐不嫌贫爱富,既然愿与前夫伴侣终身,李原,那你就带她回去成亲吧!”这时王小姐破涕为笑,李原也化愁为喜,只有翟秀才无话可说。
那王小姐陡然明白,蒋琬将李原安排在后边,不管自己愿认前夫还是后夫,他都会将自己判给李原。
两人千恩万谢退下,这时那哑子的哥哥头破血流的冲进大堂,大喊老爷作主,说哑子不尊礼法,殴打亲兄。
蒋琬问他:“哑子如果真是你亲弟弟,他的罪过不小,断不轻饶,如果是外人,那就只能当作一般斗殴论处了。”
那哑子的哥哥急忙说道:“他是我的同胞兄弟。”
蒋琬道:“既是你亲兄弟,为何不将家产分给他,还是你存心独占。”
那哑子哥哥顿时无话可说。只得认罪,将家产分给哑子一半。
这时外面众人见这位小师爷断案如神,不偏不袒,顿时大呼青天大老爷,四周乡亲闻言,无不闻声赶来,一时状纸有如雪片飞来,蒋家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是围得水泄不通,直忙到下午,方才将那些案子裁决判完,众人渐渐散去。蒋琬累瘫在地,恶狠狠地望著天空,仰天喊道:“苏文尚,我不会放过你的!”
情儿看著他,眼睛里面闪出崇拜的光茫,说道:“公子,刚才你断案的样子,真的好像一位青天大老爷。”
蒋琬没好气的道:“我又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青天大老爷,我只想跟我的情儿,好好的平凡生活著就很快乐了。”
情儿道:“公子待情儿真好。”
蒋琬乐道:“我不待你好,待谁好去啊?”情儿脸泛红霞,心中甜甜的,粲然一笑,直如名花初胎,晓雪初晴,那种艳丽,竟然是笔墨所难以形容。
忽然一个少女站在门外,看著蒋琬与情儿,冷嘲热讽道:“原来我们的蒋大青天竟然在这里跟一个侍女调情啊,真是罕见奇闻,本小姐没打扰到两位吧!”
情儿抬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叫道:“苏二小姐,你怎么来了?”
那少女正是苏离儿,她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恨恨地望著蒋琬:“哼,那天你为什么丢下我自己跑了?连跟我说声都不肯。”
蒋琬头都不抬,说道:“我跟你很熟么?为什么还要向你报告?”
苏离儿怒道:“你——”
蒋琬冷笑道:“你那个好爹给我惹来这一挡子事,我还没找他算帐呢,你倒先找上门来了。”
苏离儿闻言,猛然哈哈大笑起来,指著蒋琬:“哈哈,想不到我们无所不能的蒋大师爷,竟然也有吃鳖的一天,我好开心,嘻嘻!”
蒋琬懒得理她,起身走到她面前,手一伸道:“拿来——”
苏离儿吃惊的看著他:“你?你要我拿什么?”
蒋琬道:“我帮你们破了那么多的案,既然说我是师爷,我的俸银呢?”
苏离儿“扑嗤”一声笑道:“原来你就为这个啊,你今天破了那么多的积案,不知为乡亲们做了多少好事,怎么还想要银子?那样你名声会不好的。”
蒋琬冷冷地道:“我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好事,他们受难管我什么事?”
苏离儿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忽然红著脸儿,说道:“蒋琬,我……我把我给你好不好?”
情儿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蒋琬却毫不客气地摆手道:“免谈,我只要银子!”
苏离儿闻言猛抬起头,瞪著蒋琬:“你……你这个猪头,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要银子你去扬州刺史府拿吧,哼!”一跺脚,气呼呼的跑了。
蒋琬一笑,自言自语道:“嘿,我当然会去拿,有银子不拿,那不是傻瓜是什么?”第二天一早,果然便往刺史府去了,连威带逼,竟然被他从那个素以抠门著称的王帐房那里拿到了两个月的俸银,事后那帐房一见到蒋琬,就如同老鼠遇见猫,躲尤不及,直令其他人“啧啧”称奇。
左右无事,而且若还不答应,那自己那里只怕就不能住人了,搬来扬州还没两天又要灰溜溜的溜出扬州,蒋琬可不愿意做这样的事,于是真正的干起了他的师爷起来,几天时间将扬州府积累了数年的大案小案全给破了,这下衙门里顿时清净起来,蒋琬将众衙役全部放假回家探亲,而他们的俸银就全由蒋琬暂时代领了,饶是如此那些衙役还是千恩万谢,而蒋琬在杨州城中大肆搜刮,各种秘器金玉,古玩字画,搜罗了不知多少,但扬州城中之人却对他敬如青天,不以为异。
看著无事,于是他就搬来一张躺椅,横在衙门口的大街上,闭著眼睛,翘起二郎腿,品著自苏文尚那里搜刮而来的极品西湖龙井,悠悠闲闲的晒著太阳。
而这,竟然成了扬州城中最醒目的一道风景,苏文尚大包大揽,报称已将扬州城所有的案件斟破,现在扬州城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顿时远近扬名,在他的政绩上加上了厚厚的一笔。当然,这其中,绝对是没有蒋琬这个师爷的一点事情的。
然而这样悠闲的日子注定不能持久,当一件事情发生之时,蒋琬终于被仇恨点燃,昔日那般的逃避,让蒋琬一旦爆发,那就注定是龙腾九空,焚尽众生。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蒋琬因为偶然得到一枚制工精美,奇巧于天下的紫凤钗,凤嘴之中,叼著三粒黄玉珍珠,流线型的凤钗,羽毛宛然,栩栩若生,仿佛就要腾空飞起,完全是用紫金精雕细琢而成,费工之多,身价之名贵,都是罕于一时。正是天下最为神秘的大商号“凤凰阁”所出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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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一动,便想将这枚紫凤钗送给姐姐,作为迟到贺礼,于是物尽其用,差遣一个机灵的衙役将这枚紫凤钗交到九江郡周府怜诗诗手上。美其名曰现在反正闲著你也是闲著,领官家的俸禄,自然是给我办事。那衙役目瞪口呆地望著这位名噪一时的师爷,发觉他远比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要强。而且,强了不止一点,这么大公无私的指挥公门中人为他办私事。
但他倒还真是佩服这位小师爷,当下也心甘情愿的跑了一趟,来到九江郡,周良蕴家并不难找,很快就知道所在,于是这名衙役孙一凡直奔那而去,在一家酒楼打尖,忽然听到两个当地人在谈一事,登时心下为之一动。
两个老太爷一个说:“听说了没有?周家的媳妇儿刚刚娶进门不到一个月,如今就离奇暴毙了,真正令人可惜,听说可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呢。”
另一个接口道:“可不是么,听说原来那可是郎梦郡的花魁呢,闯下好大的名声,只是刚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暴毙呢,而且草草下葬了一下,也就完事了,我看这事其中八成透著蹊跷。”
那开头的老太爷左右看了看,轻“嘘”了声:“小声点,周家财大势大,这些事我们还是不要管的好,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那后说话的老太爷登时醒悟,果然不再说话,谈起其他的事情来。这孙一凡也是在衙门里干过已有好几个年头的人物,一听立即嗅到不对,当下暗暗查访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最后得知不但怜诗诗死了,便是她那陪嫁过来的丫头青儿,也于当天夜里神秘暴毙而亡,周家草草安葬了一下便算了,对外也没张扬。
孙一凡知道蒋琬有通天大的本事,如果怜诗诗果然是被害,那这周家也就完了,当下更不敢打草惊蛇,急忙骑快马兼程赶回,向蒋琬禀报。
情儿听完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蒋琬脸色苍白得可怕,双拳紧握,指甲都刺入掌中,鲜血潺潺流下,沉声道:“把你所知道的一切详详细细的再告诉我一遍,连一丁点的东西都不能遗漏。”
孙一凡于是又耐著性子的说了一遍,极尽钜细,根本不敢有半点隐瞒,听完之后,蒋琬疲倦的摆摆手:“好了,辛苦你了,退下吧!”
孙一凡从怀中恭恭敬敬地掏出那装有紫凤钗的黄玉盒,放在桌上,退了下去,待他一离开,蒋琬跄踉了一下,扶住椅角方才站稳,只觉心中阵痛潮水一般的涌来,将他整个人完全吞没下去,只觉脑中一晕,苦苦支撑著的身子匍然倒地,人事不知。
黑夜如潮水一般涌来,将白昼吞没,扬州城整个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时城南的一间民房之中,蒋琬对著站在面前的情儿,手指之上夹著一枚金针,最后问道:“要知我也没有试过,一个不慎,便是永生瘫痪,再难复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你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情儿咬著嘴唇,但却无比坚毅地望著蒋琬:“为了小姐,情儿绝不后悔。”
蒋琬没有一丝表情道:“那就脱吧!”
情儿身子一颤,只觉得蒋琬的声间是那么的冷漠,变得让她都觉得陌生起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缓缓褪去了全身的衣物,顿时她那仿佛羊脂白玉雕成的美丽侗体一丝不挂的呈现在蒋琬的面前,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显示出她的内心并不如外表般平静。
蒋琬走到他面前,手指之上的金针闪烁著刺目的寒光,蓦然双指一动,一根金针对准情儿的裸体插了下去,然后手指飞一般的舞动,一会儿情儿全身上下各大穴道,就插满了数十根金光闪闪的金针,这幅情景在黑夜之中显得是那么的诡异,而他的手,竟然快到上一枚金针刺下,下一枚已经连尾而至,竟然仿佛是在空中拉了一根金线,手法之准、之快、之奇,便是鬼神看见,也不由得耸然动容。
情儿只觉身上一麻,顿时失了知觉,等到她再一次睁开眼睛之时,只见到蒋琬那一刹那间便已仿佛衰老了十年一般,整个人虚脱在地,旁边地上散落著整整三百六十五枚金针!
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仿佛已能看透黑暗,耳朵清晰的听到了窗外墙角下有一只老鼠在打洞的声音,原本体内仅只略有感应的气息已经从丹田之中,沿著周身经脉,依太极图解的路线,欢欣省跃的运转不休,她从来没觉得过自己的内息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只觉得气流所行经的路线,以往有些不通畅的地方,现在通行无阻,流畅轻快,一周下来,她体内的内息便要增强一分。
这时她自然明白蒋琬成功了,以金针刺穴之法,竟然开创了武林中易筋洗髓的先例,完全打通了情儿体内的任、督二脉,沟通了天地桥和十二重楼,自此情儿的内功进境,已经达到了一个罕世的高度,天下能达到这样境界的人,不超过十五个。只要假以时日,情儿必能臻至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大宗师境界。
而这完全只是因为蒋琬对穴道气脉针炙的认识以及那旷古绝今的“天脉手法”。若是武林中有人知道了这一点,那么蒋琬只怕就仿佛神帝一般高高在上了。
为了要替怜诗诗抱仇,蒋琬须要一个可以为其臂助的高手,而练习了“天魔相舞”的情儿是他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宁愿耗尽心血,为其打通全身经脉,只为使情儿能早一点为其所用。
看著昏迷在地的蒋琬,那过份苍白的面颊,情儿心中觉得是越来越无法看透他了,明明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可以他给人的惊奇,却是永无止境的,从笛子的天赋,到震惊天下的惜花词,然后是玄之又玄的太极图解,再到神乎其神的判案智慧,如今又是夺尽造化生机的金针手法,他还有些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
但无论他还会些什么,但有一点那是肯定的,他越强大,对她却是越好。无论他还会一些什么样的本领,情儿都只会感觉到高兴。
随手抓起一件衣衫披在身上,她伸手抱起地下的这个孩子,眼睛却万分复杂,不知是崇拜、尊敬、怜悯、恐怖,还是情爱?
昏迷后的蒋琬,那清透若水的脸上,唯有这时才透露出一丝脆弱,仿佛一个孩子,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孩子,只是所有人从他的身上,都感觉不出他像一个孩子的地方罢了。
她紧紧的抱著他,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如此靠近这个神秘的公子,她只觉得脸上烧得通红,心儿“扑通扑通”的乱跳个不停,但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将他放下。
看著他那漂亮的脸蛋,她再也忍不住,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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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郡,这一日急匆匆驰来一辆神秘的马车,径直奔著九江郡最著名的“白玉楼”而来,定了一间上等厢房之后,这两个神秘的来客就再没有出来过。连饭菜都是命令小二的送到楼上。
当夜,周府,经过一天的喧嚣,周良蕴像往常一样,来到小妾明玉的房间,但刚一进门,忽然就对上一对眼睛,然后他就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接著是无边的幻境纷至沓来,脑中一沉,接著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时,抬眼一望,只见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边,身边还站著一个青衣少女,托著盘子,盘子里面放著一樽雕刻精美的白玉杯,里面盛著的是来自遥远国度波斯的红葡萄酒,鲜红如血。
那黑衣人看著四肢全被绑在铜柱上的周良蕴,微笑著走到他的面前,那青衣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盘子里的酒却连晃都不会晃动一下,那黑衣少年伸指拈起那白玉杯,叹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非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回乐峰前沙如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人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浅浅品茗著那鲜红如血滴的葡萄酒,他闭起眼睛来,似是极为享受这温润醇厚的感觉,忽然低下头,伸手将那白玉杯倾斜,让那血色的葡萄酒缓缓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周良蕴面上,一时洒得他满嘴满脸都是,周良蕴只觉一股血腥气冲进鼻端,骇得心胆俱丧,原来他以为这白玉杯中一定盛的是极品的葡萄酒,这时却明白那竟是鲜血。
他极力仰过头避开嘴巴,但那黑衣少年却跟著移动酒樽,滴滴刺鼻的鲜血流进周良蕴的嘴巴,他急忙闭上口,已是不及,只觉得口中又咸又苦,直想伏地呕吐起来。
黑衣少年笑容温醇,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双指一用力,周良蕴的口顿时张开,黑衣少年残酷的盯著他,猛然将右手杯中的鲜血一口倒了下去,周良蕴刚想吐出,少年双指一夹,周良蕴只觉喉咙一紧,口中鲜红咸涩的血液顿时全部吞入吐中,黑衣少年放开他,走过一边,微笑地看著他,周良蕴呛了一下,猛然干呕起来,但血已入肚,又怎么呕得出来。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满是狠毒地盯著黑衣少年,哑声道:“你……你这个魔鬼,我与你有什么仇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付我?”
黑衣少年淡淡的笑著,装作吃惊的样子:“咦,姐夫,你……你居然,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么?我是你刚娶的小妾的弟弟啊,记起来了么?莫不是刺激太大,忘了,来,没关系,我会帮你把记忆重新找回来的,放心。”拍拍双掌。
不一会儿一个全身被五花大绑的漂亮女人便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像一条狗一样似的给拖了进来,周良蕴骇然道:“明玉,明玉,你怎么也被抓来了?”那女子只是“唔唔”几声,连嘴里都被塞上了一块不知哪段臭水沟中拿上来的破布。不住扭动,衣衫凌乱,露出水红色肚兜,白雪一般的肌肤暴露在外面。
周良蕴双目喷火,猛然记起刚才黑衣少年的话,不敢致信的看著面前这个黑衣少年:“你……你是蒋琬?你这个畜生,你想干什么?”
蒋琬温和笑道:“难得姐夫还有一点记性,嘻,既是如此,那么,我就玩得文雅一点,希望姐夫你千万要支撑得住啊。这种好戏看过一次,你以后只怕是再没有机会了。”弹了弹手指,说道:“哑子,这女人交给你了,一定要玩出点花样,声音越大越好,要让我们的周大员外好好看看,用心欣赏!”
那一脸横肉的大汉“嗬嗬”笑著,点了点头,猛然一把抓住地上明玉的衣裙,“嘶”的一声将她一身的衣服撕去大半,半个肩背都裸露在空气中。
周良蕴道:“蒋琬,你要干什么?快停下,停下,求求你了……”那满脸横肉的大汉转头望向黑衣少年,黑衣少年笑嘻嘻的望著周良蕴,挥了挥手命令那大汉继续,声音仿佛春日的杨柳风一般和煦,柔声道:“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欣赏这一段么?如今我也给你一次机会,你难道不应该像感谢穆剑枫一样的,感谢感谢小弟我吗?”
周良蕴闻言,脸色大变,声间颤抖:“你……你都知道……知道了些什么?”
蒋琬蓦然脸色一寒,冷冷地盯著周良蕴:“很可惜,刚才你在昏迷中,中了《天魔相法》,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我了。”
“是不是很吃惊,不要怕,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你们周家不是秘藏了前朝圣旨吗?在你房间青石板第五行第六块下面,我的前朝太子少师周长行的后人周良蕴大人?”
周良蕴身子不住颤抖,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蒋琬瞧著冷冷笑道:“姐夫,你说,我若是将这卷圣旨送到九江郡府,那么你们周家,会是什么结果,不过很可惜,我已经拿过来了,你瞧,这个是吗?”身后青衣少女拿出一卷黄色锦帛,蒋琬打开,周良蕴眼睛中如同看见了厉鬼一般,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下,而他恍如不觉,只是身子簌簌生寒,如坠冰窟,语音颤抖:“求求你了,只要你不把这卷圣旨交出去,我把家产分你一半,”看蒋琬面无表情,立即道:“不,八成,要不,我把家产全部给你,只求你别把它交出去。”
蒋琬冷冷地看著他,伸手将那圣旨交给身后少女,说道:“说吧,把那一晚上的事全部说一遍,我想再听一次,你一边欣赏,一边说,若有一字不符,你就等著周家上下,诛连九族吧!”
那青衣少女嗫嚅道:“公子,是不是……太……太残忍了些……我们只要对付周良蕴,其他……”
蒋琬冷笑道:“你是为周家可惜么?若是如此,那你可以离开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也能将穆家连根铲除,不错,周家人无辜,那姐姐呢,天下呢,又有多少人,不是无辜,这天地间,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弱肉强食,今天我能够灭了周家,所以我是魔鬼,可是要是我没这能力,那周家就会反过来杀我,那他们就变成了魔鬼。”
“哼,无辜,要怪,就怪他们生在周家,跟错了主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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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少女身子一颤,立即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葱:“情儿知错了,情儿再也不敢了,请公子不要赶情儿走……”
蒋琬冷冷瞧著,眼看著情儿在地,不住磕头,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一片血肉模糊,他竟然毫无反应,便连周良蕴在旁看著都觉不忍,心中生寒。
直到情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软倒在地,蒋琬袍袖一拂,将她卷起抱入怀中,掏出一根金针对准她手臂上扎了下去,情儿立即悠悠醒来,一见蒋琬,立即满面惊恐,苦苦哀求道:“公子,求你不要赶情儿走,情儿只剩下公子一个亲人了,情儿再也离不开公子了。情儿一时糊涂,周家那样对小姐,是该死,求求公子,不要赶走情儿……”
蒋琬放下她,冷冷转过身去:“好了,今次就算了,你哪一天看不习惯,你自己可以离开,但我行事,本来如此,以前是你没见过,我的世界,到处是残忍杀戮,各种不堪入目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个什么圣人以拯救天下匡扶民生为已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千倍万倍还之!”
那汉子三下就将明玉身上的衣服剥去,一纵身就扑了上去,拿开她嘴中的破布,那明玉不住挣扎,但哪里是那汉子的对手,只听得一声凄惨绝伦的惨叫:“啊……相公,救我,救我……”那汉子淫笑著直似要将身下女子撕裂,不一会儿那女子声音就哑了,仿佛一瘫死尸躺在地上,任人纵横。
周良蕴双目冒火,不住挣扎,嘶声大骂道:“蒋琬,你简直不是人,你……你快住手……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全部告诉你……求你快住手,不关她的事……”蒋琬仿如未闻,那大汉未得到蒋琬的命令,更是兴奋得“嗬嗬”乱叫,一口含住女子半边乳房,用力咬下,那女子又是一声嘶心裂肺的惨叫,大汉扭头,张开口,“噗”的一声,吐出半边乳房,正好落在周良蕴面前。
周良蕴嘶声喊道:“玉儿……”头一低,竟是生生吓得昏死了过去。蒋琬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指了指铜柱:“情儿,点火!”
“啊”的一声,绑住周良蕴四肢的铜柱登时变得通红,他惨叫醒来,只觉四肢如同铁铬,手脚都已麻木,烤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就这样又昏死了过去。猛然一桶水泼在头上,他又清醒了过来,就这样昏死再醒,醒过来再昏,四肢早已报废,因为一边猛烤一边淋水,外面的皮早已全部褪去,露出烧得焦黑一团的肉,有的地方已经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情儿早已看得干呕了起来,那大汉也忍不住,闭上睛睛不敢再看,但骨子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犯罪快感,身下的女子早已昏死了过去。
周良蕴的声音早已骂得嘶哑,瞪著蒋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时他的心中,何止是后悔,简直在滴血。而蒋琬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淡淡地去了炉火,走到周良蕴面前,手中把玩著一把黄金小刀,还有心情吟诗:“姐夫,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这把小刀,可是凤凰阁的出品,端的是价值不扉……”一刀插下,周良蕴“呃”了一声,胸前已经被刺入了一个深深的口子,他拔出小刀,伸到嘴角边抿了一下,“咦”了一下,奇怪地道:“我本来以为像你这样的人血一定是冷的,为什么也是热的呢?”
他举刀到周良蕴嘴边,将鲜血滴入他自己口中,笑著说道:“人总是很忘本,生下来后就忘记了自已身体内的血液,都去追求外界的声色名利,那些珍宝地产,反而对自己变得陌生了。能够记得自已尝一尝自己身上鲜血的人,这世上已经不多了,你时间不多,最后让你自己尝尝,感觉感觉自己的血液是什么味道。”
待周良蕴嘴角满是鲜血之时,他才微笑著拿开,猛然又是一刀刺下,这一下却是刺入肩膀,他将那刀仔细地在周良蕴肩膀里面翻转著,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包盐粒,顺著伤口洒了下去,轻声问道:“痛吗?应该很痛的吧,我们人总是很容易忘记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而只有自已尝到之后,才能记得刻骨铭心一些,我想你以后一定会深深记住这一刀的,为了加深一些你的记忆,我会再加点其他东西,你要忍著些,很快,很快,就会过去了。”从怀中再掏出一个小玉瓶,举到周良蕴面前摇了摇,微笑著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扬州紫玉楼花重金买来的上等蜂蜜,十分香甜,是所有蜂蜜里面最为珍贵的一种,我想等下蚂蚁们肯定是会特别喜欢的。”
周良蕴早已经麻木了,连骂他魔鬼都已不愿再骂,这哪里还是魔鬼,魔鬼都没他这么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珍品。
折磨别人,对于蒋琬,似乎变为了一种至为高极的享受,一种至为高雅的艺术。他轻轻的仿佛为周良蕴敷著什么灵丹妙药一般,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胸口,再用那黄金刀刮平涂均,以免分布不均。这种蜂蜜极为黏稠,周良蕴的血液顿时就不再流淌,但是这种盐蜜血肉交织在一处的感觉,却直使得周良蕴的身体忍不住地不断颤抖。
蒋琬用一层紫红色的锦锻仔细地擦了擦手中雕刻精美的小刀,淡淡地道:“说吧,把那一晚的情况再说一遍,你若说得仔细些,也许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当然,虽然只是一些,这之间的差别,我想你一定会懂得选择的吧。”
周良蕴早已麻木了,声音低沉若古草原上刮过的微风,直使人不住颤栗。
“那是一个明媚的晚上,应九江郡郡守大人的邀请,他引我见到了当朝太尉穆朝盛大人的公子穆剑枫……”
穆公子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但他要我做的事情,我开始不答应,但他给了我一条可以发大财的道路,何况他又是当朝权倾朝野的穆太尉公子,我若不答应,那么周家就会被灭满门,像他们杀人,随便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就可以让我们这些商家小民万劫不复,威逼利诱之下,我一时心狠,就答应了下来。
那个青儿是怜儿的婢女,但她刚进我门就将我缠上了,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妄想一朝飞上枝头作凤凰,当时我也假意答应了她,让她在怜儿的饮食中下了春药,那春药极其厉害,穆公子就那样,占有了怜儿,不想怜儿一会儿便清醒过来,凄然一笑,望著我说道:“你们等著吧,很快你们就会尝到报应的。”说罢就咬舌自尽了,我当时也未想到怜儿竟然会如此刚烈,穆公子愣了一愣,立即让他手下的那个可怕小孩原子舫下手杀了青儿,说是要杀人灭口。我见他当时神色很是惊惶,不知道他是怕谁,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一日在花魁大赛后,他未得到怜儿,心下大怒,但又发过重誓绝不踏进‘烟画阁’一步,而且似是有所惧,但怜儿到了我家后,他就不再害怕了,认为事后只要我不说,怜儿自己更是绝对不会说出去,而且又没有违誓。但不料想怜儿那么刚烈。只得草草将怜儿与青儿草草安葬了一下,不想这么快便让你知晓,更给我周家一门,带来这无边灾难,都是我的过错,我再也无颜见周家列祖列宗,你要杀就赶快下手吧!
蒋琬神色狰狞,冷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就等著吧,不把你折磨到只恨生到过这世上一回,我就不配做姐姐的弟弟。”
他走到那哑子面前,说道:“哑子,自从上次我为你翻案,你就说要报答我,这次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但我却还有一个忧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解忧。”
那大汉连连点头,蒋琬道:“你说私自动刑,奸淫人妻,这些事情若是落到官府耳中,那么我会有什么下场?”
哑子怔了一下,看了看身下的女子,再看一看蒋琬,忽然伸手夺过蒋琬手中的金色匕首,猛然一刀向下扎去,那明玉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格杀于当地,然后寒光一闪,哑子缓缓地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潺潺涌出。
情儿“啊”的一声,再也未想到他竟然会自杀,蒋琬摇头叹息,带领著情儿,缓缓的离开这里。
一把大火冲天而起,将这一切都焚成灰烬。
事后周良蕴的下场极其凄惨,无所不用其极,在他身上划下十七八道的伤口,涂满蜂蜜,再扔入蚁堆之中,直到周良蕴变得不成人形,再扔入粪坑,任蛆虫爬满他和全身,蒋琬低声说道:“姐姐,虽然他是你的丈夫,但是却连猪狗都不如,只不过他总算是你丈夫,我是不会杀他的,我会留著他,只是他这一生,再也听不见、看不见、摸不著任何东西了,只能任他自生自灭,姐姐,不要怪我。”
九江郡这几日连续发生了几件怪事,先是城外十里亭的一处破山庄突然起火,等到人们发现之时,里面只看到两具尸骸,衙门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到一点线索,接著一张圣旨送入郡府衙门,马上大富之家的周员外一家,除了离奇失踪的周良蕴以及他的小妾明玉之外,一个不漏,甚至等不及秋后,全部就地处决。
这一日蒋琬与情儿来到怜诗诗墓前,吩咐人掘墓开棺,换过新的楠木棺材,那些帮众就要封棺,蒋琬摇了摇手:“你们暂时退下去吧,我想再看一眼,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上来。”
蒋琬出手豪爽,对怜诗诗的葬事更是举办得极为隆重,众人只当他是某大世家公子,哪里敢得罪,而且蒋琬说话行事,现在渐渐多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连情儿都不敢违拗半句,使人不自禁的按照他说的办,于是纷纷退下。
蒋琬与情儿跪在棺前,蒋琬道:“姐姐,蒙您恩宠,收留于我,待如亲弟,更赠我以双璧明珠,现在您先走一步,琬儿已将周家满门,给您陪葬,穆家势大,但琬儿自信不出数年,我就能将穆氏一门连根拔起,再来祭奠姐姐英灵。”
“琬儿在这里发誓,若不灭去穆家满门,琬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姐姐,您就等著我取穆剑枫的首级来到您坟前祭奠吧。”
站起身来,他从怀中掏出那荷包香囊,恭恭敬敬的放入棺中,说道:“这双明珠就此陪伴姐姐,如同琬儿每日里在这里陪伴著姐姐一样。”又掏出那紫凤钗,亦放在同处,说道:“这是琬儿无意中得来,本想送给姐姐作嫁妆,不想如今却只能伴著姐姐一缕英魂。”
他亲手合上棺盖,喊众人上来,将棺盖牢牢钉上,众人都不知他放了两样东西入棺。最后抬棺入墓,最后将要竖碑之时,蒋琬忽然道:“且慢,你们把这首词加刻上去,姐姐,琬儿在这里再为您写一曲词,希望您泉下有知,能够看见!”
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咬破手指,在纸上写上一曲祭文: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侉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那石匠闻命按照这字体将这首祭词刻入石碑,安好之后,蒋琬挥手命那些帮工退去,只余自己与情儿站立山巅,晚风吹动他们的衣袂,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城门将闭的前一刻,一辆神秘的马车驶出九江郡,日夜兼骑,直往南唐帝都,号称金陵三千帝子州的建业而去。
蛟龙入海,势必将要龙腾九天,啸傲云霄,建业,风云齐集,一则则传奇在这里掀开盛大的序幕——
建业,又名建康、石头城,因战国时楚国在此筑城置金陵邑,故又名金陵。东望大海,西达荆楚,南接皖浙,北联江淮,自古便是名士聚集,江山胜咏之处,六朝古都,而今又被南唐设为京城,莫愁湖水,石头山城,雨花台,明孝陵,紫金山,都是天下名胜之一。
名士齐集,像刘勰、王安石、谢安、葛洪、孙权,哪一个不是名传千秋。
秦淮河水,用诗词墨香浸润了多少位奇绝的女子,像顾横波、董小宛、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门、马湘兰、柳如是、陈圆圆这八艳,哪一个不是颠倒众生,堪称绝世,而今又有“六大传说”之一的虞止,可见金陵自古便是润养南国女子的好地方。秦淮烟柳地,更是冠绝当世,无处可匹。
可以说,金陵是名士与奇女子的圣地,在这里,像“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风流蕴笈,谢安“隐居东山上,起来为苍生”的高士之志,面对符坚“投鞭断流”的百万大军,怡然下棋,言道:“小儿辈已经破敌!”的男儿豪气,都曾风靡千古。
蒋琬来到这里已有三个月之久了,他从九江郡离开之时,就想到既然要扳倒穆朝盛一家,必然要用到不少金银,而他开始在周良蕴中了天魔相之后,就问出了周家藏宝的地方,来此之时先把其中一部分兑换成了银票,因为怕数目太大,引起别人注意,所以另一部分搬出之后埋在了另外一处,一等需要使用之时立即可以回来拿。
而他可以信任的人,只有情儿一人,远远不足所需,所以他派人从各地买、偷、骗、抓、救、收养,带回来二百三十多个年纪在八至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这项工作做得之严密,简直令情儿为之咋舌,实在不明白蒋琬为什么会懂得这些。
这个年领正是修习天魔舞的最佳年龄,但在这二百三十余人之中,蒋琬从中千挑百选挑选出二十四人,合称为二十四楼明月。分别命名为:紫苑、青衣、羽然、持弱;晴画、雨墨、兰楚、倾城;移玉、承颜、相思、剪水;这是十二楼。另外十二人:侍剑、抚弦、伴琴、垂苑;红袖、青媛、伶雪、冰绡;止水、惊若、冥惜、销衣。这是十二重楼。这二十四个人成为蒋琬手底下绝对的精英,他一一为她们打通经脉,费时达一月之久。然后命情儿自第一重开始教她们《天魔相舞》。
要安置这二十四个女孩,蒋琬在建业城外雪绀山中秘密购建了一座“凤凰山庄”,在四周布下环环相扣,生生不息的十八座大阵,任何人,相信就是青园主人江儒,都无能力闯进这十八阵图之中。
这时他早已忘记要帮长歌无忧保护《天魔相舞》的秘密,教情儿只是一时心动,但现在为了报仇,他是无所不用其极,哪里还顾得那些,便连毕生不为任何一人,使用谋术的血誓,他都破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第二步,蒋琬以天魔相控制住了京城四大青楼之一“玉人舫”中的红牌姑娘蓝暖玉,因为这是京兆尹宋濂输最常到的地方,太尉穆朝盛的势力太大,自从一年前蒋家九族尽诛之后,穆家横空而起,填补了蒋家走后的权力真空,其他各派伸手晚了一步,穆家因此而威震朝野,难怪穆剑枫那么嚣张。当今天下,除了皇帝之外,便以穆家势大,无人敢惹。
因此要将穆家连根拔起,只有借权,而要借权,那就只有借帝权。而要借帝权,就必须接近当今皇上唐恨宗李泯。
最好的一个方法,就是加入到南唐最高机密的“书剑江山阁”之中,这是独立于南唐所有势力之外的一股最神秘、最强大、最可怕的力量,只要进入到了“书剑江山阁”之中,那么,扳倒穆家就迈前了一大步。
据蒋琬暗中所查,这“书剑江山阁”势力遍布天下,共分十一大令主,也就是说,每一名令主负责一块地方的书剑江山。都直接听命于唐恨宗一人,十一人之间,互不往来,各有分工,每一个令主都知道还有十大令主,但却绝对查不到那十大令主都是谁,这是南唐最高机密,也是南唐御臣之术,不但保证了书剑江山阁的存在,而且互相牵制,保证了秘密不会外泄。若非书剑江山阁的存在,南唐只怕早就已经覆亡了。
这十一大令主,就分别是销愁令主、龙凤令主、多情令主、明月令主、书剑令主、香魂令主、墨衣令主、神功令主、凤凰令主、江山令主、无衍令主这十一人。只有号,没有名,代代相传,永不间断。
而负现南唐京城这一块的,应该就是江山令主。但要怎么与江山令主接上关系,却令蒋琬大为头痛,最后他探知,朝廷每年都要从天下各处,找寻根骨奇佳的小孩,经过严格挑选之后,再送入御剑山庄之中,进行严格训练,而这些小孩,最后十不遗一,但从来不出现在世间。蒋琬猜测,这应该就是为书剑江山输送人才的地方了,如要进入御剑山庄,那就必需让御剑山庄中的人发现自己。
那么,找寻一个进阶的踏脚石就很是必要了,而蒋琬找到的人,就是平素声名便不怎么好的京兆尹宋濂输,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很多的秘密,一旦掌握到一个这样的秘密,那就等于控制了宋濂输,而他,就必定能带自己去见到御剑山庄中人。
至于怎么带,那就是宋濂输的事了,而蒋琬自信,凭自己的资质,一定能够获得御剑山庄中人的青睐,顺利进入到御剑山庄之中,他当然知道此一去祸福难油,生死莫知,但为了姐姐,他什么也不怕。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控制蓝暖玉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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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一日宋濂输又来到蓝暖玉这里,一夜欢娱过后,等到宋濂输醒来,发觉自己赤身裸体的躺在一间破草屋中,一个白衣少年正淡淡的看著自己,旁边桌上压著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
那少年微笑看著他,说道:“宋大人,醒了?睡得可还好么?”
宋濂输这几年养尊处优,贪得脑满肠肥,哪里曾遇到过这种事,不禁吓得瑟瑟发抖,指著白衣少年,颤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要知道我可是,可是朝廷命官,你若敢对我不利,官府里是不会,不会放过你的……”不过倒底底气不足,他虽然怕死,可也不是笨蛋,这人既然知道他是京兆尹,还敢把他掠到这里来,没有一点惊慌的表情,慎定自若。显然不会理会什么官府的追踪。
白衣少年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桌子上的那张白纸递到宋濂输面前,淡淡说道:“无妨,你看了这个之后,如果还想官府来抓我的话,我自动绑上双手,随宋大人去自首报案,如何?”
宋濂输接过一看,一会儿冷汗便涔涔直下,似乎在瞪著一只随时准备扑出来的白额吊睛大虫,双手不住颤抖。白衣少年温醇的声音好心提醒道:“对了,宋大人,像这种白纸我共有三份,大人若是不小心撕了这一份,没关系,尽管撕,只不过若是我突然不高兴,那可能这状纸明儿个就得呈到刑部大堂上去,大人可是要想好了。”
宋濂输心中一震,双手缓缓松开,抬头向白衣少年:“你,这是怎么到你手中的?”
白衣少年奇怪地道:“大人不知道么,这是大人亲笔写的十大罪,下面还有大人的签字画押,作不得假,难道大人连自己的字迹都已不认识了么?”
宋濂输怒道:“胡扯,我怎么可能写自己的十大罪状……”
白衣少年沉吟了一下,想了想,忽然一拍双手:“喔,我想起来了,刚才大人写的时候,好像中了什么邪似的,神智有一点不大清醒,我说什么,大人便写什么,我还生怕这些东西都不尽不实,怕是大人随便写的,大人清正廉明,怎么可能干这些罄竹难书的罪行。是以我还以大人的字谕派人去大人府上找到了一些东西,都是大人亲口告诉我的,不想竟然全是真的,这下我就没办法了,是以只好在这里等著大人醒来。”
宋濂输不是笨蛋,白衣少年既然没告发他,自然是有所交换,因此说道:“说吧,你要的是什么?”
白衣少年笑著拍掌道:“爽快!不错,我要宋大人帮我一个小忙,很简单,以宋大人的本事,我想很快就可以帮我办妥的。”
宋濂输紧张地瞪著白衣少年:“你……你要我,帮,什么,什么忙?”
白衣少年笑了笑,俯耳凑到宋濂输身边:“帮助我进入御剑山庄!”
宋濂输骇然睁大双目,不可置信的望著少年:“啊!这怎么可能,御剑山庄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我怎么能把你送进御剑山庄。”
少年道:“不,我不是要你把我送进山庄,只要你能让我见到一个在御剑山庄略为有点身份的人,我相信他会自己带我进去的。”
宋濂输猛然松驰下来,这件事倒是并没有什么困难,因此有些不敢致信的问:“就这个?”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不错,只要能让我见到御剑山庄中的人,那么这份东西暂时就不会搁在刑部尚书书房内,你可明白?”
宋濂输心中猛的一凉,他只说这东西暂时不会有人知道,但一旦他须要,自己就必须受制于他。可是证据在他手里,他现下还不只有乖乖听命的份,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官位和小命重要的了,所以急忙点头:“明白,明白。放心,我一定会很快办好。”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道:“那就谢谢宋大人了,床上有一套衣服,本公子就不送了,有消息,就通知我,地点就在这里,不过你若是带别人来此地,那么,像这样的东西我会满京城大街之上都帖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想宋大人一定会很清楚的。”
宋濂输额头之上冷汗涔涔而下,争忙道:“清楚,清楚,公子放心。”
“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宋大人,再会!”
在少年走后,宋濂秋瘫软在地,没有一点反抗的想法,他并不是世家子弟,完全凭借著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这一步,见过无数的人物,但只有这个白衣的少年,身上的那一种运筹帷幄,仿佛天下万事万物都不能脱离他手心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身处上位者,手握无上大权,才能形成的威压,但这个少年身上不但有这种必需经年才能累积起来的霸气,更有一种王者之气,不自觉著就臣服于他的脚下。
这个少年,不可敌!这是宋濂秋心中唯一的想法。
几天之后,宋濂秋的通知就到了蒋琬手中:“机会来了!”想不到他这一样一个大贪官,真正办起事来倒是挺有效率。
因为三日之后,便是唐恨宗李泯的十二女嘉琰公主李络棋的十六岁生日,到时会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各级官员皆会到场,御剑山庄虽然独立于政体之外,但对此事,却也不能不去参加。
唐恨宗李泯一生共有十一位皇子,十三位公主,这嘉琰公主就是十三位公主里面最为得宠的一个,另外,五公主李暮晴,七公主李颖,九公主李如素,十二公主李激若,十七公主李沉鱼,二十四公主李倾城,都各有特色,是十三位公主里面比较出色的几位。
是以嘉琰公主的十六岁生日,办得极其隆重,南唐各大官员,甚至各国使节,驻留在建业的,都会前来参加此次盛宴,其隆重热闹之处,可以想见。
今天
三月二十一,晴,一顶极其夸饰的软轿里面,宋濂输神色不安的不时瞅一瞅身旁闭目假寐的少年,他今天穿著一袭柔白色的轻绸儒衣,腰系暖玉,手握长笛。神色显得极其宁静和安祥,但那种卓尔不群的气质,却仿佛匣剑帷灯,透幕而出。
虽然知道身旁的这个白衣少年闭上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宋濂输却只敢偷偷不时瞄一眼他,仿佛自己的一切动作都在少年注视之中,这种浑身让人看透,似乎时时身边都有人注视著自己的感觉,令宋濂输只觉得浑身难受,坐立不安,这顶平日里坐得七平八稳,舒适柔软的轿子,此刻也仿佛变得陌生了起来,令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轿子经东大街,朱雀桥,而至碧水门,最后到达公主府,要说一般公主都是住在皇宫的,但嘉琰公主却在城南拥有一座精致幽雅的公主府,号称南苑,这是自古以来,很少有的荣誉,当然,嘉琰公主虽然受宠,却也不能经常来此久住,只是有时来这。像今天这样的盛宴,就在这南苑之中举行。
公主府门前护卫森严,常人免入,便是一般的的六七品小官都没资格进来,但大门口的护卫瞧见是宋濂输的轿子,却没多加盘查便放任他们进去了。宋濂输是惊得一身冷汗,但蒋琬却是泰然自若,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转过七八重院落,耳边喧哗声大起,宋濂输掀起轿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人声鼎沸,公主府中到处张灯结彩,打扮得极尽华丽锦绣,到一处偏院中,两人下轿而出,蒋琬便向宋濂输告辞,只要能进公主府,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接下来是怎么引人注目的问题,已不需要宋濂输的陪同,他也不想这么早就把这颗有用的棋子毁去,宋濂输见他走开,自然是求之不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呼出一口气,眼见蒋琬的身影隐入黑暗之中,那种胸口仿如重压的压迫感觉立即消失不见,心中不由得暗暗心惊,想不到自己一代朝廷大员,竟然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感觉到那种久处上位者的威压,使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自然是一些应酬,跟各位大小官员寒喧巴结,在众人之中如鱼得水。
但在这处处灯火辉煌的公主府,左近却有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这里是灯火照射不到的地方,平常也绝无人来,但在此时,却有二男一女正在低头俯耳说著一些什么,这三人其中一个青衣老者,气质出尘,眼睛之中闪耀著瞿烁的智慧,虽然衣著平凡,却如凤凰在世,那种清绝幽明的气质,实是惊人。
另一名男子身穿著南唐官服,相貌颇为清秀,白面无须,自然向外地透出一股官威,显是南唐一位手握重权的人物,但面对那青衣老者和彩衣少女,却极尽恭敬,唯恐失礼,显然对这少女和老者极是敬畏。
那少女一身彩衣,目如明星,玉面芙蓉,在这三人之中,明显身份最高,但却又对那青衣老者极为恭敬。
只见她低声向那青衣老者道:“先生,南唐的棋子都布好了么?”
那青衣老者淡淡的点了点头:“公主放心,老朽虽然不才,但这点小事还是不致于出什么问题的。”
那少女展颜一笑道:“那是当然,有桑椹先生在,自然是无往而不利。这南唐,本公主就没见到一个可以一敌的人才,实在是败象已露,不堪久在了!”
那官儿模样的人陪笑道:“拓枝公主天资聪颖,是圣上最宠爱的小女儿,此次前来南唐,指挥‘凤凰阁’在南唐的一切机要,在国内之时受六皇子的压制,这次能来南唐,接管‘凤凰阁’,真正是如鱼得水,立下偌大功劳,这次更探得南唐绝顶机密,回国之后必定能得到圣上的垂青,有桑椹先生帮忙,六皇子也不过是一个小丑而已。”
那青衣老者桑椹先生忽然目视官衣中年人,淡淡地问道:“秦安钢,那你呢?”
官衣中年人身子一震,不敢直视这青衣老者的眼睛,急忙低下头去,低声道:“安钢自然是绝对忠诚于公主的。请公主放心!”
青衣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瞬即消失不见,淡淡虚扶道:“如此甚好!秦大人,不必如此拘礼。”
就在这时,青衣老者目中一动,奇道:“不好,怎么这时候还有人会来这里?”
那彩衣公主拓枝与秦大人齐齐一惊,秦大人面色霎时变得煞白,要知这三人中,只有他一人与众人面善,一旦被人发现,他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拓枝公主面色也有些惊慌,但那股处上而下的不凡之气却更显流露,只听她轻声道:“沧海明月!”立时一个鬼魅一般的人影从黑暗中闪出,秦大人瞧见不由得暗自心惊,虽然早知道拓枝公主手下奇人无数,但这等身手的黑衣人,放眼整个南唐,也是不可多见。心下不由得暗生警惕。
“铮”的一声轻响,一溜寒光凭空闪出,眼见那黑衣人沧海明月便要向外扑去,青衣老者却伸手止住道:“且慢,先看看来人是谁再说,我们借著这次大会的时候在这里商议机密大事,那是任谁也料想不到的,我看似乎不是冲著我们来的人。到时若是错杀,能进这南苑的人身份可都是不简单,到时引起轩然大波,要想将密信再传出南唐可就难了,记住千万不可打草惊蛇,除非万不得已,不可动手。退下。”
黑衣人不由得疑惑的望了一眼彩衣公主,手中拔出一截的宝剑并未收回,那彩衣公主略一沉吟,转头向黑衣人说道:“先生说得对,沧海明月,把剑收起来,你躲在暗中,一有不对,立即下手。”
那黑衣人闻言,手一推,宝剑悄然滑入鞘中,然后身形渐渐淡化,直至消失不见,而远方,那踏叶声更加清晰的传来。
“来了!”三人心中紧张,均是如此想道。
“沙沙”声中,从黑暗中走来一位白衣软绸儒衣的少年,那少年面容平静,左手握著一管白玉雕琢而成的长笛,行走之间有若行云流水,自然飘逸,仿佛得道高僧一般。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表情直令黑暗中的四人都不由得心中一惊。
忽然他停下步子,侧耳向这边听来,暗中隐迹一旁的沧海明月不由得大吃一惊,刚才她只不过向少年那边潜行了半步,便是寻常一流高手也绝对察觉不到自己的行踪,不想这少年的耳朵如此灵敏,居然就已有所知觉,实在是可怕。
黑暗背后的青衣老者更是大吃一惊,左手一挥,从袖中闪出几粒棋子,按照一个奇怪的法阵摆在三人周围,顿时一阵青烟漫起,将三人的身影掩盖了起来,便连沧海明月一瞬间都似乎觉得公主三人似乎凭空就已经消失了一般。
她静静伏在树上,一动不敢妄动,紧紧地绷住呼息,那少年听了半晌,见似乎不曾有人,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喃喃自语道:“咦,我明明感觉到人在这附近的,怎么会突然感觉不到了呢?这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转来转去都不见人,找不到路我怎么办啊!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心中却不由得紧张万分,暗忖道:“我误闯入此地,周围至少有两个高手在场,只要他们一出手,我手无缚鸡之力,那便必死无疑。所幸我机警,没有踏入那老者身旁布下的阵式,那是什么阵式,那么厉害,连我都觉得一阵心悸,虽然未必破不了,但这老者至少是和青园主人江儒一个级别的人物,千万不可以小看。错非我今天有事,又不愿意管这些宫廷中事,一定要会一会那老人。”
他转身走开,步子故意迈得很小,而且踏著满地的落叶,使得“沙沙”之声不绝于耳。一步一步地向著别处走去。那彩衣公主眼瞧著他越走越远,不由得著急道:“先生,真的要放他走,不怕他坏我们大事么?”
青衣老者看著蒋琬离去的背影,略有所思,一言不发,直到蒋琬走得消失不见,那黑衣人不得上面的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著蒋琬从她们眼皮底下消失,再也追不上了。青衣老者这时才不由得沉重地叹了口气,向彩衣公主说道:“语儿,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能不惹就最好不要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将他一举击杀,那就连有百分之零点零一杀他的想法都不能有,否则我们只怕会招来弥天大祸。”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下了最后的几字评语:“此子,能形容他的,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彩衣公主虽然心中并不相信,但却绝对不会反驳这青衣老者的任何一个意见。因为这位老者,就是在鸠摩国被人尊为神一般存在的国师,也就是自己的老师——桑椹先生。
蒋琬离开四人的视线注视范围之后,只觉得双腿发软,擦擦额头之上的冷汗,快步走开。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可以与自己一战的人物,可惜自己显然不愿意。
钱淑桐是公主府里的一个一品带刀侍卫,平时倒也能在人前露一露脸,但今夜受命在府内四处巡视的他,却低垂著头,对著每一个过来的人点头哈腰,只因今夜能来公主府的,都是京城跺一跺脚满城皆颤的人物,不说当今皇上燕妃会来亲自给嘉琰公主贺喜,便连一向不问世事的魏王李如意甚至脱离于南唐政权之外的御剑山庄都会前来,南唐能排得上号的人物,无不纷纷赶到。
听著耳边喧天的锣鼓声,满目红灯高悬,让他不禁有点炫目,就在此时,一个奇怪的白衣少年从他身边走过,他竟然忘记了去阻拦,就那么怔忡中让少年走过他身边,向著后院的大宴开始。
只听得一阵炮竹声响,宴会正式开始了。
开始都是一些固定烦琐的程序,皇上,燕妃只讲了两句说吩咐李络棋好好玩,玩得开心一点,就摆驾回宫去了,然后分别是各级官史们送上寿单,唱名官一一报出礼单,无不是天下间罕见的玩意儿,珍宝珠玉者有之,名画古瓷者有之,奇巧宝器者有之。一个比一个贵重,一样比一样稀奇,但嘉琰公主一脸无奈,显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直到一切程序走完,大家随意玩乐的时候,公主府这才热闹起来,公主从那些礼单之中,随意选出几样,然后吩咐下来,召开一个盛大的诗会,也设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各有封赏。众人闻言大是兴奋,那些侯门世家子弟对这些奖赏到并不放在眼里,却想借此机会一举成名,被上位者看中,从此平步青云。而且嘉琰公主办这个诗会,应该还有另一层意思在里面,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虽说皇帝女儿不愁嫁,嘉琰公主李络棋更是长得清秀脱俗,倾国倾城,那种清流的风骨,直仿如天仙子谪落凡间。
只是李络棋如今毕竟已经十六岁了,一般人家的女子十三四岁便已经嫁作他人妇,十六岁虽不算大,却也不小了,是以这次其实是皇帝下令举办的诗会,李络棋眼光太高,一般人都不放在她的眼里,而唐恨宗李泯更不会舍得将她拿去和亲,对她千般放纵,这次就是想从众多士门世家的子弟之中能够脱颖而出一两个绝出的人才,能够被李络棋看上眼,只要是世家,哪一家就无所谓了,这可是天下所有公主们难得的恩宠,李络棋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看不出来,只是帝皇之命,她也不能拒绝,只是对于这种诗会,却总是提不起一丝举致。
李络棋身边站著的一个亭亭玉立的白衣少女轻声在她耳边笑道:“公主,是不是很烦皇上想给你招附马啊,其实这些世家子弟里面,还是有不少的有才华的人的。你也不用这么冷淡嘛。也许,也许一会真的会出现一位绝世奇才,让你一眼看见就心动呢!”
李络棋只有对著这位气质不凡的清秀少女才会流露出一丝微笑,她一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朋友就是身边的这个少女,京城八大公子之首的穆剑枫的宝贝妹妹,当朝太尉穆朝盛的唯一一个女儿,自小便生得冰雪聪明,漂亮可爱,被穆朝盛视之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的——穆晴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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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络棋拉过穆晴岚坐在自己身边,穆晴岚起先不肯,但见李络棋执拗,无法可想,只得侧身坐在李络棋旁边,旁人远远看去,就仿佛两朵生长在万年冰峰之上的雪莲之花,清香袭人,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难以近得身前。
李络棋对著穆晴岚的脸调皮的吹一口气,凑到她的耳边,穆晴岚只觉痒痒的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的心“砰砰”的跳起来,李络棋吹气如兰,那种淡淡的香气闻到穆晴岚鼻中,一股热气吹在她那洁白如玉的颈子上,异样的感觉让穆晴岚脸上一红,她一生何曾有人离得自己这么近过,急忙扭头避开,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李络棋看到她这样子忍不住哈哈笑将起来,伸手揽过穆晴岚,凑近她低声笑道:“你替那些世家子弟说话,莫不是自己看上了哪家公子,没事,告诉姐姐,姐姐请父皇下一道圣旨,绝对遂了你的心愿,快告诉姐姐,是哪家公子,这么有幸,能得到我们穆大小姐的垂青?姐姐很是好奇呢!”
穆晴岚急道:“哪有,公主就爱瞎说,我哪有?”
李络棋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妹妹最是讨厌男人,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连自己的父亲穆太尉和哥哥穆剑枫都很是疏远,虽然穆朝盛与穆剑枫都对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但穆晴岚却根本不喜欢。终日只跟母亲一起,念经参佛,直到遇上李络棋,这才第一次有了一个同龄朋友,根本不可能爱上什么所谓的世家公子,不过是拿她说笑罢了。
就在这时,诗会开始了,那些各族世家子弟争才斗艳,皆想力伏群雄,脱颖而出,而之其中,有原四大世家之一的水家水蓝潮,苏家苏琴生,本来穆剑枫也应该在这些世家子弟之列,但自从他从九江郡回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也看不见他原来的神彩飞扬,整日里魂不守舍,并且经常半夜从噩梦之中惊醒,醒来之后满头冷汗,身边服待的待姬被他在梦醒之时不知蹂躏了多少回,以往争风相抢的差事现在都变得畏首畏尾,避之唯恐不及。
水蓝潮、苏琴生都是这些世家子弟之中的佼佼者,不一会儿便将众人压了下去,李络棋正感无味,忽然下人禀报,太子老师虞允文到。
目光一转,她忽然狡黠一笑,瞥了一眼场中正洋洋自得的水蓝潮,以及故作清高的苏琴生,拍拍手掌道:“来人,请虞先生上来!”
不一会儿,侍卫便带著一位穿著件蓝色洗得发白的布衣中年人到来,面容如同春江秋月,瘦梅清风,风骨俊逸不凡,这穿得如此朴素的一个人,竟然就是主持著天下文学走向的四大文宗之一——太子太傅虞允文。
李络棋对著虞允文耳语了几句,虞允文为难的道:“公主,我们这样做……那个,不太好吧。皇上是要选才,不是要故意为难人啊。”
李络棋俏脸一板,发作道:“那本公主的话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虞允文看著李络棋那娇俏的脸蛋,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松口道:“好吧,老臣依你,等会皇上怪罪下来,虞允文一力担著就是。”李络棋脸上这才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
虞允文从袖子中拿出纸笔,李络棋她们见怪不怪,这虞允文一生清贫,什么都不好,唯独这笔墨纸砚一定要用最好的,而且无论是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一份,就像现在从他身上拿出来的这笔,就是用上好的花梨木,然后辅以紫兔毫,经名匠巧手制成,正是真正名贵的安徽宣城紫毫笔,其价如金,为毛笔之中的无上佳品。而墨则是至为名贵的安徽徽州所产漱金墨,在其墨面之上还雕刻有山水人物,传闻徽墨“落纸如漆,色泽黑润,经久不褪,纸笔不胶,香味浓郁,丰肌腻理。”更是墨中冠楚。
而他随身携带的纸则是号称“滑如春冰密如茧”的宣纸,质地绵韧,纹理美观,洁白细密,经久不坏,并善于表现笔墨的浓淡润湿,变化无穷。
他带的砚台则更是砚中珍宝,天下各地虽也有多处出名砚,但安徽歙砚却是无可争议的王者,《洞天清禄集》里面这样说歙砚:“细润如玉,发墨如饥油,并无声,久用不退锋。或有隐隐白纹成山水、星斗、云月异象。”而虞允文身上的这块歙砚,正是当今圣上御赐之物,是皇宫大内的绝世瑰宝。名为“胭脂冻”,是为天下四大名砚之一。
虞允文所到之处,绝不使用主人家的笔墨纸砚,另用自己随身所带,这个古怪的脾气当初为他在建业没少结仇,后来成为太子太傅之后,方才平步青云,依然葆持清贫,只是不用他人之物的习性,却一生没有变改过。
他将纸笔铺在身旁放著鲜果的桌子上,挽袖磨墨,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大字,再卷起递给公主:“有此三题,如果有人能够解答出来,那他就是我南唐当之无愧的才子。”
李络棋将其接过去一看,越看越喜,再瞧一眼场下那些争风吃醋的世家公子,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将三题递给身旁的一个侍女,吩咐道:“告诉大家,有谁能够做出这三题,本公主赏他六个字:南唐第一才子。”
四周众人无不大吃一惊,神色古怪的看着嘉琰公主,虞允文咳嗽了两声,转过头去,那侍女只觉双手发软,手上的这一卷纸张突然之间变得仿佛一座大山般沉重,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就这一张纸,可能承载的,就是一个任谁也承担不起的名字。
南唐第一才子!便是李帝花、苏东坡、虞允文、苏苍漓这四大文宗,也不敢称这六个字。可是嘉琰公主的一句话,竟然便要确定这一个名号。
穆晴岚摇了摇李络棋有肩膀,吃惊地道:“公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此话一出,南唐士子之间,只怕要掀起一场涛天的风波啊。就算谁真得了这个称号,他以后也别想再在南唐生活下去了,所有人都要去挑战他,无数人会暗地里陷害他,就算他真有惊世不出的才华,在天下人面前,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又怎么能是南唐万千士子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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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络棋闻言笑道:“你明白这个道理,那些世家子弟又不是笨蛋,难道他们还不明白,就算他家世再高,一旦戴上这样一顶帽子,日后的麻烦那肯定是少不了的。正因为他们明白,所以我才这样说啊,何况,相信先生的三题,凭座中诸人,还没有人能够做得出来。”
穆晴岚本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立即明白过来,娇笑道:“好啊,原来公主是要他们自己知难而退,不敢强出头,没有人夺魁,那么这次大会,皇上想选出一名佳婿的想法就只好落空。是他们自己解答不出来,皇上那也就再没法子来责怪公主了。”
李络棋道:“就你聪明。”转头对那侍女瞪了一眼道:“你是怎么办事的,愣这儿干嘛?还不快去!”
那侍女身子一抖,急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说罢急急忙忙起身跑向台下,将那卷纸交给侍卫首领薛红衣,然后将公主的吩咐说了一遍。那侍卫首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当下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便来到台上,对著底下的众人大声宣布道:“公主有命,谁能解答出这纸上三问,就将夺得本次诗会魁首,增封南唐第一才子之号。望各位公子们尽展才华,冠盖京华,一举夺魁,下面,诗会开始!”
然后便将手中的那卷纸吩咐人张贴在墙壁之上,正是虞允文所定第一题,这是一个字谜,谜面是:“看上字它在下,看下字它在上。母子中间就是它。”打一个最简单的字。
场下正自闹轰轰的人群听得此言,皆是一呆,接著顿时轰动,他们不是笨蛋,自然明白这其中所蕴含的巨大风险,但就这六个字,却又不由得令他们蠢蠢欲动。
因为不管如何,只要你能夺魁,今夜过后,就必将名震大江南北,冠盖满京华。而这,正是许多士大夫一生,不惜一切代价所想要求取的东西。
就算后半生不得安宁,惹来无边漫骂,那也是值了。李络棋千想万想,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却不知道有时候人的贪欲是可以压倒一切理智的,在一些小的东西上或许可能放弃,但在一些深藏在他们心底的东西,因为难以得到,更加深他们对此事的渴望。
所以这一群世家子弟,竟是没有一个人退出。虞允文看著台下的众人,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但台下众人看著那个字谜,却无不诧异得目瞪口呆。苏琴生心中认为是个卡字,但看了一眼身旁的水蓝潮,再看了一眼台上的虞允文,心中一动,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那水蓝潮想了半天,方才确定应该是一个卡字,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迷惑的苏琴生,不由得洋洋得意,论文才急智,苏琴生确是胜他一筹,这让他平日里极不服气,他们四大世家蒋家已经九族尽诛,琴家不问世事,剩下的水苏两家暗自斗法,却总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反而被穆家后来者居上,抢了头筹。
水苏两家不思前因,反而认为是对方阻碍了自己晋身的道路,才导致这种局面,因此都是遇事都是争风相对,不死不休。而水蓝潮与苏琴生,身为京城闻名的公子,自然少不了为一些事情斗法,今日诗会更是这般,尤显剧烈。
水蓝潮急急忙忙大声宣布道:“这还不简单,是一个卡字……”
李络棋“扑嗤”一笑,虞允文一脸黑线,那苏琴生一看李络棋的反应,立即暗自庆幸,所幸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抢先说出。想那虞允文是天下四大文宗之一,有他在嘉琰公主身边,所出三问,李络棋会赐以南唐第一才子这六字,可见这三问不是那么简单的。但就在这时,一个清淡的声音从远方一个黑暗的角落中淡淡响起:“一!”
一声而出,天地皆静,李络棋惊讶得张大嘴巴,那虞允文身子一震,也不由得转过头来,向声音发去望去,只见那那沉沉的黑暗之中,缓缓走来一个清若白莲的少年,手中握著一管长笛,那种清淡飘逸,直似白云飘出山岫,琴声滑过浮冰。
“一”字,是啊,天下还有什么字比这个字更简单,上字在下,下字在上,母子中间,不正好是一么?
穆晴岚怔怔的看著那少年,却见他徐徐走来,所过之处,那些世家子弟不由得为他让开一条通道,这是蒋琬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完全显露出他那种历劫清华的气质,让众人不由得自惭形秽。
虞允文含笑看著这个少年,这是他见过的第二个给他以强烈震憾的少年,一个是李帝花,现在的诗中泰斗,那种轻狂纵酒,踏花天涯的气质,曾让他惊为天人。而此刻,这个少年给予他的震撼,丝毫不比那个早已名动天下的诗酒仙人李帝花差。只是他的这种气质,更像是一种隔著万重山水,然后你再去看他,破开前世今生,但还曾有那些执著。淡,这是这个少年给予虞允文的第一种感觉,然后诸般感觉纷至沓来,最后还归于淡。
他和李帝花是不同的,但与他却又有那么多强烈的相似之处,令他忍不住生出惜才之心。
李帝花诗酒天涯,踏花千山,固然是因为他的性格,更多的也是无奈,可惜那个时候虞允文也只不过是一介布衣,听闻李帝花的遭遇之后不由得扼腕叹息,但当他平步青云,进入到可以影响到皇权中心的太子太傅位置,再派人去盛请李帝花还朝之时,李帝花却拒绝了,因为昔日的那一腔报国热血早已褪去,更多的是平淡。
看破权利之后,他爱上的是山水。而这个少年,却是山水之外,更远之处的一衍湖泊。那么的明净清彻,却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青雾,让人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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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刹那间静了下来,仿佛只有那少年一人,虞允文看著他,微笑道:“很好,第一问你答对了。那老朽这里还有第二题,今朝张若虚曾作过一曲不世名曲《春江花月夜》,后人模仿者不计其数,今夜正好是暮春初月,你可能仿以此曲,给我作出一首诗来?”
李络棋诧异的看著虞允文,心想:“太傅今夜脑子是不是烧坏了,刚才他出的三题,没有这个啊。《春江花月夜》是千古经典,在同样格式下还有谁能够作出可以与《春江花月夜》相媲美的词曲出来,或许,四大文宗勉强有这个能力吧,可是各人风格不同,在诗中张若虚也许比不过李帝花,但要李帝花去模仿《春江花月》作了一首诗来,那也未必就能比张若虚要好上一些。
但这少年明显只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虽然气质惊人,纵然他确实也有著惊世的才华,但谁也不相信,就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年,可能作出那样的诗作来。
或许,除了四大文宗之外,天下也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四大公子之一的惜花主人琬。可是那个神秘的惜花主人,却从来不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其实就连虞允文自已,也不相信面前的这个气质不凡的少年可以作出那样的诗作出来,便是他自己都不敢轻言尝试,但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他忽然想为难一下面前的这个少年。
他想知道,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少年,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他有没有底,底又在哪里?
但显然,今夜注定要是一个惊动天下的日子,今夜的蒋琬,也注定会让他们所有人一路惊讶到底。
平日里的默默无闻,自甘寂寞,宁愿平凡。今夜的不得已而为之,倾情一纵,只为昔日那个抱著自己一句一句吹著笛子的柔弱女子。
不论是何题,就算耗尽心血,减寿十年,他也要将他解答出来。至于什么南唐第一才子,在他眼中,又算什么?能算什么?
虞允文看著眼前的少年,这时他才猛然发觉那少年的一双眼睛,似乎无边的黑洞,深沉到无边无际的远处,他的心中猛然一震,就在这时,那少年淡淡的道:“好。”
周边士子无不吃惊的看著他,但那少年的声音中却有著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冷到骨子里,令得虞允文心中都不由得一寒。
这时蒋琬的六识又自动漫卷了开去,这是他第三次莫名其妙的进入到这种境界之中,第一次是那个夜里教情儿天魔妙相的时候,第一次自动出现然后就“看见”了情儿的面容;第二次则是那一晚伤心悲愤之中莫名其妙的又进入到这种境界,才意外的使出了“天脉”第六手——生炙。
夺尽造成化生机。所以才有了情儿的天魔妙相。
如今,正是他第三次进入到了那种静寂如水的境界,脑海之中清晰的映现出外面的一切,那个蓝衣中年儒生,台上的两个明丽如玉的少女,还有四周无数的世家公子,再然后,他就抬头,看见了天上的那一湾新月。
他的心境这一刹那完全沉浸到了那轮月华之中,然后就一字一句的吟出了一首千古绝唱:“萋萋千里物华新,湘川人日不逢人。园中柳枝已能绿,汀洲草色暗尘生。立春人日芳花节,此日行吟正愁绝。倚栏垂泪看初春,临风低头看新月。初春新月几回新,几回新月照新人。若言人世年年老,何故天边岁岁春。寻常人日人常在,祗怜明月无期待。”
“故人看月恒自新,故月看人人事改。也知盈缺本无情,无奈春来春恨生。远思随波易千里,罗帷对影最孤明。故人新月共徘徊,湘水浮春尽日来。黄鹤楼前汉阳树,湘春城角定王台。休言月下新人艳,明年对月容光减。鸾镜长开亦厌人,燕脂色重难胜脸。庭中桃树背春愁,春来月落梦悠悠。惟见迎春卷朱幔,谁知避月下江楼。”
“楼前斜月到天边,楼上春寒非昔年。远水余光仍似雪,空山夜碧忽如烟。如烟似雪光难取,明月有情应有语。从来照尽古今人,可怜愁思无今古。”
全场一片静寂,蒋琬的神思如潮水一般收回,眼前顿时又变得一片漆黑,虽然早已料到,却总是有些不舍。一个人一直看不见,到也无可厚非,但一旦你重新又能看得见,一会儿却又恢复到看不见,那才是人生中最大的折磨。却不知他刚才随口吟出的这首诗,早已把四周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口结舌,看著蒋琬,仿佛看著怪物一般。
李络棋与穆晴岚皆是吃惊的看著蒋琬,四周寂静无声,还好虞允文定力高,总算及时反应了过来,回过神来,拍掌笑道:“好诗。这首诗我可以给你四个字的评价,我用八个字说出来,只要你能猜出这四字评语是什么,第三题便算你通过了。”
那少年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虞允文见他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心中暗暗好笑:“这四个字是那么好猜的么?你也太不把我虞允文放在眼里了,我倒要看看你倒底有多么的厉害法。”
他因此满脸微笑的看著蒋琬,缓缓念出八个毫不相关的字来:“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四周众人无不一怔,心道:“这是什么题?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完全没一点提示,根本就不可能猜出嘛,这虞允文不是故意为难人的嘛。”
蒋琬也怔了一下,皱了皱眉头,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困难。心中默默念道:“黄绢?幼妇?外孙?齑臼?黄绢……”蓦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黄绢?这不是带颜色的丝绸嘛吗,色丝合一‘绝’字;幼妇,即是年少的女子,少女合一‘妙’字,既然前面两个字是‘绝妙’,下面两个字就不难猜了,外孙是女儿之子,女子合一‘好’字,齑臼是接受辛辣之物的器具,受辛合一‘辞’字。总合起来正好是‘绝妙好辞’四个字。”
他淡淡道:“那可不敢当,绝妙好辞,世间当得这几字评语的,只怕在下不佩。”
虞允文身子一震,再也掩不住满脸的讶异:“你……你真猜出来了?”
蒋琬却懒得回答他,径直向院外行去。一缕月光照在他雪白的儒衣之上,显出那么的清寂与落寞。
他的影子是孤单的,面容过于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但走起路来,却是坚强刚毅,缓慢而有力。
李络棋见他毫无留恋的离开,不禁大急,叫道:“喂,你还没有领赏呢?你是今夜的诗中状元,我说过要封你为南唐第一才子的。”
那少年却渐渐转入花影深处,消失不见。李络棋正要叫人去追,虞允文却摇手止住她道:“不必了,南唐第一才子,嘿,在世人眼中也许是一种高不可攀的荣誉,但在这少年眼中,却是一种人生的负累罢!他若在意,不用你说他也会留下;他若无意,你又何必一定要强求?”
李络棋娇嗔一声,跺脚不语,望著那消失在花影深处的白儒衣少年,心中却深深地烙印上了这个清冷孤寂的影子。
穆晴岚、虞允文也在望著那少年消失的方向,不过穆晴岚的眼中闪出一抹青涩,而虞允文的眼中却闪过一抹深思。
既然你不是为名利而来,依你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强出风头,平时只怕避之尚恐不及吧,既然如此,那你又是何所为而来?
在虞允文望不到的角落里,蒋琬走在一条碎石子铺成的花间小路上,忽然似有所觉,避到一旁,一顶青呢软桥从他身旁经过,一双美丽入骨的女子眼睛望著他,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蒋琬顺著来路回去,就在这时,一个青衣老者凭空出现在蒋琬面前,以蒋琬如此敏锐的六觉,事先居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发现。
那青衣老者看著蒋琬,微笑了一下,说道:“小哥,如果老朽所料不错,你这次出场,就是故意要引出我们御剑山庄的人吧?”
蒋琬停下步子,面上不见一丝讶异:“不错。”
那青衣老者看著他那一幅宠辱不惊的样子,拍掌赞道:“不错,好才情,好智慧。你是不是早已料到我们会猜出,却仍会忍不住的出来找你?”
蒋琬淡淡点了点头,这次连话都懒得再说。
那青衣老者绕著蒋琬转了几圈,回到原地之时忍不住“啧啧”叹息:“真是绝世根骨,不练武真是可惜了。不过,有这智谋,已经足可让你进入书剑江山而有余了,书剑江山需要的并不是武功绝出的人物,而是可以在敌国获得重要情报的人物,会武的密探只不过是小小的前卒,能动用智慧得到情报和人物,才是书剑江山阁真正的中流砥柱。”
“尤其是你眼睛复盲,才情惊世,更加无人可能想到你的真正身份。是书剑江山阁最为器重的人才。就算知道你是故意引我出来,却也舍不得放弃你这样的一个人才。”
说到这里,他有些莫测高深的朝蒋琬笑了笑,说道:“说吧,以你的气质,根本不像是一个可以为名利动心的人物,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我们书剑江山阁呢?”
蒋琬轻轻弹了弹那一尘不染的衣襟,淡淡道:“很简单,借权,我要灭掉穆家满门。”
这一番话说得地破天惊,若有旁人在侧,只怕立即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加入南唐的秘密机构,为的竟是要灭了南唐太尉一家,无论何人听到都只怕要以为眼前这少年是个疯子。而蒋琬却丝毫不在意眼前这人肯定也是南唐官员之一,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丝毫不在意会有什么后果,而那青衣老者不但不怒,反而深深地看了蒋琬一眼,然后略作沉思,说道:“原来如此,这个倒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灭掉穆家那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去办。任何一个世家,我们都不会容许他存在过久的。一旦他到了一定的势力,我们就会坚决将他铲除,然后再重新扶持起一股势力来与他对抗。”
“只是你以为凭你一人,就可以将穆家灭门么,要想灭掉穆家,你就得掌握住书剑江山阁的一半重权,而书剑江山虽然分为十一大令主,其实却有近四分之一的权力在江山令主闵如水手中,只要你能接替他而成为下一代的江山令主,我就可以助你灭掉穆家。”
蒋琬面容一冷,向著那青衣老者淡淡问道:“为什么?”
那青衣老者笑了笑道:“你不必知道为什么,反正你又不在意什么江山令主的位子,但只有你坐到了江山令主的这个位子,才有可能有与穆家抗衡的实力,其实书剑江山阁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神秘,这里面充斥著很多的势力,而我代表的,就是江山令主闵如水对面的六大势力之一,扳倒了闵如水,对我们大大有利,因此我们会从后面全力支持你,夺取江山令主之位。”
蒋琬点了点头,也不问这老者是哪一方势力的后台,淡淡道:“成交!”
那青衣老者拍掌笑道:“好,爽快。”蓦然双脚跪地,大礼参拜,恭声道:“恭请主人回府!”
蒋琬微微偏了偏头:“主人?”
那青衣老者恭声道:“既然你是我们六大势力选定的江山令主,那就是我们的主人,我们会全力助你办好你想要办的每一件事,而主人的职责,则是只要好好的听我们的安排行事,然后稳稳地坐上江山令主的位子就行了。这边请——”
蒋琬点了点头,知道是要他去商议秘闻,那青衣老者拍拍双掌,立即从暗处抬出一座青呢小轿,一名侍女走了过来,扶住蒋琬,极其恭敬的道:“请主人上轿!”蒋琬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侍女足不沾地,竟然如行于云水之上,一个小小的侍女就有这般的功力,那幕后的六大势力,到底又该是些什么样的人物?但他并不动询,只是点了点头,那侍女扶著蒋琬走入轿中,那些侍丛竟全都躬身行礼。而蒋琬若是看得见的话,就可以瞧见,那顶青呢小轿之上,悬挂著的一盏气死风灯之上,是一个大大的“琴”字。
走出公主府,那些大内侍卫竟然全都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顶青呢小轿就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大摇大摆的抬出了公主府,竟无一人阻拦。那青衣老者弯腰跟在轿侧,似是随时听候蒋琬吩咐,只怕是谁也料想不到,就是这样的毫不起点的一个人物,竟然便是南唐书剑江山阁之中,震动天下的十大神秘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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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一路飞速前行,然后转入一处暗巷,那侍女扶著蒋琬下轿,那青衣老者正拿出一块黑色的蒙眼,看到蒋琬之时却不由得一怔,这才记起他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
蒋琬却似有所觉,微微偏过头,淡淡道:“既是规矩,就算我眼盲,你照蒙无妨。”
那青衣老者叫一声“得罪”,将蒙眼递给蒋琬身旁的那个侍女:“苏画,你来——”蒋琬身子震动了一下,苏画,苏浅,他自然知道这不是郎梦郡的四大名花之一的那个苏浅,可是还是忍不住身子一震。三千弱水,长歌无忧,她们,如今又在哪里?昔日的万悲千愁,亦嗔亦喜,如今,竟然都变得宛如遗梦,缈无踪迹。
那侍女怔了一下,这还是那琴大先生第一次没有亲手给来到这条弄琴巷蒙眼的人,但她也无暇思考太多,只是顺从的从那青衣老者手中接过蒙眼,小心翼翼地替面前这个面容清冷的少年蒙上。
那青衣老者拍拍手掌,从弄堂另一面驶入另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蹄声得得,那马行驶得又快又稳,沾地即起,到了众人面前,轻昂立起,随即安静下来,那侍女扶著蒋琬上了马车,那青衣老者伸手接过车夫的鞭子,随即也上了马车,那车夫却留了下来,老者说了声:“坐好。”然后一振马鞭,马车辘辘向前而去,不多时便驶出城外,行驶了约摸半个时辰,方才停了下来。
那侍女扶著蒋琬下了马车,跟在那青衣老者身后,向前缓缓行处,从脚下青泥石子路,再到宽整的大青石铺成的路面,然后似是进了一栋极大的庄院,“吱呀”开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蒋琬耳中。
然后七转八转,最后下入一道地道,最后到达一间宽阔的大厅,蒋琬敏锐的感觉到,这房里还有人,而且不止一人,一共还有六个人。
六人抬头看著面前的这个少年,无不现出惊讶之色,那青衣老者躬身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向中间坐著的那个灰衣老者恭恭敬敬的说道:“家主,琴大终于找到了可以承担‘江山’计划的最后一位命主。现在开始,可以正式启动‘江山’计划的第一步了。”
那六个老者看了看蒋琬,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点了点头,还是由中间那个灰衣老者说道:“很好,六大命主都已经出现,是可以进行‘江山’计划的实施了。”
向著站在中间的蒋琬,那灰衣老者说道:“公子,要知道进入御剑山庄简单,但要进入书剑江山阁却极难,每年送进去的少年,十不余一,由其你眼睛不便,更加不会丝毫武功,要想通过书剑江山阁的检验,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与你尤其艰难,其中蕴含著巨大的风险,一有不慎,就有可能命丧黄泉,你可要想好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蒋琬一言不发,然后谁都看得出来,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他都不会退缩。生死如浮云,在他眼里,早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灰衣老者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不过我还是事先给你说明一下,我们选中你,并不代表第一定可以坐上江山令主的位子,首先是你必须先得通过御剑山庄向书剑江山输送人才的‘死域’,那里号称是‘步步杀机,寸寸死域’,方寸之间,危机迭出,能进入御剑山庄,就代表这个人一定有极大的潜力与本领,但饶是如此,依然有九成的人,全死在死域的途中。所以那一片地方,我们把它称之为‘死域’,从死域里出来的少年,才有可能进入到书剑江山阁的高层。而他们选的,只是最低级的前四重。”
蒋琬面色怔了一下,那灰衣老者一看就明白,叹道:“死域一共分九重,一般人选的,都是前四重,自创建书剑江阁以来的这两百多年,自愿进入第四重以上的,只有六个人活著回来,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为了各地方的一方令主,其中最高的一个人,选的是第七重,出来之时只剩下一口气。至于现在的江山令主闵如水,则是通过第六重的两个人之一。”
“进入‘死域’之后,共有三个月时间,你不杀人,人便杀你,无论你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能存活下来,才能继续前进,无论你选择的是哪一重,你都要跟他们一起,所不同的是,他们到达自己的层后可以退出,而后面的你还得继续往前,而前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一旦进去,就再也不能出来了,往后退根本就只有死路一条,往前走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就算你是我们六大势力选定的命主,那也不能。因为‘死域’是连我们也不敢进去的地方。不同的层次,出来担当的职务自也不同。层次越高,你接近江山令主的脚步也就越近。明白了吗,所以你还是要慎重的考虑一下。而且,就算你出了死域,你还有第二关,打败其他五位命主。”
“这五位命主都不是普通人物,是我们花费了无数代价,从各地发现的绝世奇才,通过死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其中有一个,选择的,是死域第六重。而这一届,还有一个人选择第六重,一个人选择第七重。因此可以说,你们这一次,对手最强大,最可怕。因此,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
蒋琬淡淡毅然的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的动容。那灰衣老人看著他,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进,那我们是不会阻拦你的,只是觉得你若有不测,实在是我南唐一大损失。像你这样的人,世间上已经不多了。”
他端起几上的那紫玉金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茗,问道:“那,你,准备选哪一重?”
蒋琬淡淡道:“第九重!”
“什么?”那灰衣老者一口茶没喝进口中,“噗”的一声,四周众人无不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死域。第九重。自古至今,还没有人,进去过,更没有人,能出来过。
稍后,八点至九点,更新第五十七章。
那灰衣老者半天方才返过神来,看著蒋琬,不敢相信似的问道:“你……你确定,你要,选第九重?”
蒋琬卓然站立当地,那股冷傲之气一瞬间竟让面有的灰衣老人有一种错觉。但看著蒋琬那淡抿的薄唇,他立即明白,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面前这个奇怪少年的脚步。便连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连堂堂江山令主闵如水都不放在眼中的琴左言,这一瞬间都不由得微微一悸。
他无奈道:“也罢,你既然选择第九重,那我也不拦你。离进入‘死域’的时间还有五天,你有什么未办完的事,都可以去办完。五天之后,再进去,那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然后吩咐那青衣老者原样将蒋琬送出去,屋内六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得露出一丝惋惜之色,一个老者叹息道:“唉,可惜了这么一个少年。”众人闻言,俱不由得相顾无语。
“死域第九重,唉,就算他不能通过,也足以铭记千古了。一个人到了连死都不怕的地步,天下还有何物是他所不能放弃的。”
五日之后,蒋琬再一次来到弄琴堂。然后又是那辆神秘的马车,载著他来到那个地下室。虽然情儿想要跟他一起来,但蒋琬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只是答应她,若是他还能回来,无论去哪,都会带上情儿一起。
那灰衣老者最后一次问他:“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蒋琬只是摇了摇头。
那老者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相劝。吩咐那青衣老者送蒋琬去御剑山庄。
这次依旧是那名侍女给蒋琬蒙上蒙眼,然后扶著蒋琬,上进马车,马车出城而西,行十里不止,最后到达一所大庄。这所神秘的大庄子,正是天下人心目中最神秘的地方——御剑山庄。
这里早已聚齐了一共三百多名少年,穿甲挂剑,装备一新。各种野外生存之外,无不齐备,情儿也给蒋琬准备了一份,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穿那软甲,仅只穿著一袭白色的布衣,与周围众人格格不入,显得极是另类。他下马车之时,众人无不诧然望向他,就他这样,也敢进死域?
一名紫衣中年人只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就引著众人向西而去。来到一座两峰夹峙的谷口,乍一望去,里面奇峰怪石,如刀削斧砍,千奇百怪。一层淡淡的云气缭绕于其中,时时还闻到虎狼的长啸。不少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惧色。
满地的蛇虫毒物,嘶嘶吐信,阴暗的林木之间,森森的气息令人不由得浑身发冷。一个面色纯朴的少年抢先踏入其中,丝毫不在意满地的毒物。
那紫衣人只是淡淡的看著,一语不发,有两个少年受前面那少年所激,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踏入谷中。
时间渐渐流逝,进去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蒋琬与另一个少年,那个少年看了蒋琬一眼,微微笑了一下,终于也踏足进入了‘死域’之中。
紫衣人看了一眼还站立在原地的蒋琬,嘴角边露出一丝讥哨,说道:“你是要退出么?如果现在说,还来得及。一旦进去,恐怕就是大罗金仙那也救不得你了。”
蒋琬轻轻弹了弹衣襟,轻步走入谷中。消失在迷雾之中,那紫衣人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蒋琬进入谷中之后,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金粉状的香粒,洒在自己身上,这是他这五天吩咐情儿到各处去采购来的各种奇特药物精细研磨而成,任何动物再不敢近他分毫。因此这首要的一关,毒蛇虎狼,他是不怕的了。
然后他却有些茫然了,虽然自己也能在市集之上行走自如,但这里崇山峻岭,陷坑机关密布,沼泽浅水到处都是,一不小心便会陷入其中,而这些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反而是进入‘死域’的其他的三百多个少年。
在‘死域’之中,没有任何规矩可以遵循,在这里,活著才是最大的目的,你不杀人,人便杀你。到最后能走出‘死域’的,十不及一。
所谓“步步杀机,寸寸死域”那也只是考验人的各项能力,而那些同样要接受这些考验的少年,则会更加防不胜防的出现在你的背后。
那个第一个进入死域的少年站立在群山之巅,茫然不知所措。
他站立山巅已经好久,猎猎的山风吹动他的衣袂,背上松松挎挎挂著一柄宝剑。
他叫风裂云,自小天真善良,被一个游方道士收为弟子,传按他击剑之法,不出三年就将师父击败,师父大讶之下,传授他“拔剑七式”,自此他的武功突飞猛进,这次被御剑山庄的人看中,于是成为这一届最杰出的少年之一。
正是他,选择了挑战“死域第七重。”
但天性纯朴的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往前走了,在山巅之上看著众人纷纷前行,各有方向,本来想跟著一人背后的他,更加不知所措。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最后进来的那两个少年,稍早的那一个少年穿著一身粗布衣服,却不掩他那不凡的气质,卓尔不群,不由得令风裂云自惭形拙,唯一让他不舒服的是,那少年身上有著一股的阴损之气,显得太过功利。
但最后面的那一个少年,却是一身白色的布衣,然后其神情清透若水,竟然不带一丝凡尘的烟火之色。一下子就不由得让他心中生出崇拜之心。
却见那少年进入‘死域’之后并不是像那些人一样,匆匆前行,而是先在自己身上洒下一层金色有粉末,然后驻立原地,低头沉思。
就在这时,风裂云猛然一惊,因为他看到,有一个少年从山角边悄悄摸了过来,手中的剑泛著幽蓝的光芒。
“有毒!不好……”想到这里,风裂云一声长啸,陡然从山尖之上一跃而下,身形之快,有如鹰博长空,横贯而下。但无论他速度多快,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慢了不止一拍。
那最后进来的少年听到这声长啸,不由得一怔,转过头来,就在此时,两根金色的利箭从山坡后疾射而出,越过少年,直向那偷偷摸过来的少年射去。
那少年不料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然还会有人在自己旁边,一时不察,顿时被两根金箭钉立原地,惨叫一声,跌地气绝。
这时风裂云方始来到那白色布衣少年身边,举目向前望去,从山坡之后,缓缓转出一个英武俊秀的少年。背负雕翎金箭,手上还挽著一张强弓。显然刚才是他出手相救。
那白衣少年显然明白是有人救了他,于是向著那挽弓少年行了一礼:“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这时那挽弓少年与风裂云方始看到白衣少年的面容,那是一种清澈如水的容颜,唯一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这气质清澈的白衣少年,竟然是个盲人。
那挽弓少年面色一红,他只不过是好玩之下,随手救下的这少年,只是想不到竟然会是如此一个如同琴语般的少年,这时看到那从山巅之上疾射而下的少年,那么快的身影,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下暗暗惊叹:“好快的速度。”
风裂云站在白衣少年身边,向著那挽弓少年抱了抱拳:“在下风裂云,兄台好箭法,敢问高姓大名?”
那挽弓少年对于自已的箭法显然极为自豪,微微笑道:“方寄语。”看了白衣少年一眼,脸色一红,说道:“好了,我该走了,后会有期!”说罢一抱拳,转身飞纵而去。他的身法虽然比不上风裂云的速度,却也是足以惊世骇俗的了。风裂云看著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一股赞叹之色。
直到那名叫方寄语的少年消失不见,风裂云这才转过头来,向著这似乎丝毫没有为刚才的危险吓到的淡然少年惊讶的问道:“你……你也是来闯‘死域’的?”
那白衣少年淡淡点了点头,风裂云有些不敢相信,吃惊的看著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白衣少年见他没有说话,转身便向前面而去,风裂云忍不住跟在他身后,那少年皱了皱眉,转过头来:“你一直跟著我干什么?”
风裂云看了看四周峥狞的山石泥沼,再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奇怪的少年,不由得说道:“要不,我们结伴同行吧,这里太危险了,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好。”
那少年沉默半晌,忽尔淡淡一笑,风裂云看著不由得一怔,那少年道:“你想要保护我,对不对?”
风裂云嗫嚅的看著面前这少年,不知为何,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在这面容阴柔的少年面前,却总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幼稚,虽然自己本意是想要保护他,但不忍见他难堪所以方才说是要跟他一道同行,不想那少年竟然率先说出。
他不由得有些泄气的道:“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转身便欲离开。
那少年却率先走向前去,淡淡道:“也好。”
风裂云无语。
有了风裂云在身边,两人行进速度越来越快,风裂云担当著这奇怪少年的眼睛,而那奇怪少年时不时让风裂云走一些奇怪的地方,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反而让他们次次化险为夷,令得风裂云不由得大跌眼镜,分不清到底是他在保护这少年还是这少年在指点他了。
跟在这奇怪少年身边,那些蛇虫毒物都不敢近他们方圆两丈之内,令得风裂云不由得大为好奇,随即明白应该是身旁这少年洒在身上的那些金粉,居然如此厉害,实在不能不让风裂云感到佩服。真不明白那小小的一摄药粉,怎么就会有那么大的功效。
不过他们很快就遇到了大麻烦,前面六个青衣少年拦在当地,手中剑泛著森寒的光芒。
这六个人,就是‘死域’第一重的关口,“六杀手”。专门截杀来经过此地的人,他们的手段极其残毒,过往之人,能通过第一关的,最多只有十之四五。六成的人,要丧生在这第一重关口:杀手。
风裂云的手已经悄悄的按在了剑柄上,刹那时他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少年,当他的手一按在剑上,一股涛天的霸气就已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便连他身边的白衣少年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白衣少年本来放在腰侧的手悄悄移开,那里别著一个精致的香囊,本来那少年手中已经拈上了一点细微的紫色粉末。只要他手指轻轻一弹,这些粉末就会飘散到空气之中,任你是绝世高手,也难以发觉。
这时那六个青衣杀手已冲了上来,风裂云面容一肃,左手一个奇怪的倒拔手法,一溜青幽幽的光华一闪,到半空中便化作一道闪电,那六个青衣杀手才刚刚冲到半路,身子已齐齐被一剑划过,不见鲜血,而风裂云的剑已归鞘。
——拔剑七式第一式:大斩情剑式。
风裂云不由得有些得意,这“拔剑七式”是他的不传之密,端的是神鬼莫测,威力极大,朝身旁那白衣少年看去,却不由得一怔,那白衣少年似是早已料到必会如此,早已抬步踏过六人的尸体,向著第二重关走去。
风裂云无奈的追上去,身后六人这才匍然倒地,颈子上喷出一天血雨。这第一关便算是过了。
第二关路上,到处是各种毒蛇毒蝎子,五彩的毒萤,苗疆罕见的鬼王蜂,西域的人鬼花,南方十万大山中的招魂瘴,吸食人哇……但这些在常人眼中极为可怕的东西,却离得风裂云两人远远的,所经之处,纷纷退避。那白衣少年似乎行经于华锻之上,周围尽是欢迎他的臣民,面容极为恬静,不见一丝动容。
风裂云本来看著周围那些各色的蛇虫毒蝎,虽然他并不害怕,却也不由得心中感觉到恶心,胃口翻涌,极为不适,但走得几个时辰,他不住的向白衣少年说话,白衣少年却恍如不闻,只自顾自的洒然前行,令他不由得感觉大为泄气。虽然身边明明有一个人在,但他却觉得自已只身一人,独自行走在一个暗黑的林间一般。
最后他渐渐适应起来,不由得学著那白衣少年,目不斜视,只管走自已的,反而轻快了许多,再没有那么多的恶心感觉。
在林子的最后,他们遇到了第二关的守护者:毒先生穆王仙。
最后那白衣少年与他赌毒,穆王仙小心翼翼的端出来三杯紫色的液体,风裂云看得心胆俱丧,依他的性格,就该一剑将面前这个人给劈了。但身旁那白衣少年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居然神色如常,悠然如故。然后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颗仅只米粒大小的药丸,交给穆王仙。
那穆王仙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到底是什么毒药,但毒王的尊严迫使他也只得心惊胆颤的吞下了这颗药丸,然后他就仰天倒在了地上,七孔流血而死。
风裂云看得不由得心中一惊,第一次发现自己身旁的这个少年,是如此的恐怖,危险,不由得稍微离他远了一些,少年也不管他,依然淡淡的一言不发,继续前行。
进入第三重,遍地皆是各色鲜花,桃花林中,无数妙龄少女赤裸著身子,或坐或站,或倚树而立,卖弄风姿;或仰卧于鲜花之上,柔软的花瓣衬托著她们那如同白玉一般粉嫩的肌肤,显得是那么的妖艳迷人。
几上有美酒,花间有美人,纱幔轻如薄雾,花香混和著美人幽香,更是熏人欲醉,地面之上,到处是打开的宝箱,里面华光耀眼,各色玛瑙、珍珠、宝玉、金砖、银碇……数不胜数,随便拿上一件,在外面都可以成为一富翁,但在这里,却是随手丢弃,到处可见。
花林之间,还隐约建著几栋华美的建筑,庄重大气,富丽堂皇,有如皇宫。
便连以风裂云如此的定力,看到这些还是忍不住一阵气血翻涌,然而蒋琬却毫无所见,再华美的东西,在他面前,都只不过是一片黑暗。
所以他毫不留恋的从花林之间穿过,美女珠玉,大厦明宫,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云烟薄雾,随风可以飘来,随风即可飘去。
不过风裂云毕竟定力非凡,自小生长在山林之上,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看重,是以很快反应过来,举目看去,那白衣少年早已消失在花林深处。
他急急忙忙举足狂奔起来,一群女子缠了上来,这时他心急白衣少年的安危,猛一运劲,将众女一弹而出,他则毫不犹豫的向前疾驰而去。等到他追上前面的少年之时,却见他静静地站在第三关关口,那里是一个国色天香,妙如桃花的女子。风裂云看著,不由得心底一跳,一股燥火由他下腹升起,他急忙苦苦运功将它压住,脸上不由得涨得通红。
第一次,有一个女子能够引起她的欲火。然而那个女子此次却正面色通红,双步迷离的看著她面前的那个白衣少年,风裂云一瞥之间,不由得神情一迷,此刻这白衣少年脸上,竟然仿佛出现了一层青雾,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起来,他的面容,倾国倾城,比之面前的那个女子,更让风裂云欲火大动。
天魔妙相——风裂云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然后头脑中便“轰”的一声,彻底晕了过去,而那女子更不好过,修练魅多年,她竟然反著了面前这个小孩子的道。只看了蒋琬一眼,她便彻底的迷失了进去。
其实蒋琬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他从来没有修练过天魔相,但此刻面对著这个女人极为精深的魅术,自己脑海中却忍不住的浮现出那些千奇百怪的天魔妙相来。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等到风裂云仰天晕倒在地,那女子坚持了不过半盏茶时分,终于也支持不住,魅功彻底反噬,面色通红如火,摔倒在地,晕死了过去,这一身魅功算是彻底毁了。
蒋琬掏出一粒金色香气四溢的丹药,捏碎了洒入空气中,不一会儿那两人便悠悠醒来,风裂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电那个屹立原地的白色背影,虽若显单薄,但他再也不敢小瞧他了,而刚才那一种瞬间连他都迷失的容颜,更是让他心有余悸。
他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望向白衣少年的面容,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女人,双颊赤红,呼息急促,但此刻,却变得一无刚才那种颠倒众生的绝世容光,变得黯无生气。虽然也醒了过来,却半天难以爬起。
听到地上风裂云爬起的声音,蒋琬苦笑了下,懒得理会,继续向前走去。风裂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再不敢走到他面前去,生怕一不小心双见到他那样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紧缀著蒋琬,进入到第四重天。
一进入第四重天,风裂云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缭绕,面前顿时失去了蒋琬的踪影,他不由得吃了一惊,四周全是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他一幅戒备的神情,左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之上,一有异动,便要拔剑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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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鼻中吸入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怔了一下,接著脑中便幻像纷呈,梦境之中他举步向著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走去,那里面站著一排排的紫衣卿相,俱都一脸恭敬的看著他,而他身穿著一身银色的盔甲,倒提著七彩紫金剑,向著大殿中央走去。那上面,高高的龙椅之上,坐著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正满面惧色的看著他。
他走上前去,直向御阶之上一步一步上去,每上一步,脚下鲜血就将染红一丈地毯,然后无数骷髅头从御阶之上滚下来,落到他的脚下,堆积成山。
然而就在他走到御阶最上,离那龙椅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那龙椅背后,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无数的毒蛇猛兽从石壁之上伸出头来,仰望著前顶,期待著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好让它们饱餐一顿。
他蓦然惊醒,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张开眼来,四周的烟雾不知何时早已完全消散,他正站在一座悬崖前面,这一步走下去,那可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转过头,却发现在他身侧,一位青袍老者闭目坐在原地,额头之上已满是汗珠,而青袍老者对面,正是那个一进入这里便消失不见的奇怪白衣少年。
只是那少年却神色平静,滴水不惊,绝没有像他这样背上都浸透的狼狈。仿佛停云花开,还是那样一幅清淡的样子。直让风裂云现在都开始怀疑他还是不是个人类了。
不过当他以为这少年现在应该退出了的时候,却发现蒋琬不但没有出去,反而径直向著第五重天而去。
风裂云大讶,忍不住追上他,奇怪的问道:“兄台,难道你不是选的第四重吗?”
却不料白衣少年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风裂云虽然惊讶,见他不回答,倒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直到第六重天,当蒋琬依然先他一步,进入第六关之时,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据他所知,这一次只有他一个选择了第七重啊,还有两个人选择了第六重,莫不他就是其中之一。
然后当连续闯过第五重名关、第六重生死关,见蒋琬依然毫不犹豫,踏进第七关忠义关之时,风裂云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结结巴巴的问道:“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个选择了第九关的疯子?”
那白衣少年“呃”了一下,站在第七关门口,却不由得有些犹豫。忠义关,故名思义,很显然是考教一个人的忠诚,可是蒋琬自已心知,自己对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忠诚。也不抱有一丝感情。
他连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又怎么可能还为别人忠诚,然而忽然想到身边的这个少年,不由得笑了一下,第一次跟他说话道:“这一关,你去!”
风裂云此时居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在世人面前,他是傲立山巅的不世强者,然而在这个奇怪的少年面前,他觉得自己连他的一个小小的属卒都不佩。
让蒋琬所没有想到的是,风裂云的忠义值竟然会达到了那样恐怖的高度,他心中第一次开始警惕这个少年。此时为友,日后必成大敌。
不过他本来就不在意什么官场,除掉穆家之后,他就要携情儿归隐而去,再不问人间世事,所以并没有对风裂云动什么手脚。与我,所有的事,都再没有关系了。
站在第八关的门口,风裂云神色古怪,看著蒋琬的背影消失在山的尽头,他的心中竟然隐隐自责起来,犹豫半晌,咬一咬牙,忽然大踏步跟上了蒋琬。进入到第八重天。
蒋琬感觉到身后有人,不由得奇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已经过了第七关的么?”
风裂云道:“我……我担心你。我们都已经是好朋友了,一起闯过了那么多关,你看东西不方便,我来帮你!”
蒋琬淡淡道:“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你可以回去了。”
风裂云一路上早已见识到了他的性子,因此笑笑道:“好好好,就算我们不是朋友,那我们一路走来,总算是认识了,我帮帮你,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你发觉没有,我们两个一文一武,好像天下之大,都再没有敌手了。如果我们是好朋友,携手行走天下,那该有多好。”
蒋琬皱了皱眉头,淡淡的道:“我不需要人帮!也没兴趣行走江湖。”
风裂云看著蒋琬,半天无语,无奈道:“好了好了,那你在前面走,我在后边跟著,一句话不说,总可以了吧。”
蒋琬道:“这路不是我家的,你要走随你便,只要不要跟著我就好了。”风裂云听了,顿时松了一口大气。蒋琬在前徐徐而行,他就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第一重天是杀手天、第二重天是五毒天、第三重天是色欲天、第四重天是权剑天、第五重天是名利天、第六重天是生死天、第七重天是忠义天,那么,这从无人敢选,没有人进入过的第八重天、第九重天,将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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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打死两人也没有想到的是,第八重天是才智天,凭蒋琬的能力,轻松过关;第九重天竟然是天道天。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鲜花与美酒,以及无数妙龄少女穿梭花间,第九重天,根本不需要考量什么,之所以设这一重天,只是为了,检验一个人是否有勇气,敢踏入别人所不敢踏足的地方。你自己,把自己是定位在什么境界层次之上。
总算弄好了网线,我换宿舍弄的,郁闷到死,居然连掉三名,大家投点票呀,让寂寞最低不能再跌吧,要不寂寞真的欲哭无泪了。
如果你连前七关都过不了,你已不佩拥有这种境界,那是自大;如果你过了前七关,却没有进第九关的勇气,那你最多也就是一个比较不凡的人物,只有你通过前七关,然后走入第九关,那就说明,你不但自视甚高,而且有那种自负的能力。
何为间,首先,你要做的,就是成为非间。
而进入第九重天的人,已经不需要刻意追求,他的那种自负与天性,游刃于上位者之间,更能得到有价值的秘密,也更难于被人发现。
隐藏自己,这是间的首要目标,而一般的人,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所以当蒋琬与风裂云走出天道天的时候,风裂云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少年,一下子完全变了,变得他都不再认识,现在的蒋琬,静静的伫立在那里,早已掩去了他的绝世才华,若水气质,变得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间少年一样,清淡,闲散,仿佛道童。
他的样貌本来不错,可是此刻,却完全敛去,只剩下平凡。青囊卷的气息本来是收敛他的气质,此刻却在这平凡的身上,凭添了一股出尘。仿佛画龙点睛,让他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上,现出一股灵秀。
蒋琬这柄藏剑于匣的名剑,终于彻底变得毫不起眼了起来。然而,风裂云却明显的感觉到,面前这个少年,已经更加危险。当然,那危险也是对别人,不会对我。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咧嘴一笑。所幸蒋琬看不见。
走出“死域”,路口上,蒋琬忽然停下,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风裂云,说道:“他年你我若是为敌,凭此玉佩,你可以要求我帮你做一件事。”
风裂云奇怪的道:“怎么可能,我们两个怎么可能为敌呢,你不知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呀。你做我的兄弟,好不好?”
蒋琬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有兄弟。”
风裂云皱了皱眉头,说道:“其实你表面上冷漠难以亲近,心底却是一个极其柔软的人,要不你为什么要给我这玉佩。只是你为什么非要装作一幅冷漠的样子呢?”
蒋琬冷冷道:“你要这么自以为是,我也没有什么法子。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说著便准备将玉佩塞回怀中,被风裂云一把抢过,说道:“要,谁说不要,怎么可能会不要呢,哈哈,这是我兄弟第一次送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能够不要。一定要好好收起来才是。”
蒋琬撇过头去,懒得理他,风裂云却也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递到蒋琬手上,说道:“我身上没有什么好东西,哈哈,这铜钱比之你的玉佩,那是不值一提,不过既然是兄弟,互相送的信物,怎么我也得掏点东西不是。这个铜钱就算作是我送给你的信物好了,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换个。”
蒋琬道:“我不是你兄弟,你的东西我不要。”
风裂云笑道:“既然这样,那就算是我给你的信物,以后你拿这个也可以让我为你办一件事情。怎么样,不然不公平的哦。既然我收了你的,那你也得收下我的才是。不过在我心里,还是把你当作兄弟的。你虽然不承认,但也没法让我不这样想对吧。”
蒋琬推拒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略一沉吟,竟然真的将这枚铜钱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风裂云见他终于收下了自己的铜钱,心下不由得大是高兴。却不知此刻的两句戏言,日后却对整个天下,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枚玉佩一枚青钱,成为了扭转整个局势的重要棋子。
走出谷口,一个青衣老人恭候在侧,后面停著两顶华丽的八抬大轿,身旁一队白衣武士列队相迎,风裂云看得不由得大讶。见蒋琬出来,青衣老者当面迎上,极其恭敬的说道:“恭迎青主!”
风裂云奇怪的道:“什么青主?”
那青衣老者看了一眼风裂云,微笑著解释道:“书剑江山阁一共分为七层,分别是最上层的令主,然后就是令主手下的四大紫衣主人,紫衣主人之下,就是十二大青主。青主之下,依次还有香主、白衣主人、墨衣主人以及最下层的五种间使。一般的间使都是由各大墨衣主人自己挑选,以及前届的属下组合而成。”
“而从‘死域’之中出来的人,出来之后,最低级的也至少是一个墨衣主人。第五六重天出来的,则直接可以任白衣主人。第七重天出来的人,可以直接任香主。至于‘死域’至今尚未有人能够进去过的第八九重天出来的人,则可以直接担任书剑江山阁青主之位。掌握一方重权。当今江山令主闵如水,开始也只不过是担任了一个小小的白衣主人而已。像两位一出来,便分别担任本阁十二大青主之一与香主职位的人,从古至今,香主也只不过有一人而已。恭喜两位了。”
书剑江山阁青主、香主。便连风裂云这个一直脑筋大条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且不说书剑江山阁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组织,仅在四大紫衣主人之下的十二大青主,其实才是各地实际的负责人,拥有著可以生杀予夺的大权。便是书剑江山阁的香主,都是外界相传的极为恐怖的一个存在。
一般的小县,最多安置一名墨衣主人,那已算是奢侈至极。一个州府,能有一位白衣主人坐镇,那还得这个州府有足够的实力,不可小觑才有行,有的时候只有几名墨衣主人便算是了不起了。而一个郡治,往往只有一名香主坐镇。
想想堂堂南唐一国,都仅只有四大郡治,书剑江山阁香主的地位,可以想见。而青主与紫主,更是书剑江山阁近乎神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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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江山阁的紫主直接听命于各大令主,神秘无比,从来没有人见过。而青主,则手掌重权,没有什么固定的事情,时常游走各国,暗中监控著手下各地每一名香主白主的行为,一有不对,格杀勿论,可以先斩后奏。至于更低级的墨衣主人与五种间使,更是生杀予夺,根本就不需要向令主禀报。
他们,才是实际上掌控著整个书剑江山阁运转的枢钮人物。直接听命于各大令主。
各处出现异常情况,一些高难度的任务,都是他们去完成。虽然各大令主手下均只有区区十二大青主,然而他们的能力,个个都是恐怖到令人胆颤心惊。他们接近的,是各国王侯帝卿。有的小国,都仅仅只需要一名香主便可。可以想见这些人的恐怖。
各大青主的身份,比之令主更加神秘,因为他们执行的,往往是一些关乎天下大势的绝密。而令主只不过是一个上情下达,指挥中枢的人员而已。令主可以撤换,新的令主依然能掌管一国。而调动一位青主,则可能便会丢失一个国家的情报。是以一名青主的调动,就可能引发书剑江山阁一场天大的变动。
虽然明知闯过第九重会被书剑江山阁重用,但两人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刚一到来,便被封为书剑江山阁青主,这是从书剑江山阁创建以来,从来所没有过的荣耀。是以这名在书剑江山阁中地位其实并不低的老者,才会对蒋琬两人如此恭敬谄媚。
要知道能够见到书剑江山阁中神秘至极的青主,比之见到十二大令主还要艰难,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机遇。而且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些书剑江山阁中的中下层的命运,实际上就捏在了这十二大青主的手中。
蒋琬却并不理会青衣老者的谄媚,只是皱了皱眉,说道:“现在是不是该去见见江山令主了?”
那青衣老者躬著身子,点头道:“是,青主,香主,请上轿!”
风裂云点了点头,两人坐上轿子,那青衣老者一挥手,轿夫立即将轿子抬起。健步如飞,直向前奔去。
这已经是三个月后的黄昏,宛国都梁,驶来一辆奇怪的马车,一个面容黝黑的少年抖缰振鞭,驾驶著马车来到城门之下,这时城门已将关闭,那少年从怀中掏出通关文谍,那接过通关文谍的年老侍卫看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恭恭敬敬的将文谍双手捧给那少年,一连声的道:“请进!”
那面容黝黑的少年也不言语,收起文谍,一振马缰,那马一声长嘶,泼喇喇扬起四蹄,冲进城门。
见马车已经进城,左近一个侍卫纳闷的转头向刚才那个看了通关文谍的侍卫说道:“刘河,刚才那是谁呀,瞧你吓成那样,看他这马车也不咋的,难道还会是一个大人物不成?”
那刘河瞧了这个年轻的侍卫,耐住心给他解释道:“你来这里不久,不知道一些大人物的僻好,譬如刚才这辆马车,你别瞧它外表不怎么样,显得很普通,却不知道往往那些华丽的马车都只不过是低阶官员们使用来壮门面的,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他们往往显得很朴素,刚才那马车的车架都居然是用最上等的楠木所制,寸木寸金。”
“我大宛只不过是一个中等小国,能使用得起这种马车的,屈指可数。而刚才那人使用的通关文谍,居然是发自西越国左相琴何之手。一件小小的通关文谍,居然是堂堂长信七国之一的西越左相之手,可以想见,这车中人物的身份尊贵到何种程度。”
“而且刚才你闻到没有,那马车之中,还有著一股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我老河虽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进城,便连我宛国宰相钱谦溢,使用的楠韵香,都不及这香味好闻。我只听说过,那些王侯之家,有的女子出行之时,马车之中都会放置一种一钱小小的香末其价值便是千两黄金的伽楠香。这种香味我老河尚且是第一次闻到,这马车之中,可能是哪一国的公主。不过最近,没听说过哪一国公主要来我大宛呀。”
就在老河迷惑不解的这当口,城门口又驶来一辆马车,不过这辆马车显得破烂了许多,刚才那驾马车虽然看著不起眼,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辆马车里面,非同小可,这辆马车却是简简单单,不过驾车的少年却远比刚才那少年英俊潇洒了许多,他穿著一袭白色的儒服,却显得极为不适,身侧还放著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老河在城门口干这一行干了足足有二十多年,识人的眼光那是毒到极处,一眼就看出这包裹里绝对是刀剑一类的兵器。
不过宛国平时多有武林人士出没,携带武器的不知凡几,也并不违法。只是那少年虽然穿著那件白色的儒服,觉得极为不舒服,但却神采扬扬,意气风发,似乎能为这马车之中所坐之人驾车,是他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只是他剑眉凤目,一看便是龙凤之资,往后前程不可限量。但像他这样的人物,竟然心甘情愿的为另一个人驾车,而且倍觉荣幸,那老河不由得大为奇怪,心下不由得好奇这马车之中坐著的倒底是何人物?
就在那马车驶到门前之时,那少年跳下马车来,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通关文谍,老河干这一行数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份通关文谍是花钱买通关节方才批下的,像这种人平时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此刻心中却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异样。竟然和刚才一样,双手恭敬的捧著通关文谍送了回去,那白衣少年笑嘻嘻的向他道谢:“多谢多谢,老丈辛苦。”接过通关文谍,一弹身便上了马车,身手之矫捷,竟然仿佛燕子一般轻灵。
那马车缓缓驶向城内,比之刚才那马车泼喇喇的样子大不相同,就在这时,一股微风吹来,揿开了马车的帘幕一角,露出里面坐著的一个神情淡定如同老僧一般的黑衣少年,马车壁上,画著一朵灿烂的海棠花。花瓣娇艳欲滴,直如那二八初春的少女嘴唇一般柔软。
老河身子猛然一震,张大眼睛,不敢致信的看著那已经进入城中的马车,心中暗暗惊骇,不住的叫著一个名字:“书剑江山阁,书剑江山阁,难道是青主驾临!”
是夜三更,宛国都梁城之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屋顶之上纵跃如飞,疾向城东的“天长客栈”摸去,瞧他一幅夜行人打扮,近看来竟然就是日间在城门口处的侍卫老河。
地字第一号房中,一个白衣少年忽然微笑著向一边闭目坐著的黑衣少年笑道:“居然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看来今晚我们是不会太寂寞的了。这梁城也太小了些,比之我们的都城建业,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那少年却一点表情没有,似是对身边诸事没有一点感觉。那白衣少年看了眼他,苦笑了下,说道:“这三个月来你都不跟我说话。接到这个任务,哈哈,居然要你与我一齐来宛国,除掉叛徒钱谦溢,这小子堂堂书剑江山阁青主,居然会贪恋荣华富贵,当了宰相之后便不认人了,听说他在宛国混得还很不错。”
那黑衣少年这时却开口道:“你堂堂一个‘死域’七重出来的香主,那是多高的身份,为什么要甘愿跟著我来这里受罪呢。钱谦溢成为宰相之后,知道背叛书剑江山阁的要怕后果,他原来就是书剑江册阁的青主,既然知道书剑江山阁的恐怖,还敢背叛,肯定会防著人来杀他,四周必定有著重重的围护,要想成功刺杀他而后逃离宛国,那是何其困难的一件事。何况,以你的身份,实在不该自动请缨来做我的下属的。”
那白衣少年闻言笑道:“我喜欢跟著你,便是做什么一方郡治的香主,还不如跟著你一起来这宛国玩呢,虽然这里比不上南唐,但那却也是自有其特色,可以一玩的。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继续笑嘻嘻的说道:“何况,与其跟著那帮无聊的人干什么香主,这刺杀一国宰相的事情,却是要多刺激有多刺激,比之那个不知要好玩百倍。何况,听说钱谦溢可是有一个虽然得了绝症,却漂亮得像水一样的女儿哦,宛国美女如云,看看何尝不是一件赏心乐事。”
一阵衣袂声起,白衣少年倏然没了踪影,接著外面只听数声肢体相接的声音,接著白衣少年又倏然出现在屋内,只是手上去提著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少年盘膝坐在地上,白衣少年的掌拍开那黑衣人,那黑衣人睁开眼来,不由得暗暗惊骇这少年功夫之高,自己苦练了几十年的真气,居然不及这少年三掌。但他立即跪地向面前的黑衣少年行礼道:“书剑江山阁宛国间使刘河,恭见青主!”
那黑衣少年微拂了下衣袂,微笑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青主?”
刘河恭声说道:“日间属下曾见到过青主车座之内的海棠。便猜到青主定是受命来清理本阁叛徒钱谦溢。宛国的秘探被钱谦溢控制了将近三分之一,另外一部分掌握在白云香主之手。她采用壮士断腕的决心,忍著被钱谦溢捣毁这一部分间使的机会,将另一大部分人成功撤出。白云香主知道总阁肯定会派人下来除掉钱谦溢,是以留下了属下做为内应,接应总阁到来之人。只是想不到居然会是青主亲临。”
黑衣少年略为颔了颔首,淡淡道:“嗯,她这次干得不错,等我处理完这里事,但让她接管这里吧。”
那刘河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位青主的护卫武功确是高强,可也不能从千军万马保护下的相府之中,杀掉钱谦溢呀,这位青主该不是决定要自己一个人便把钱谦溢杀了吧。因此还是不得不说道:“青主,要不要属下带您去见白云香主?”
那白衣少年摇了摇手,说道:“不用了,这里我们自己会搞定。你可以回去了,告诉你们白云香主,让她准备著手接收这里的一切密探势力吧。”
那刘河无奈的看了眼他们,这两人少不更事,年纪青青,口气不小,也不知道是怎么坐到青主之位的。居然把干了十数年的青主钱谦溢不放在眼里,人家可是凭著自己的能力慢慢的跨上了一国宰相之位,能简单么?
但他人言微轻,别说是青主,便是一个小小的白衣主人,他也不敢有丝毫违背,只得点了点头,告辞退了下去。
而他回去之后,连夜向白云香主禀报之后,那白云香主是一个头蒙面纱的神秘女子,只听她轻轻笑了一笑,转头望向梁都的方向,说道:“呵呵,倒是有趣啊,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青主。居然如此自负,我倒是要去见识见识。”
第二天,风裂云到外面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带回了关于钱谦溢的所有信息。钱谦溢,“死域”六重出身,被命为白衣主人,而后一路飞升,尤其是命令他到了宛国之后,更是如鱼得水,蛟龙回渊,很快便将宛国许多绝顶的机密带回南唐,十年而坐到青主之位,比之江山令主闵如水,速度都快了不止一倍。
书剑江山阁对他的评价是四个字:手眼通天。
在宛国二十三年,他一路升迁,直到如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至宰相,是书剑江山阁中了不起的一号人物,这种任务本来应该绝不应是一个青主前来完成,一般只有那从来没有露过面的紫主才能成功刺杀像他这样的不世枭雄。而这次,却成为了蒋琬真正晋身十二大青主之位的任务。所以,闵如水才同意让堂堂一名“死域”七重出身的香主风裂云前来帮助蒋琬。
钱谦溢知道书剑江山阁必会派人前来刺杀于他,而能接收这任务的,必是非常人物。所以每次出府,身边至少有上百位他花重金聘来的杀手保护。便算是江山令主闵如水亲自前来,凭他的天外玄功都未必能够一举将他击杀。是以钱谦溢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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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溢所住的相府,更是被设下了无数的机关,外围被三千精卫团团围住,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不过最近钱谦溢的那个宝贝女儿,号称是宛国第一美女的钱扉,却得了绝症,钱谦溢对钱扉爱如掌上明珠,悬下千金寻求奇医偏方,只要能治好他的女儿,荣华富贵一应俱全。
因此一时间天下名医聚集宛国,好多人为了这千两黄金,都跑去一凑热闹,结果钱扉的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更见沉重,钱谦溢大怒之下,将这些所谓的名医全部杖杀于当地,下令但敢揭榜者,若不能救活自己的女儿,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返回帝京。
自此之后,那些所谓的名医虽然眼红那千两黄金的悬赏,却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有钱赚没钱花那总是不划算的买卖。是以相府一时间门可罗雀。钱谦溢请来太医就诊,都无奈摇头。也有一些名医自恃医术,揭榜入内,最后无不落个凄凉收场。从此再也没人敢进相府,自言可以治愈钱扉的病症。无人诊治,钱谦溢不得不把赏金提高到三千金,但依然无人敢为。
钱谦溢无奈之下,又再下令说只要能过得他的三关,可以证明确有独到医术,他可以让他们进去给钱扉治病,不但不会流放三千里,而且不论成与不成,都有一百两银子相赠,这样才又有人敢进去给钱扉治病。可进去之人,十有八九连那三关都没通过,而通过的人也是对钱扉之病束手无策,只得摇头叹息,拿起一百两银子灰溜溜的离开。三个月后,再也无人踏进钱府一步了。
听到这里,蒋琬忽然说道:“如此正好,明天我们就去一趟相府吧。”
风裂云刚才一句话就将刘河顶了回去,正是要显显威风,自视甚高。
不过听了蒋琬这话,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我没有听错吧,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难道你想要借给钱谦溢女儿的时候刺杀掉钱谦溢吗?知不知道钱谦溢设置的门槛有多高,那三关难倒了天下多少名医奇士。我们连钱府都进不去,还谈什么刺杀钱谦溢。而且就算真的刺杀成功了,那我们也逃不了了。还是另想办法吧。”
要是刘河在这里,听到一定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刚才那个还扬言自已可以轻松搞定的风裂云,此刻一听蒋琬说要去相府,竟然会有这种反应。
蒋琬却淡淡道:“我只是跟你说声,你去不去那那是你自己的事。”
风裂云一阵无语,只好投降道:“好好好,我去,去还不成吗。哎,真是怕了你了。我们这一去,该是羊入虎口了吧。真没见过你这样去刺杀人的,先把自己送到对手手上去,只要一个不慎,我们两个就永远都别想回去了。”
梁都,相府,门前忽然走来两个少年,一个一身纯白衣衫,背上长条形包裹裹著一柄长剑。身侧则是另一个气质淡定的少年。
相府总管王子规听到有人求见,一看竟然就这两个小毛孩子,居然也敢揭榜要求来治小姐的病。
年轻人年轻气盛不知道深浅呀,为了点小财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低头叹了口气,向两人说道:“两位小哥还是回去吧,每个人都想赚钱,但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可不要搭上了自己的小命,那就不值得了。”
白衣少年一怒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来这里骗钱的,难道我们就不能拥有著绝世的医术吗?”其实他自己更加心虚,因为他可是自认两人来这,就是送羊入虎口的。自己可是一点医术都不会,瞧身边这位神秘的少年,就算他医术再高又怎么能与那些在此道浸淫了数十年的老油条相比。连他们都一一败退离去,何况眼前这个少年。就算他从小在娘胎中就开始练习医术练起,那也是万万不够的。
王管家指了指两人那样一幅打扮,讥笑道:“你看你们像个大夫吗,一个携刀带剑,一个更像是一个读书的小哥儿,连个药箱都不带,哪里有一丝大夫的样子。”
白衣少年被他呛得一呃,想了想还的确,自己两人连打扮都没换一下,这就来这相府显摆,确实难以让人相信。便在这时,一辆神秘的马车从东驶来,驾车的是一个面容略显黝黑的少年,那马车四周都被白纱掩盖,车的四角悬挂著八串风铃,迎风摆动,发出清脆的“叮叮”之声,悦耳动听。
那黑衣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排金针,向那王管家道:“凭这个,可以了吗?”
那王管家猛然一呃,他刚才只是看出那少年眼盲,以为他是那白衣少年的跟班,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个少年才是正主儿,他不说话之时,任何人都可以一眼将他忽略过去,他只不是一个稍稍有点出尘气质的少年而已。但这少年一说话,那种不容怀疑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突。
但他仍然不敢就这样放两人入内,凭著一排金针,但这少年却是个瞎子,就算他会医术那又怎么样,难道他还能凭著自己的感觉给人下针?那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就在他犹豫著是不是要拒绝的时候,忽然从马车之中传来一个清水一般的惊讶声音:“错脉金针?”
这时那王管家才看到又有人来,那黝黑面容的少年从马车跳下身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十分朴素的贴子,那王管家一开始没怎么注意,随手拿到手里打开,瞥了一眼,忽然面色大变,急忙躬腰低头,亲自走到马车前,那黝黑少年揿开车帘,从里面走下一个全身衣素的蒙面女子。那一刹那的风情,便连一向自诩心性坚定的风裂云都不由得看得一呆。
虽然没有看见那蒙面女子的容貌,但风裂云却忽然觉得,或许,她的容貌,足可以与那天在“死域”色欲天之中最后一眼见到的蒋琬媲美,让人一见,即魂为之消。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编辑说了,如果下周强推之后,收藏能到两万,那就暂不上架,大家可以多看一个月的公众章节了。十一月再上架,所以,凡是没收藏的,赶紧收藏,只要下周日,能到两万收藏,绝不上架,想看免费章节,公众章节的,赶紧收藏。新建号的收藏,哈哈!一个两个,就搞定了。我自己汗一个,今天加更一章吧,民怨沸腾呀!晚上八点。给我投票。
正是这个女子,刚才在车中惊讶的叫出“错脉金针”这四个字来,那王管家点头哈腰,向那蒙面女子说道:“想不到居然能劳动‘医神’到来,这下我们小姐有救了。”语言之中,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对于这女子的医术极有信心。
风裂云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呆了一下,因为他的师傅,就曾经告诉过他,天下有十倾城图,世人皆不识。而其中人们大多数更是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偏偏他师父就知道这十人是谁。而其中之一,正是天下相传,医道瑰宗之地“积幽谷”医圣之女积幽公主苏怡。
十倾城图,世人只知美人宫“画中人”、六大传说之一的虞止、以及南海普陀观音阁主‘玉女’司颜。
画中人从无人见过,只有那一幅海棠拈花图,就已倾倒天下,虞止早已退隐,不知何处去,玉女司颜普救苍生,或许是天下人心目中最神圣的女人,仿佛观音入世。而这不为人所知的积幽谷医圣之女苏怡,则是十倾城图之中,最为痴迷的一个。
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有医术,一听说哪里有什么她还不会的医学,她便会不惜万里迢迢赶去求教,直到学会青出于蓝而为止,所学之博,医术之精,早已远超其母,人皆以医神称之。
那些王候之家,以万金相求她出手治一病而不可得,但一旦那人是得了什么稀奇罕见的绝症,无论那人是谁,她都会不惜耗尽心血为其医治,直至治好。
正因为如此,她被世人封为“医神”,成为继其母之后的又一位举世名医。经她之手复活之人,不计其数,是以王管家才会如此惊喜。
有她出手,再无双的病症,都有希望。
可是他所不知道的是,一旦这个希望破灭,那希望就真的不再存在了。除非有出现奇迹……
那王管家身子躬得更弯了,一迭声的说道:“请进,请进,请进……”
那蒙面女子忽然转头,看著那已将金针收起的黑衣少年,指了指他道:“这个少年呢?”
那王管家瞄了一眼旁边的黑衣少年,不禁怔了一下道:“这人不过是一骗子,他眼睛看不见,还拿出一排金针来骗人,估计是看上了那三千两黄金了,小姐不用理他。”
那蒙面女子刚下马车,并未正面对著黑衣少年,这时一听他居然是个盲人,却敢使用错脉金针,不由得一怔,略显惊异的看向黑衣少年,这时那少年微微的偏过头去,她只见到一双仿佛幽深的黑洞一般的眼睛,但那里面,却隐藏著绝世的孤傲,不屈的痛楚。还有那无边无际漫廷到人心底深自杀黑暗。
良久,她才突然发觉自己的失态,转头向那王管家说道:“你说他是个骗子?错脉金针是天下针炙之中最难用的金针,柔如发丝,极难掌握,效果却比普通金针效果要好上一倍,但世间上现在还能使用这种金针的,据我所知,天下仅有三人。是以我相信他的医术,就算要装门面,他也不必拿错脉金针前来,所以可以让他跟我进去,我倒要看看他的能力如何?”
那王管家为难的道:“这——”
那蒙面女子淡淡道:“你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他是我的同伴好了。耽误了时间,那可是你担待不起的。”
那王管家身子一震,急急忙忙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两位请稍等!”说着就抖颤著步子,跑上台阶,进到内院去了。
不一会儿,便领著一位神态威严的中年人出来,走到那蒙面女子面前,躬身行礼道:“不知医神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淡淡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那神情冷淡的黑衣少年,眼角余光却瞥向那个一身白色衣衫的佩剑少年,这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长形包裹的剑柄之上。顿时心中一警。表面上却若无其事的笑著说道:“既然是小姐的朋友,自当请进,小女的闺阁就在后院,两位真是钱某的救命大菩萨,这边请进——”
说罢就当先向内府走去,那蒙面女子看了黑衣少年一眼,转身也跟著走进相府之中。白衣少年还在发呆,犹豫著刚才要是给他一击是否可以成功将钱谦溢击杀当地,那黑衣少年却已经转身跟随著那蒙面女子,走进相府。
那白衣少年在那中年人转头一瞥之间,就已觉察到不妥,知道他已发现自己的举动,可恨自己一时犹豫,让他走进相府之中,不但刺杀未成,反而引起对方警觉,送羊入虎口。可是蒋琬早已进去,他总不能一个人待在外面任随著青主冒险。只得也万分不甘的走进相府之中。
跟著前面的中年人、蒙面女子苏怡、黝黑少年、蒋琬之后,风裂云小心翼翼的戒备著,只见花丛之中,杀机隐露,到处是藏的有人,整个花园的布局,完全形成一个巨大的七杀剑阵,寻常人走入自难知觉,但像风裂云这种有数的高手,却是只觉得剑气砭人肌肤,森寒刺骨。
但他此时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是紧紧盯著那中年人的背影,寻思著是不是要在背后再给他突然来上那么一剑,不过他自知此事希望甚为渺茫。虽然看过书剑江山阁中钱谦溢的画像,但他却不敢确定面前这个人就一定是钱谦溢,像他那种狡黠如狐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走入险地。
而且这中年人虽然相貌上酷似钱谦溢,但却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身边潜伏著一头饿狼,令人不由得心中发冷。
就这样,五人来到一座雕檐绣阁之下,淡淡的楠木香气传来,这整座绣阁竟然都是用楠木建成,钱谦溢实在是奢移到了极致。
今天的加更。
那中年人转过头来,扫了风裂云、以及那黝黑少年一眼,指指蒋琬,说道:“这是小女的闺阁,除了苏姑娘和他,其他人就不要上去了。”
那黝黑少年急道:“可是……”
风裂云也不禁有些著急,那蒙面女子看了那黝黑少年一眼,说道:“阿铁,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跟他先上去。”
那少年著急道:“可是,小姐,你的安全?”
那蒙面女子笑了笑道:“这是相府,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何况……”说到这里,她忍不住低低一笑道:“我身边还有个他呢!”
风裂云听得心里一颤,那黝黑少年面上却掠过一丝奇怪的神色,那中年人转身向里走去,那蒙面女子微笑了一下,伸手拉起蒋琬的手:“我们也走吧。”
那黝黑少年面容蓦然一变,双目大睁,不敢相信的看向那蒙面女子。风裂云恰好看见,他的双拳握紧,指甲都刺入肉里,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蒋琬却淡淡的挣开那蒙面女子的手,紧跟著走上楼去。那女子只是下意识的伸手拉住蒋琬的手,此刻被他挣脱,才猛然惊觉,望向蒋琬的眸子却不由得露出一丝好奇。
跟著蒋琬走进钱扉的闺阁,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如兰似麝的香气,混和著一股浓浓的药香味,那蒙面女子一双星眸一般的妙目注视到蒋琬脸上,却见他难得的皱了皱眉头。
隔著流苏暖帐,那蒙面女子就看见一个朦胧窈窕的人影躺在床上,旁边点著一炉清心养神的伽楠香,袅袅的淡烟从紫金夔兽炉之中散出,缭绕于室内。
那中年人走近床前,将罗帐掀起,那蒙面女子就见到一个脸色苍白,略显清瘦的明秀少女,斜躺在床上,薄绸软被掩盖住她那单薄的身子,此刻她正睡著,或许是因为病痛的折磨,显得特别的虚弱。蒙面女子看著忍不住心中就生出一股怜惜之意。
走近床前,那中年人退到一旁,转身对那蒙面女子说道:“小女的病就请苏姑娘看看了,如能得妙手回春,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那苏怡走到床前,伸手搭到钱扉左脉之上,一瞬过后,手腕颤抖了一下,虽然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神,但那中年人却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中年人神情焦虑,忙上前轻声问道:“怎么样?小女的病情还能够得到医治吗?”苏怡身子摇晃著站起身来,伸手扶住床榻,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良久,方才定下心神,摇晃著摇头,叹了口气道:“对不起,这是血瘴,世间上仅存的六大绝症之一,我,不会。”
那中年人眼前蓦然一黑,跄踉了一下,差点跌倒。蒋琬却忽然走上前去,伸指搭上床上女子的脉博,那中年人一时不察,这时看见,忍不住大怒,说道:“你干什么?”便要上前,伸手接开蒋琬。
却听那蒙面女子苏怡淡淡道:“让他试试吧,或许,在他的身上,真的能出现奇迹。”那中年人的手伸到半空,就这样停下,犹豫了半晌,手终于没有伸出去。
在他们两人眼中,那盲眼少年的摸脉手法极为奇特,基本上所有人都是用中指摸脉,而那盲眼少年却是用指背,轻搁在钱扉的腕脉之上,一会儿便收手站起。淡淡道:“那也没什么,只要有药,我就能治好她。不过,需要点时间,至少得三个月。”
“什么?”两声惊讶同时叫出,那中年人是喜极,而蒙面女子苏怡则是讶然不敢相信。
这时一声低吟起自床上,那脸色苍白的清瘦女子竟然就在这时醒过来,睁大双目,望著正给自己拈脉的黑衣少年,听到他说能治,顿时忍不住高兴起来,只是听惯了无能为力的话语,一时对这黑衣少年的话,竟然感觉如在梦中,不敢相信。努力的凝视著面前这个黑衣少年,想把这梦留住,不再让它醒来。
那中年人虽然不敢致信,但却难免喜形于色,一连声说道:“好好好,只要能治就好,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我钱谦溢也会等。公子放心,这三个月的一应用度,尽管吩咐,我会专门为公子安排静舍,供公子休息,只要小女病痊愈之后,我亲自送上五千金,公子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钱某一定办到。”
那蒙面女子苏怡看了蒋琬一眼,忽然开口向那中年人道:“相爷,小女子欲在这里借住三月,一应住食,皆会支给,不知钱相方不方便?”
这时蒋琬方才确定面前这中年人竟然真是钱谦溢,也不由得稍微吃了一惊,他刚才其实也一直怀疑,却不料钱谦溢做事,竟然会真的经常出人意外。
钱谦溢看了那蒙面女子一眼,再看了一眼那黑衣少年,顿时明白过来,他原也不大相信这盲眼少年就真能治好女儿的绝症,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唯有这少年第一个看了钱扉的病症之后还说能治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有医神在侧,虽然她说自己没能力治好,但也许有一天会悟出呢,而且有她在这盲眼少年身后,肯定知道得比自己多些。如果救不活自己的女儿,想到这里,他冷哼了声,瞧向蒋琬的眼神之中,就多了一抹阴森。
当即向那蒙面女子苏怡笑道:“当然可以,医神苏姑娘可是天下奇人,许多王公贵族万金欲求其一医而不可得,钱某何幸,姑娘便是在这里住上十年,钱某都是求之不得,相府虽算不得富可敌国,但也绝对供得起苏姑娘所需,有什么要求,尽管向下面提。”
苏怡笑了一下,说道:“如此,那就多谢相爷了。”
钱谦溢道:“不必这么客气。”转头向蒋琬道:“不知公子有什么要求没有,我这便让下人去准备。”
蒋琬淡淡道:“那倒不必,住的地方清静即可,不过有一点得先说明,我会给钱小姐施以金针之术,虽然闭目金针之术精熟如流,但仍需得脱下钱小姐的一些衣物,不过有这位医神在侧,由她帮手,倒也并无大碍,就怕于小姐名节有损,因此治与不治,宰相大人可得事先就想明白。”
钱谦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他也早已想到,只是不愿面对,但现在这少年提出,让他如何回答。治,女儿名节有损;不治,那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犹豫半晌,他看了那蒙面女子一眼,有她在身边,况且这人是个瞎子,应当无大碍了吧。但凡知道这事的,事后都杀掉,这少年,哼,想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那也容不得他了。只要这里所有的人都死光了,那还有谁知道这事。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是非常之时,纵有所不合,那也无法可想,公子只要只管下针便是。”
蒋琬点了点头:“那就好。自明天开始,本阁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只要安排几个侍女在这里,听候吩咐便好。”
钱谦溢道:“一切依公子吩咐。钱某这就安排两位休息,这边请!”两人随著钱谦溢走出绣阁,风裂云与那黝黑少年见两人无事,均不由得松出一口气来。赶紧护上前来。
钱谦溢亲自给四人安排好住处,每人一间独立的别院,假山流水,奇石异卉,别具一般雅趣,建这别院的倒也不是个俗人。两所别院中间仅隔一道围墙,呼息相闻。各人都很满意。
蒋琬打算自第二日开始便给钱扉实行天脉第一手手法血炙,其实这血瘴听起来恐怖,在当时这个世界的人中,属于绝症,但在从另一个世界转过来的蒋琬来说,却简单得如同感冒发烧一般。后世的医术,早已远超古人,那些古时所谓的绝症,在现代看来,早已算不得什么。
不过蒋琬可不打算那么快便将她治好,他之所以说要三个月,其实就是为了接近钱谦溢,开始的时候他肯定不会信任自己,处处提防,可一旦看到自己的女儿渐有起色之后,对他的提防就会渐渐消去,到时再要刺杀他,可就简单多了。
而要想刺杀完钱谦溢,再顺利的逃出宛国,回到南唐,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于蒋琬来说,却似是心有成竹,风裂云想破了脑袋,也未想出如何刺杀完钱谦溢后再能回到南唐,但每次看著蒋琬那一幅淡淡似乎天塌下来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忍不住就心中生气,也懒得想了,心想反正有你,我操那么多心干么?还不如放任逍遥自己好呢。
蒋琬倒不急,只不过很早便起来,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没法看书,就只得每日大清晨便起来练习青囊卷,早已养成习惯,不料一会儿那蒙面女子便闯了进来,拉著他来到钱扉的闺阁,要他开始下针。
钱扉躺在床上,看著这个半大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这才知道这不是一个梦,可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脸上轻轻一红,那蒙面女子走过去,欲脱下钱扉的上衣,虽然那蒙面女子是女儿身,钱扉仍忍不住觉得一丝羞涩,略为推拒了一下,轻声说道:“我自己来吧!”轻轻褪下自己的上衣,顿时露出一副光滑润洁的肩踝,想到自己第一次在一个男孩面前脱下衣服,虽然他看不见,脸一却仍忍不住姻上一层淡染的红晕,那蒙面女子目不眨眼的看著钱扉,虽然平素自负甚高,但仍忍不住为眼前这具妙若莲花的身躯所看呆。
似乎感觉到那蒙面女子一直都注视著自己,钱扉忍不住低下头去,蒋琬从怀中掏出那排金针,对那蒙面女子说道:“等下我要下针,需要凝神静思,不能受任何人打扰,所以你站在门口,禁止任何人进来。”
那蒙面女子不满道:“这四周层层围绕有侍卫保护,门口更有四名侍女守著,听侯吩咐,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进来的。”
蒋琬转过头去:“我说的任何人,包括你,还有相国大人。”
那蒙面女子讶道:“你要我连相国大人都拦截在外?”
蒋琬淡淡道:“不错,如果你办不到,那就出去。我不需要人帮忙。”
那蒙面女子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道:“好。”
蒋琬再不说话,走近床前,对钱扉说道:“等一下不要乱动,我下针只凭感觉,一旦出手,就无法再回,因此你若一时乱动,可能会酿成奇祸。”
钱扉点了点头,一想他根本看不见,只得又低如蚊呐般的声音说了一遍:“嗯。”
自此之后,这几日之中,蒋琬和那蒙面女子苏怡都依时来到钱扉的绣阁,给她下针,自天脉第一手血炙开始,经第二手天炙而至第四手棋炙,钱扉的病果然大有起色,这是她自得病以来第一次有了变化,钱谦溢喜不自胜,这才相信这盲眼少年真能治好自己女儿的病,对蒋琬风裂云两人敬重有加,每日里尽心伺侯。
而在那蒙面女子的眼中,这盲眼少年的针炙之术独辟蹊径,奇诡无比,但其中隐隐蕴含的奥妙,经她苦苦思索,虽然并未完全悟透,却仍忍不住大为惊讶,又羡又喜。暗自熟记于心,但若向蒋琬请教,那盲眼少年则一概不答。
只是他给钱扉下针之时,自己在侧旁观,他也并不拒绝。要知世间各家异术,都极为藏私,绝不外传。而像蒋琬这种神妙医术,更是难得一见,视如珍宝,哪有像他这样随意便可让人旁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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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古人如此,今人也莫不如此,可惜蒋琬对世事都淡,根本不在乎什么独家手法,是以那蒙面女子苏怡才能从中获得不小的教益。她本来便已经甚为聪慧,加上博采百家,实是当世医中之宗,蒋琬在此行的天赋也未必能胜过于她,唯一不同的只是蒋琬所知太多,远超当世,这一距离,就算苏怡学会天脉七手,那也是弥补不了的。
钱扉的病情一天天的好转,一个月后,已经可以在婢女的掸扶下到外面花园里散散气了,现在已是秋天,气爽风清,花园之中,枫叶通红如火,钱扉努力的踮起脚尖,去拈那树顶之上一片特别漂亮的枫叶,可惜怎么够也够不著。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所瞥,就见到那个蒙面女子站在远方,旁边青石上坐著的正是那个每天给自己针炙的男孩。此刻他正静静的坐在那里,安静沉默。只有在这时,他才给人感觉像一个孩子。
她微笑著立即放弃那片她纠缠了好久的枫叶,从背后小心翼翼的绕到蒋琬背后,蒋琬的听觉何其灵敏,立即知道了,却仍然如同枯佛兀坐,一动不动。
其实这些日子无聊,他都在想,怎么医治自己眼睛的事情,蒋家灭门,那玄冰瑰玉虽说对他眼睛有益,却并不重要,蒋销愁的眼睛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天生下来之时,眼部经脉出现了一丝小问题,才导致天盲之眼。
要想治好并不难,但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更需要海量的药材,至少数年的时间,才能真正的复明如初。因为这涉及到调理的问题,稍有不慎,便可能真正的毁去他的这双眼睛。
蒋琬也想过自己给自己针炙,但那样太不实际,一直以来他也没找到一个可能学会天脉给他进行针炙之人,直到遇到这个蒙面女子,她的天赋与医术上的成就,当世无人能及,倒是很适合,要不然蒋琬也不会任她研习自己的天脉手法,并在给钱扉下针之时,尽量的做到细密与简单了。要不然以他的能力,虽然苏怡一直在他身边,可是看到的绝对是完全不知所云。
可惜的是,在郎梦的两年,他并没有觉得眼盲有什么不好,因为整日里跟道琼在一起,闭关打坐,眼睛看不看得见,并无大碍,反而对于修禅佛理大为有益,六识断绝之后,心地更显清明。但现在,他却真切的感觉到不便,急切的需要治好眼睛。他有著好多的事情要做,就像在‘死域’之中,若非风裂云在他身边,眼睛不能看见可能便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钱扉从枫树后面出来,本来想装做不经意间从那盲眼男孩背后出来,吓他一大跳,不过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到了蒋琬的面容,那是一种消融的面容,仿佛佛祖笑容最后的那一抹光晕。她忽然就心中涌起一股奇特的柔软,生不起再作弄男孩的心思,轻步走到男孩面前,这时一抹夕阳,正斜照在他的脸上。
良久,钱扉凝视著蒋琬的脸宠,一瞬间,怔忡之中,时光悄悄在他们背后溜走。
终于要到离开的时候了,三个月一眨眼的工夫便过,并且因为钱谦溢吩咐过,蒋琬的吩咐,下人不惜一切都要办妥,所以在这段时间,蒋琬不仅治好了钱扉的绝症,并从中找到了几样医治自己眼睛所不可缺少的稀有之物:碧血金蟾,天山血莲,长白龙参以及半朵凤凰之花。再加上吴情送给蒋琬的肉芝,只要再找上三样东西:漱雪草、万年珊瑚枝以及百宝香蒋琬便可以开始医治自己的眼睛了。
蒋琬走的时候,就顺带带上了这些东西,然后揣著钱谦溢给的五千金金票,和风裂云坐上马车离开了宛国。不料想那蒙面女子苏怡与那黝黑少年竟也随后跟了上来。
风裂云还在疑惑不解,我们不是来刺杀钱谦溢的么,怎么不但没有去杀他,反而真的把他的女儿给治好了,这样我们回去怎么交待呀?蒋琬却只是笑一笑,没有说话。
七日之后,南唐国界,风云客栈。
现在已是秋深,北风渡寒,将近入冬,来往之路即将难走,这国界之畔也显得更是冷清萧瑟,枫叶在树中打著旋儿落下,一片一片凋零飞落。就在店小二百无聊懒之中,忽然忍不住眼前一亮,竹林外,一个白衣少年正驾驶著一辆马车,径直往这风云客栈而来。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人了,急忙跑上前去,招呼客人,点头哈腰说道:“请进,请进,小店店面宽敞,干净整洁。不知公子是想打膳还是住店?一定包您满意。”
那白衣少年不耐烦的答道:“既打膳也住店,先给我们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然后再准备一间你们店最好的上房,价钱不是问题,快去。”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散碎银子扔了过去。
那店小二一见这锭碎银子竟然有一两重,忍不住便是心中一颤,像他们这种边远小镇,什么时候见过这么阔绰的顾客,再打量了一般眼前这少年,只觉英武不凡,贵气逼人,连忙答应:“是,是,是,公子请进,我这就去,这就去。”
就在店小二满心喜欢转身准备进店招呼的时候,他满眼诧异的看到,这位英武不凡,贵气逼人,似乎是大户人家公子的少年从车中扶下另外一个全身黑色衣衫的清淡少年,双目复盲,毫无出奇之处。看得他不由得一怔。
就在这时,一辆宽大的马车从那边马路上转出,一个黝黑少年驾著这辆看起来神秘奇诡的马车停在店门前,也吩咐要了一桌好酒好菜,然后再加一间上等住房。出手阔绰,比之刚才那白衣少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店小二只瞧得眼珠子都瞪了出来,看著手里的两镓银子,真疑如在梦中。长时间没做过什么生意,不想一来就来了两单大的。难道今天是财神爷的生日,看来回去得多烧两柱香了。
那白衣少年看了那黝黑少年一眼,皱了皱眉头:“你们一路上跟著我们,从宛国到南唐,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那黝黑少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我们小姐游历天下,从西越而至宛国,再到南唐,若依你如此之说,那我们从西越赶来之时,前面去往宛国的人,我们都算是跟踪了?”
白衣少年一时被他扼住,那黑衣少年冷淡的声音说道:“裂云,这是她们的自由,与我无干,你管那么多干吗?”
白衣少年似是极为敬畏这冷漠少年,再不说话,引著那冷漠少年当先踏入客栈。找张干净的桌子坐下。那黝黑少年与车中下来的蒙面女子,也跟著进来,就坐在冷漠少年对面。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不时注视一下对面的那冷漠少年。
就在掌柜的店小二的一幅诧异神情之中,从边界处传来一阵隆隆的铁蹄之声,迅速的将整个风云客栈包围起来,铁蹄震得整个地面都似起了震动一般。
掌柜的和店小二一听这外面的声音,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早躲桌子下面去了,而那两桌客人,却是夷然不动,那冷漠少年拿起桌上的劣质米酒,浅浅抿了一口,轻轻弹了弹衣襟,似是那干净朴素的黑衣之上沾染上了一层灰尘一般。那白衣少年嘴角抿出一丝冷笑。
那蒙面女子一桌,蒙面女子看了外面一眼,似乎有些诧异,却并无半点担忧的神色,那黝黑少年摸了摸腰间,面容之上现出一丝冷酷。那蒙面女子抬头向对面那冷漠少年看了一眼,轻声说道:“无名,不急,看来这群人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且静观其变。”
那白衣少年闻言,看了那蒙面女子一眼,淡淡的道:“若是害怕,可以先走。有我们在这里,相信没有人能够跨进这客栈大门一步。”
那黝黑少年冷笑道:“哼,到时再说。”手却从腰间放下,那白衣少年看见,嘿嘿冷笑,伸手抓起桌上的长形包裹,大步走出店去,长声吟道:“君将行,我将住。西望烟锁长安路,沙径徘徊古黄河,飘萍今夕是何处,流风回袂叹苍茫,直欲奋剑向天舞,嗟乎,君不见古之燕赵悲歌士,仗剑西行不反顾,努力明德会有期,长酹江月奠终古……”
歌声苍凉豪迈,那黝黑少年手忍不住又摸向腰间,男儿百战,热血未干,那种击剑纵横,睥睨穹苍的豪情,总是便会忍不住让人胸中生起热血沸腾的战意。
走出店外,望著约有两百骑的铁甲精骑,他一眼认出这些铁甲精骑正是宛国最精锐的鹰骑六翼,虽然人数甚少,但却可堪与辽战国的兵马九部相媲美。这次为什么会突然出动,来到这边界之地,难道不怕引起两国战争么?南唐虽然孱弱,但那也只是相对于辽战、精绝、长汉这几国而言,对于像宛国这样的小国,却是仿佛天朝一般,可望而不可及,更不可能擅自挑信,向南唐发难的。
那为首的鹰骑首领是一个蒙面黑衣武士,腰悬重剑,身背强弓,仿佛一座大山矗立在那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看著面前这个面容散漫,敢以一人之身来到自己这两百鹰骑之前的少年,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冷寒。只听他长剑斜指,向著白衣少年冷冷的道:“大胆要犯,胆敢刺杀我大宛堂堂国相,来人呐,将他拿下!”
白衣少年听得一怔,心说我不是还没动手么?正郁闷呢,你就来了,难道那钱谦溢听到了我的祷告,向上天请假,然后就离魂了?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死得好,死得正是时候。想不到你作恶一生,最后死的时候到给我们做了一件好事。
然而那鹰骑之将显然不会给他再多的时间乐呵,大手一挥,立即有两名黑甲骑士纵马疾驰过来,手中长槊横胸刺来,这一式式高力沉,兼且又借了马力,若是当真刺得结实,那只怕白衣少年就立马报销在这里了。
那白衣少年嘿嘿一笑,横身一跃,立马闪过,抬头一看,一道黑影当头扫下,却是另一名铁甲战士见他闪过同伴的长槊,立即改刺为扫,白衣少年猛然脚尖内弯,整个人平平向下倒去,一式铁板桥,堪堪避过这名铁甲战士的长槊。然而另一名铁甲战士的长槊又已扫到。
他不由得猛然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两名战士身为鹰骑六翼中人,果然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神将,这些人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一个招式见老另一个人立即抽空补上一招,环环相扣,比之那些武林中人打不过就逃大大不同,白衣少年顿时迭遇险招。这才知道自己把他们当作普通武林中人,是何等大的一个错误。
不知何时,那蒙面女子与那黝黑少年已站在门口,看著白衣少年在那两支长槊之中辗转腾挪,一有不慎,便会被那两支长槊拍成肉饼。那蒙面女子以目示意身旁的黝黑少年上去帮忙。那少年却冷冷的道:“小看敌人的后果,不用我说,但他若连这两个小小的铁甲武士都对付不了,也就不佩让我无名出手相救。”
然而那坐在马上的鹰骑首领却比这两人更为吃惊,因为这两名铁甲武士正是他手下最精锐的两大座将之一,飞龙,邓虎。两人皆能生裂虎豹,势大力沉,兼且配合娴熟,往往有什么重要人物,皆是由他们出场,既可锉敌士气,一举成擒,又可扬我盛名,宏图国威。
今晚十二点进行第三更,并开两座精华楼,每人五个。
在他想来,敢入京刺杀当朝相国,必非寻常人士,所以才派出飞龙、邓虎这两人,岂知三十招下来,虽然看起来那白衣少年迭遇险境,却总是侥幸脱险而出,飞龙、邓虎二人丝毫耐他不得。不由看得又惊又怒,一挥手,又有四名铁甲武士贴了上去,这一来白衣少年更是迭遇险境,而那黝黑少年无名依然不为所动,站立原地,冷冷看著。
然而片刻运去,虽然那白衣少年看起来更见危险,却依然是丝毫无伤,那鹰骑首领有些坐不住了,冷冷一笑,沉声说道:“十六翼,你们也上去,我倒要看看,这少年倒底有多少斤两,究竟能当得我多少铁翼精骑。”
一排人应了一声,从那鹰骑首领背后驰出,长槊斜扬,直指场中与六人周旋的白衣少年。杀气弥漫开来,一时间四周难闻呼息,空气凝重压得人都喘不过气来,便连那黝黑少年无名都忍不住将手摸向腰间,只要面前那白衣少年一有不测,他便会冲上前去。
在那黝黑少年眼中,面前的白衣少年翻飞飘舞,在重重槊影之中,宛如一只硕大的白蝶。就这样过了数十招,无名的眼睛蓦然一凝,因为他看到,那白衣少年的手,终于按到了他手上的长形包裹之上。
那里,毫无疑问,就是那白衣少年的兵器——一把普普通通的三尺长剑。
“蹼”的一声,在二十个人围攻之中,那白衣少年的身影终于渐渐慢了下来,一不小心,就被一枝长槊刺中肩膀,骨骼一下子完全碎裂,鲜血顺著长槊流下,那白衣少年猛然停住。
那刺中白衣少年的铁甲武士正觉兴奋,想不到在飞龙、邓虎以及十六鹰翼的包围下支撑了这么久的少年,竟然会最先伤到自己槊上。然而他猛然间就张大了嘴巴,连顺著那少年肩膀转动长槊增加对方的伤害率一时都忘去,因为他对上了一双冰冷若雪花般的眸子,正冷冷的瞧著自己。
然后那个少年就忽然定住,周围的长槊一时间叠叠重影向他扫去,而他不闪不避,左手却按到了手中那个一直封存不动的长形包裹之上。
然后他就从那个少年口中听到了几个冷漠的字:“拔剑斩第二式:大杀剑式!”
一团灿烂的光华蓦然从那白衣少年手中爆出,在重重槊影之中翩翩飞出,绽放一地的血花。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那白衣少年傲然站立原地,肩膀之上还插著那支长槊,而地上满是残肢断臂,破甲断槊,鹰翼精骑之中,二十位顶尖好手,竟然无一生还。
那鹰骑首领双目血红的瞪著面前这个少年,见识过多少大的场面,从千军万马中杀出,这仅只两百人的精骑,可以算是宛国最后一支中坚力量,承担著无上的责任,死一个就是王朝之痛,而今,为了追杀疑是刺杀相国钱谦溢的这两个少年,竟然一下子去掉了二十名鹰骑精卫,回去让他怎么交待?
无名呆呆的站在原地,摸著腰间软剑的手忍不住松了下来,一脸骇然的看著傲立于断臂残肢之中的那白衣少年,喃喃的道:“这是什么武功?什么武功?……”
那白衣少年伸手抓住深深插入肩膀的长槊,猛然用力往外一拔,一股血箭猛然标出,他伸指点住肩前几大穴道,略为止住肩头的鲜血,长剑就那样斜拖在地上,向著那鹰骑首领一步一步走去,神情狰狞。他那雪白的衬衫之上,早已染满了鲜血。
那鹰骑首领双目赤红的瞪著他,直欲择人而噬,神情狰狞得可怕,他此刻只想大手一挥,将手下几百的铁甲精骑将面前这个少年踏成肉饼,但右拳紧握,骨头都棱了出来,左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却迟迟难以下决定。旁边侍卫不住的催促道:“将军,下令吧,让我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一定要活剐了这小子。”……
那鹰骑首领脸色阵青阵白,双目望著一步步走近的那白衣少年,那一股滔天的杀意冲天而起,然而,就在他手掌握著的指甲都刺出鲜血的时候,他却猛然一挥手,下令道:“撤退!”
那些杀气腾腾的战士齐都一怔,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们的将军:“不是吧,这小子……我们要杀了他,为兄弟报仇!”
那鹰骑首领冷冷的看著那个发话的铁甲精骑,冷冷的道:“那好,你去吧,其他的,跟我走,违令者,杀无赦!”
那些铁甲精骑面面相觑,虽然满腔杀意,但对于他们这些从血肉山河之中幸存下来的人,却比谁都明白军令如山的真正涵义,哪怕,明知那个决定是错误的,那你也要坚决不疑的去执行,不容反驳。
最终,他们还是紧跟著那个鹰骑首领一齐,向著宛国的方向驰去,回望地上那些原本血肉交融的兄弟们的尸骨,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收拾一下,只是眼里热泪,胸中怒血,却汹涌澎湃,如江卷浪。
那个原先叫嚣著要为兄弟报仇的骑士拄剑跪地,对著地上尸体拜了三拜,然后才含泪扔去手中长槊,脱下铁甲,拿起腰畔长剑,看也不看那白衣少年一眼,迈开大步,向著那队铁骑奔腾远去的烟尘相反方向而去。口中放声高唱:“大风卷水,林木为摧。适苦欲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丧,若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然而站在客栈门口目睹了这一切的那蒙面女子,眼中却不由得滚落一滴泪水。
喃喃低念:“……适苦欲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丧,若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慨,渐渐弥漫开来。
直到鹰骑六翼的身影消失不见,白衣少年苦苦支撑著的身子方才匍然倒地,刚才那一下重击,长槊再加上大马一冲之力,足可碎石毁岩,何况他一介肉身凡胎?动气使出拔剑七决第二式后,若是真的再战,或许他可以凭借拔剑七决再斩杀对方二十个铁甲精卫,但自己肯定也得报销在这了。现在一旦放松下来,立即眼前一黑,轰然扑倒地上,砸起一天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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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风裂云醒来,已是三日之后,他翻身坐起,只觉伤口早已被细细的包扎好,一个黑衣少年伏桌而寐,灯已燃尽,东方发白,他至少守了自己一天一夜了吧?风裂云心中想著,摸一摸胸口,虽然还略有些疼痛,却已没有大碍了。
他起身穿上衣服,将床上的被子提起,小心翼翼的想给蒋琬盖上,蒋琬身子动了一动,却醒了过来,转过身来,面上掠过一丝惊喜之色,却瞬间掩去,依然用他那惯用的淡淡声音说道:“你醒了?”
风裂云点了点头,问道:“我睡了多久?”
蒋琬转过头去,淡淡道:“三天!”
风裂云吃了一惊:“什么,三天?那我们在这里一直住了三天了?”
蒋琬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风裂云想了一想,忽然嘿嘿两声怪笑道:“说吧,钱谦溢是怎么死的?我就觉得你不会那么无缘无故的就走人的,想不到我都还没有出手,你就将他无声无息的干掉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蒋琬淡淡道:“那还不简单,我又不会用武功去杀人,用药物杀人那就简单了。”
风裂云听著蒋琬淡淡的几句话,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来,原来蒋琬只不过是通过这三个月的观察,得知宛国朝堂之上,必燃一种极为名贵的龙诞香,这种龙诞香不但是香中极品,醒神养颜,平心静气,更有添寿之功,便是大内之中,都仅只有皇帝能用得起,是以平民世家根本见不到。钱谦溢都没用过。
这种龙诞香本来是世间极品,万金难求,但一旦与一种极为稀少,可能比之龙诞香都更难得的海棠春睡放在一起,那就会产生剧毒,蒋琬只不过是偶然得到这种本身并无出奇之处的香草,然后将它让钱扉服下,因为他料定钱谦溢一定会有专人验药,而那些所谓的名医所验不出来的东西,则必会交到钱谦溢的手上,这海棠春睡恰恰是后世才发现的一种香草,肯定没有人见过,而到了手上,只要稍微沾上一点,那便会至少有两天难以摆脱这香气,只要钱谦溢沾过这海棠春睡,再上早朝之时,那就必死无疑。杀人不见血。
就算钱谦溢躲过了这一劫,蒋琬要杀他的手法也是多种多样,但钱谦溢却真的栽在了这种香草之上,那是钱谦溢打死也想象不到的。
风裂云一阵心悸,望著面前这个黑衣少年,只觉得是那么的神秘不可度测。
那黝黑少年与蒙面女子也在风云客栈住了三天,从不见那盲眼少年出来过,只知道他在为那白衣少年治伤,然而第四天之后,她们才感觉不对起来,因为自从这一天开始,对面那房屋里就再也没有一丝的动静。
第五天,她们终于忍耐不住,去问那个店小二,方才得知,他们一大清早就已经结帐离开了,那蒙面女子脸上面纱籁籁一阵轻动,心底暗暗说道:“以为你们这就能躲开我们吗?我一定会再次找到你的!”
一座宏伟壮观的巨石垒筑的宫殿之中,蒋琬与风裂云傲然而立,对面坐著的,正是书剑江山阁十二大令主之一——江山令主闵如水!在他左右,分立著两个紫衣蒙面人。
只听他笑了笑道:“好本事,居然这么轻易就将钱谦溢击杀,虽然没有带回来他的头鸬祭奠本阁那些死难的兄弟,但也算圆满完成了这个任务,从此之后,你就是我书剑江山阁第一位最年轻的青主。”
抬头向身旁的一个紫衣人弹了弹手指,那紫衣人拿著一个玉盘,里面放著一块古拙幽明的青色令牌,中间画成山形火焰,正是书剑江山阁青主令,执此物可以拥有对书剑江山阁香主以下级别人物生杀予夺的大权。
那紫衣人走到蒋琬面前,将青色令牌交到蒋琬手上,淡淡说道:“恭喜!”然而他声音如同铁块磨擦的声音,丝毫听不出一丝的恭喜之色。令人听来难过之及。
蒋琬接过,随手将这块悬挂著无数人性命的青主令扔入怀中,淡淡说道:“谢!”
那紫衣人走回原处,闵如水微笑了一下,温和说道:“我给青主在京城城南购建了一座还算宽敞的府弟,原是前朝大明候的老宅,现在弃而不用,清静幽适,还算过得去,暂时先做为青主的住处。听说你在宛国之时给钱扉治好了当世六大绝症之一,医术惊人,所以我暂时先给你安排了一个身份是从六品上的侍御医,这个身份你若不满意,可以随时调换,另,这只是给一个你在京城自由活动的身份,并不需要你真正出手。”
“你的任务则是监督整个京城附近的一应成员,凡有异变者,杀无赦。但你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这个,我南唐地大物博,是天朝上国,各国纷纷觊觎,密探纷出,所以你最大的任务,便是阻止这些各国密间的的阴谋,京城之力,可以任你调用,若有重要情况,可向总阁求援。你明白了吗?”
蒋琬淡淡点了点头。闵如水笑道:“你很聪明,前途无量,也许下一任江山令主就是你也说不一定……”
蒋琬似觉他话中有话,心中不由一跳,难道他已经知道了那事?闵如水继续说道:“京城正有六大势力正集结准备对付我,听说他们找到什么六大命主,要将我江山令主之位取而代之。不过我看那些所谓什么六大令主,都不是你的对手,这事你也给我留意一下。”
蒋琬不敢确定他是否已经完全知道,只得回答应是。
那闵如水转动著左手的玉扳指,微笑著继续说道:“这一届是我们书剑江山阁奇人辈出的一界,不但有你们一位青主,一位香主,还有另两人,分别通过‘死域’第六层的考验,这两人也许比不上你们,但也是龙凤之姿,以后也许你们有机会遇上也说不一定。李布政,方寄语!”
风裂云心中一跳,转头望去,只见门背之后走出两个少年,一个正是那天背负金弓的方寄语,另一个却是那一日倒数第二个走入“死域”之中的布衣少年。
他心底暗暗道:“原来他叫李布政,我怎么看不出他有什么出奇之处,就是有些阴柔,让人觉得心中生寒。”
方寄语有些诧异的望著他两人,似是打死他也没想到传闻中通过“死域”第七第九重的两人竟然便会是那天自己在刚进入“死域”之后见到的那两个少年。风裂云从山巅之上飞驰而下之时他便早已知道他的不凡,但这个盲眼少年,他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在眼里过,想不到他竟然才是通过“死域”第九重的那个蒋琬。心中不由得为自己识人不精感到一阵羞惭。
李布政看了一眼这个少年,目光之中精光一闪,却很快淡去,转身拉住方寄语,躬身向蒋琬行礼:“见过青主!”方寄语不情不愿的拜了下去。
蒋琬淡淡摇了摇头:“不必。”风裂云却瞥到了,心中不由得暗暗警惕,这个人外表平凡,但却总给他以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难以自安。
方寄语顺声而起,两人站立一边。闵如水挥了挥手,注目风裂云说道:“风裂云,你虽然是选的‘死域’第七重,但最后却走过了九重天,并且跟随琬青主完成了青主任务,我正式授予你维摩香主之位,北方长汉与我军纠缠不休,大将军帐下副将刘剪千死难,你武勇过人,独战宛国鹰骑六翼,杀敌二十余人,当记大功,可堪一用,这便前去北地,接受大将军听用,为国死力!”
风裂云与蒋琬俱是一怔。蒋琬虽然早已料到他与风裂云迟早会分离,却未想到会是这样的突然,风裂云在未认识蒋琬之前,只想去沙场之上,铁骑重剑,热血蒸酒,但自遇上蒋琬,却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所以才会一路跟随蒋琬闯入“死域”第九重。并为他浴血与鹰骑六翼死战。
虽然他心底也认为蒋琬其实并不需要人保护,但他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待在他身边,或许那些蒋琬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他要花费十百千倍的代价,但他却甘愿如此,哪怕受伤也在所不惜。
他望著闵如水,哀求似的问道:“我不去北地行不行,我只想跟著琬青主,哪怕做个小小的白衣主人也行啊!”
闵如水心底暗暗道:“嗯,怎么可能,这人日后可能是我的最后大敌,柳藏烟,杨念鸬,琴烙音,宋之明,情谷,天堂宴,以为就凭你们六家,便能将我闵如水挤下台去吗,那也未必太小看我江山令主了。想不到吧,在你们的身边,到处是我闵某的人,嗯,蒋琬,若不能收伏,那就只能是杀无赦了。可惜了你。”
看了风裂云一眼:“你将是我以后最大的倚仗之一,我会将你托起,直至替代大将军之位,掌管我南唐天下兵马,若非试出你忠心可嘉,就凭你跟著蒋琬的这一点,我就足可以让你死上千次。”
想到这里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己手下的人自从钱谦溢死叛变之后,虽然那六大势力还没有真正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但手下却已有许多中低层人物倒戈,让自己损失惨重,上情不能下达,各地间使都渐渐脱节,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借重这次从‘死域’之中出来的这几位出较杰出的青年了,这方寄语完全就一世家子弟,箭法出众,若往军中,十数年后,也许能成为一方重将,但闵如水却已经等不及了。
十年,他还有多少十年可等?十年之后,天下又会有些什么样的变数?
那个李布政,虽然出身平民,却有一种连他都感觉到危险的气质,自己现在要倚重于他,但一旦找到可以替代的人,一定要先下手把他干掉,这人真是太可怕了,只怕自己一旦不能驾驭于他,可能会被他反噬也说不一定。
此人,不能制。若非他现在还少,兼且要借助自己的力量,只怕,自己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吧。
再然后就是风裂云,忠心不用怀疑,要不然自己也不敢用他,但他与蒋琬的关系,则是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日后可能为此,爆发一场天大的争战。
然后就是那个蒋琬,那个自己都看不穿的人,那个外表看起来淡淡的,没有任何危险的人,但有可能,他才是自己最大的对手吧,锥处囊中,重剑无锋!
若能得为臂助,六大势力何足道哉?若反目为敌,自己将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除去……只是这个后果,却令他不寒而噤。
看著面前这四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十年之后,他们会是什么样?那时自己还能在这里高高的俯视著他们吗?
连闵如水自己,都变得有些心惊起来。
因此,闵如水只好笑著向风裂云道:“我也知道,你很喜欢跟著琬青主,但国家有难,男儿百战,怎能不在沙场纵横,几年之后,当你成为一方重将之时,那就更有能力保护琬青主了。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对琬青主不利的,我会动用京城方面的大部分势力,给琬青主以更大的权利和臂助,你就放心的去吧!”
风裂云还是犹豫不定,蒋琬却忽然淡淡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最终风裂云还是无法,只得答应下来。
闵如水继续说道:“方寄语就跟随在本座身边,听候调遣。李布政和蒋琬去京城,你们各有所司,不必互相往来。至于风裂云,今夜过后,便到北地大将军帐下听用!”
或许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南唐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去,天下风云大起,四则不世传奇,就在那些地方展开……
——————第三卷{完}
南唐建业,蒋琬再一次踏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十日之后。
他是一个人来的,虽然闵如水早已告诉他来到京城之后,就有人来接应他,他却没有去找那个接应他的人。而是先坐著马车,在这诗万首,酒千觞,繁华鼎盛的南唐帝京建业转了一圈。
虽然他没有看,但听著周围鼎盛的人声、喧闹的人群,酒楼叫卖、小二迎人、青楼欢语、市井粗口、评诗论词……各种各样的声音,一齐涌进蒋琬的耳朵,那个他花两两银子雇来的车夫老吴驾著马车在建业城中转悠,心中很是奇怪:“哪有人这样雇马车的,不干实事,这钱白白的花了,看他的样子,倒是像一个世家公子呢,只是,唉……”想到这里却不由得为那少年叫起屈来,“怎么年纪青青的,大好人家的,咋就眼睛看不见呢,真是可惜了这样的一个好孩子,看起来也不像那些世家纨绔弟子的样子呀!”
他浑浊的眼睛中,摩挲著布满老茧的双手,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天气已经渐渐转凉,这京城也快要下雪了吧,冬天一到,自己也就没法再出来招揽生意了,年纪大了,这腿脚也变得不灵便起来,要不是家里还有嗷嗷侍哺的两个才满周岁的孩子,谁愿意这大冷的天出来干这活计。
马车行走在建业宽敞的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缓慢的发出“吱吱”的声音,这马车跟了自己十多年,也已经老朽了,再过几年也就不能再用了,从下午转到黄昏,然后直到现在,外面各家各户都次第亮起灯来,万家灯火之中,那个老人满布皱纹的脸上,现出一丝回忆的光茫。
或许他所不知道的是,在马车中的那个少年,想得比他更远,他的思绪回到远处,穿越万水千山,穿越时空,来到自己所在的世界。
从小长到大,母亲的病症,朋友的危难,天涯绝壁之上的伤情,然后是这个世界,清崖郡、郎梦郡、钱唐郡、九江郡而后第一次来到南唐帝京,但自己却只是匆匆而来便过去了,接著便远去宛国梁都,再次回来,他忽然莫名其妙的找了辆马车,然后就在这南唐帝京建业从下午一直转到到黄昏再到外面万家灯火亮起……直到夜深,他下了马车来,让那车夫老吴回家与家人团聚,蒋琬却没有去找一家客栈,而是拿著一件长衣,找到一棵老槐树下,蜷缩著,抬头向著那沉沉的天幕,直到夜深,也没有睡去……
第二天早起的人,就看到一个奇怪的少年,蜷缩一团,睡在一棵老槐树下,终于醒来,他揉了揉发酸的双眼,穿上衣服,转身走开。
看到他的人,无不由得一呆,那是一袭浅灰色的儒衣,配上那少年一幅滴水不惊的面容,给人一种清雅脱俗的飘逸与清灵,但深入看去,步子之中藏著一种深沉的冷淡与落寞,这一夜,好多东西沉淀了,好多东西放开了,然后仅剩的那些,将是他唯一牵挂与伤怀的吧。[参见小李飞刀李寻欢的那袭灰色衣服,哈哈,汗]
他信步向山上走去,衣袂带风,满山枯叶随风飘落,枫红如火。路上行人无不纷纷注目凝视。
随意的转了几个圈,很快就在众人眼中失去人影,穿越一大片火红的枫林,来到一座古拙宏伟的山庄之前。
他信步走入庄中,这里显然是久无人来,落叶满地,然而走进山庄里面,却是干净整洁,却也是杳无人迹。
忽然一个白色衣裙的小女孩,抬头看到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急忙跑步来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叫道:“主人,你……你终于回来了……”话语之中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蒋琬微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抚弦,是你吧?”
那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点了点头,欢欣省跃道:“嗯,想不到主人居然还记得我,我好开心!”
这时里面的人似乎听到声音,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颤抖道:“公子——”
蒋琬心中一颤,转过身去,一个身子飞奔过来,紧紧的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著说不出话。
蒋琬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去,轻轻拍拍她的背,柔声道:“情儿……”
情儿身子颤了一下,这半年来,她日思夜想,看到的每一棵树,每一个人,都变成蒋琬的影子,但这种心思,却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说。
整整半年,蒋琬蓦然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终于忍不住,几步飞奔过来,紧紧抱住蒋琬,这时听到蒋琬叫她情儿,她方才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抱著公子,忍不住脸上淡淡一红,急忙挣开,却又怅然若失。她低头瞧著脚尖,不安的捏著衣角,低声道:“公子……你—你终于回来了……”
蒋琬嗯了一声,并没在乎,淡淡说道:“带我去看看她们吧,半年了,这时间过得真快呀!”
情儿点头道:“嗯,她们都很用功,也都聪明,只用半年时间居然都已经突破了第三重魅舞,其中紫苑、持弱、抚弦、冥惜、销衣、惊若六个人居然突破进入到第四重,进境一日千里。情儿也才刚到第四重后期,还没有突破第五重,情儿是不是很笨?”
蒋琬不由得吃了一惊,天魔妙相第四重后期,整个天魅门都没有几人吧!想不到情儿进展得这么快!实在是让他没有想到的事。
对于紫苑持弱他们能够进入到天魔妙相第四重,蒋琬并不觉得吃惊,她们天分奇好,又经自己易筋洗髓,再加上有情儿在旁,从小练起,进入第四重虽说快了点,倒也平常。但情儿却这么快从第四重初期进入到后期,要知天魅门许多人早早达到天魔第四重,但终其一生,却都只到了天魔舞第四重后期而止,再难前进一步。
天魅门在情儿这个十五六岁进入天魔妙相四重的不在少数,但大都是从小修习而成,而情儿练了只不过区区九个月,这差距之大,可以想见。虽说有蒋琬耗尽心力为她打通全身经脉有关,但她于天魔相舞这一方面的天份,却是更为可贵得多。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二十四楼明月里面,最显矜弱的持弱,与最是活泼俏皮的抚弦以及最为伤春惜秋的冥惜还有最为内向的女孩销衣,竟然都达到了天魔妙相的第四重的中层,却实在是他所料想未到的。
只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却暗暗担心,为什么她们要这么急功近利呢,太过快速那可是危险重重,一不小心,甚至于走火入魔,重则丧命,轻则成为一个废人,这可不是一件可以大意的事。自己要注意一些。口中却还是夸口道:“我的情儿哪里笨了。嗯,最近大家都比较辛苦,这两天就先歇一下吧,过两天再练,来,情儿,带我去看看她们。”
情儿“嗯”了一声,走在前面,蒋琬慢慢跟在身后,一路向后院走去,抚弦跟在他身后,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著面前这个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主人,出奇的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活泼,默默的跟在蒋琬身后。
来到后院,一会儿另二十三个女孩子都出来了,蒋琬站在台阶上,情儿自动站到他身侧,抚弦这时却加快几步,走入人群之中。蒋琬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浓浓的欣然欢喜之意,少见的露出一个淡淡如梨花的微笑。
这群人里面,有最为冷漠与孤傲的羽然,有最为令人难以亲近整天一个人的雨墨,有仿佛如同明珠生光一样漂亮的倾城,还有寡言少语的伴琴,以及大方得体的红袖,柔弱谦顺的青媛,冰雪聪明的伶雪,总是给人一幅淡淡不合群样子的冰绡……
二十四楼明月,明月如水,冰心清澈……
次日蒋琬醒来,一个少女正在给他整理桌上的青玉镇案,低著头,听到身后动静,惊喜道:“主人,您……您醒了?”
蒋琬听了,不觉得有些诧异,说道:“晴画,你怎么在这?”
晴画低下头去,脸红了一下,说道:“主人刚回来,而且眼睛不便,大家好久没见你,都说要来服待你,争来争去,最后只好抓阄,晴画就抓到了那个……今天的……”声音越说越低,红晕姻上脸颊,蒋琬笑道:“我不需要人服待的的,要外面住习惯了,晴画你先下去吧!”
晴画身子一颤,抖了几下,蒋琬似有所觉,急问道:“晴画,你……怎么了?”
晴画低下头,眼眶红了红,说道:“主人不喜欢画儿服待,画儿就离开。这就去叫别的姐姐过来服待主人起床。”
蒋琬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不由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外面,又不是多娇贵的身子,有什么好服待的,既然你们这样快定了,好了,我不让你离开便是。”
晴画顿时破颜一笑,露出弯弯的月牙儿:“真的?”
蒋琬苦笑了下道:“我没事骗你干什么?”
晴画立即放在手中的镇案,从一旁捧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儒服,替蒋琬穿束起来,蒋琬略有一些不适,却没有推拒。
穿好衣服,晴画看著面前焕然一新的蒋琬,不由得由衷说道:“主人长得好漂亮。”
蒋琬呃然道:“漂亮?”
晴画娇笑著跑出屋去,门外远远传来她那清脆动听的好听声音:“是呀,情儿姐姐经常说,我们的主人一打扮起来,比人家的女孩儿还要漂亮,咯咯……”听著她那清脆动听的声音,蒋琬的心情一霎时也好了起来,举步踏出房外。早有人准备好早点,兰楚带著他过去,大家都在等他,看到他的样子,无不眼前一亮。
情儿难得的笑了笑,给蒋琬面前放上一份,低声说道:“这是冰炖莲子粥,被惊若加了一匙山渣,很好吃的,公子,你尝尝看!”
蒋琬道:“好。”端起面前的银碗,拿起汤匙抿了一口,果然是口齿留香,一股淡淡的甜香里面,还有山渣的那一丝青涩,极为可口,让他都不由得食脂大动,连吃了两碗。这才放下。惊若看他吃得高兴,脸颊之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低下头去。却又不时偷偷瞄他两眼。
这一顿饭吃得是尽欢而散,蒋琬这才知道,原来那个从来都没什么出众之处的惊若,竟然有著一手好的厨技。
蒋琬在“凤凰山庄”里面住了三天,便离开了,来到建业城中,这一次情儿跟在他身后,找到那个接头的徐老汉,然后就交给他一柄钥匙,带著他来到闵如水送给他的那座大明候的候府之中,情儿一见,不由得惊讶的睁大了眸子,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皇宫,假山流水,异草名卉,奇石流泉,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湖泊,清澈碧绿,盈盈可喜。
整座山子古朴典雅,庄严大方,只怕南唐高官府弟,可堪与这座庄园一比的,也没有几座了,那闵如水出手还真是大方。
蒋琬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笔将庄名改了一下,直接将他在山上的那座庄园的名字拿了来继续接著用——凤凰山庄。
随便将整个庄园的布局稍微改了一下,在重要的几个地方设置了几个小型的风火水阵,蒋琬与情儿就先在这里住了下来。
接著,便是要去侍御医那里看看了,毕竟,这便是蒋琬现在所在的官职。
呼呼,上总收藏榜了,虽然是最后那么几名……
徐老汉也留了下来,充任“凤凰山庄”的大管家,他看起来是一个年近古稀的糟老头子,但面子却极阔,手腕更是灵活,很快便招到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家丁,然后再招了几十个剑客护卫庄子,十个十三、四岁的丫环,照顾蒋琬与情儿的起居。
虽然情儿自称只是蒋琬的一个婢女,蒋琬也没有否认,但徐老汉却不敢真这么干,他人老成精,身为书剑江山阁安排在京城的一枚重要棋子,手眼通天,见识过人,但却从来没有瞧见过像蒋琬主仆这样的一对,主人对婢子侍如亲妹,婢子对主人敬若爱弟。徐老汉直接将她的地位提高到了女主人的高度,吩咐府中一切,都要向她汇报,一应事项,全由她作主。
情儿虽觉有些不妥,奈何蒋琬也无反应,看他的样子,显然是默许了。情儿一想,这徐老汉肯定是江山令主闵如水派在蒋琬身边的监视,好多事情不方便他插手,所以虽然无奈,最后却也没有推拒。
这样一下子,原本冷空清寂的大明府,就变成如今雅趣清尘的“凤凰山庄”,不谈这所庄园的价格,这座府邸不知有多少人觊觎,昔年京城第一富豪江安国看中了这所宅子,花巨金通过京兆尹宋镰输之手,到处活动,结果不但未能取得这座宅子,反而让人一再打压,然后很快被一个外来的姓胡的商人挤得一蹶不震,最终退出人们的视野。
从此之后,再也无人敢打这“大明候府”的主意,那胡大商人借助一股神秘力量,一跃而成为京城第一首富,而此处却成为了京城人们心目中的禁地。不想今天竟然有人真的搬了进去。看著那些川梭于府内外的家丁丫环,所有人无不在猜测著这府中主人到底是谁?然而便是从那些丫环婢女口中,得知的却更加神秘。
那个山庄主人,据说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俊秀少年,只是双目全盲,整日里穿著一件灰色的儒衫,他带著一个婢女,独自住在山庄东北角的望晴楼上,四周栽种了许多的竹子,不得他准所,任何人都走不进去。便是徐大总管,有一次误走错了路,结果差点在那林子中转得虚脱。
从远处看去,那些竹子呀,石块呀都只是寥寥几块,疏疏落落,随意的放在一边,但一旦踏入其中,就只觉千层万障,竹影无数,如入重山之中,迷蹀不知归路。试过几次之后,那个婢女情儿总是突然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带著他们走出去,说也奇怪,一旦跟著她的脚步落脚,就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轻松就走了出去。
那徐老汉有一次熟记步伐,但然后他再走,却只觉面前大变,这些树木不断移动摇晃,四周石头纷纷向他撞来,接著居然风雨大作,雷轰电掣,直接将他击昏在树林之中,受了重伤,被情儿救了之后,从此再也没人敢打那望晴阁的主意。
便是有事禀告,也只能在外面以钟音相告。只要敲击一下竹林前的小青钟,然后便有一架木篮从一根绳子上滑下来,将消息写在纸条之上,放入竹篮,那根绳了便会自动回收,进放望晴阁中,下人们都瞧得惊诧不已,齐感稀奇。
有些外人听了,立即便想到那里是被人布下了一个极其厉害的阵势,只是这陈势居然能自生变化,内蕴五行,外衍风雨雷电,天下有些异术者,那可是屈指可数。
能住入此处,可见其所拥有的巨大势力,想那原来京城第一富豪江安国,都对付不了这庄园背后的主人,而那徐老汉,却更感惊骇,他虽然受命闵如水监视蒋琬,闵如水却也没有告诉他蒋琬的身份,只是说他极为危险,要特别关注,不可大意,一切皆顺著他便口,只要向我报告下他的行为就可。
但徐老汉总是想要探一探这位神秘主人的底,结果数次弄得差点丢了老命,从此对这神秘主人是又惊又畏,只得听从闵如水的吩咐,再不敢打蒋琬的主意,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便飞鸽传书告诉一下蒋琬的行踪。只是他既进不了望晴阁,至于蒋琬到底每日里都在干些什么,更是全然不知,因此那信鸽所携,就尽是一些无聊透顶的消息了。
闵如水是越看越怒,却又不由得暗暗心惊,想不到那个自己一直器重,不敢外漏的奇人徐老汉,都看不透蒋琬的深浅,眼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他不要成为自己的敌人,否则如此天纵奇才,说不得自己也只好辣手摧花一回了。
在外人眼中,那个“凤凰山庄”的神秘新主人则是整日足不出户,与他的婢女住在“紫晴阁”之中,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而这一天,那个神秘主人却出常的带著他的那个婢女情儿,出了竹林,让徐老汉带他去他的官衙。
这侍御医是前朝便已设立的一个官职,各代设置的数量和所定官品稍有不同,多数情况下设四人,官阶从六品上。职责是直接负责皇帝的医治安养工作。而这一代,到了唐帝宗的手上,则开始设立为十二人的御医馆,不单只为皇上看病,若有必要,只要御医院判同意,皇子公主,甚至王侯之家,有什么常人解决不了的什么急症,都可以急招侍御医就诊。而皇上另设太医馆,分类严密,采药,收药,尝药,试药,御医,也有相同的功用。
而侍御医一般,都可以进入御医职,不过也可以转为其他职。
情儿跟著蒋琬与徐老汉身后,来到位于皇宫门前,徐老汉掏出腰牌,向他们说道:“李胜、金转,这是新来的侍御医蒋大人,日后少不得要出入此处,以后还请两位多多关照我家公子。”伸出手去,搭了一下一个侍卫的手腕,暗中一锭金子就送入到了那付侍卫袖中,那侍卫掂了掂,知道分量不轻。
再者侍御医是最接近皇上的那一群人之一,也许一时高兴,就有可能恩宠殊加,当然一旦触怒龙颜,那却是冤死当场,却无人会为他们说上一句话,所以说这是最难做的官职之一,只是若眼前这少年触怒了皇上被处死,那也只能说是自己们无能为力,这徐老汉也无法怪罪,而他一旦得受皇上赏识,于自己那更是得了一个交情,这个面子如何不卖?因此对望了一眼,立即笑容满面,说道:“那是,那是,蒋大人前途无量,小的们这厢先恭喜了,请——”
徐老汉面含笑容,他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早已人老成精,知道这些小人物也许对你没什么帮助,但一旦惹得不快,毁灭性却是恐怖得很,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与他们寒喧了几句,就带著蒋琬与情儿,由偏门走进紫禁城。
御医馆设在紫禁城内,徐老汉带著蒋琬与情儿,小心翼翼的穿绕徐行,这大内宫中,不比宫外,一步走错,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皇宫之中四通八达,一模一样,金碧辉煌,那种威严隆重的气势,直压得徐老汉与情儿都喘不过气来,虽然徐老汉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几次,但每一次依然为它所深深震憾,鬼斧神功,不过而此。情儿第一次进宫,更是吓得脸色有些苍白,伸出一只手紧拽著蒋琬有衣袖,自然而然的靠在他的身边,一步不敢走错。
只有蒋琬目不能视,倒比两人显得从容自在得多,他灰衣儒衫,并不穿从六品的官服,因为还没有正式授职,而且他本来就是一个闲差,不用办实事,就算真正授职之后,也不必受这些拘束,只是进宫之时与出宫之时,得换下官服而已。
在情儿眼中看来,这一段路简直比她练天魔妙相还要辛苦,若非担心公子一个人会不会不方便,会有人故意为难他,她宁愿从来没有进过这里。
世俗的繁华锦绣,太不适合于她,她宁愿还在郎梦郡那个小小的地方,虽然来京城里的时候见识到不少从来没有建过的东西,感到新奇无比,但她却无比的怀念那些在郎梦郡的日子,那时,她可以静静的站在一边,看著而今的这位公子,安静的坐在那里,拿著白玉笛,仰头望天。他看不见,她明明知道,可是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天外,可惜那里总是什么也没有。
她从来不知道公子到底想看什么?还是什么也不想看?可她虽然好奇,却从来不会真正去问。
凡是公子心中不愿意跟人说的,她就不问。只要公子吩咐要做的,她会不惜一切去做。哪怕是来到这个让她永远都感觉到不舒服,永远都不想来的地方。
只是,这些都不是她真正害怕的,她怕的是,公子似乎渐渐变了,变得连她都有些陌生起来,冷漠起来,有时候让她不由得在心底生出一股绝望。
当这世上已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寄托,可以坚定不移,没有人可以想象与憧憬的时候,人生,还剩下些什么。
情儿抬头望向面前这个面容清淡的公子,每个人都在试图维持著什么,她想的是,公子若能永远是原来那个样子,她才觉得心安,充实。
终于来到御医馆,情儿却诧异的发现门口一个小宫女正焦急的站在门前,而里面却隐隐听到里面一阵的吵闹之声,三人走近,那宫女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心情理会,三人推门进去,那群人听到声音,立时一下子安静下来,满屋子的人望著蒋琬等三人。
饶是徐老汉见识过不少大阵仗,也没见过这样古怪的气氛,悄悄转过头瞥了一眼蒋琬,他却似是什么都不知道,仍是那样平淡如水,波澜不惊。当下他只得尴尬的咳了两声,向著从在正中间的那个左院判刘子隐抱了抱拳,指指身边的蒋琬,说道:“刘院判,这是新任侍御医蒋琬蒋大人,今儿个第一次前来御医馆,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那刘院判不温不火的哼哼唧唧了两声,转头向众人望了一眼,漫不惊心,忽然眼前蓦然一亮,拍腿站起,飞奔过来,一把抓住蒋琬的手,笑容满面的说道:“原来是新任侍御医蒋大人呀,真是年轻有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先坐,先坐!”
把蒋琬拉到他椅子上坐好,然后立即命令一个人下去,倒上一杯青茶上来,他接过亲自放到蒋琬面前,那神情之热情,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天上掉下来金子把他砸晕,过头了。那些在座的另外十一名侍御医看著他一幅漫不惊心的样子,立马就变得如此之热情,不认识的还以为蒋琬才是他的上司呢。那面色变化之快,让众人看了,摔碎一地眼镜。直感叹此人在他们之上,稳稳当当的坐著左院判的位子,果然是有一手。
不过对于这样一个新人,值得他如此大惊小怪么?然而他的下一句话,立即让众人心中齐齐涌起两个字:“小人!”
只听刘子隐满面笑容,说道:“蒋大人来得正巧,刚好我有急事,要给断王府的小王子治病,他那咳嗽可严重了,但刚银铃公主的婢女过来说公主头晕,这是小病,蒋大人刚来,什么手续的一切都免了,大人这便快跟小棋过去,这个忙大人一定要帮,意下如何?”
众人心中发笑,那个什么断王府的小公子只不过偶尔学著老人咳嗽了一声,在他口中却几乎成了什么绝症一般。说得天花乱坠,不过众人刚刚正在担心,这时蒋琬刚好撞来,登时吩吩附合。
仿佛知道他会问什么一样,连药箱都来不及给他备上一个,衣服也没时间换过,众人一涌而上,打开门,将蒋琬推到那小宫女面前,刘子隐一脸谄媚的笑容,对那宫女说道:“小兰,你看,我这要给断王府的小公子看病,答应过的。这位是我们御医馆医术最高的蒋大夫,一般人是请他不动的,这次看是银铃公主所命,这才答应出来,便让他跟您一起去给公主看病吧。”
众人吩吩附合,蒋琬还来不及说话,那个小兰奇怪的瞅了他一眼,转头向刘子隐道:“刘御医,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呀,你不会是找个人胡乱的得来算数的吧,要知道公主一旦发脾气,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事情了。”
那刘子隐心中道:“哼,就她那样子玩法,迟早我们御医馆得给她玩成疯子,我宁愿受罚,也不要去到她面前去受罪了。”脸上却还是一幅笑容的说道:“怎么会呢,这是我们御医馆医术最好的蒋大夫,我们从山上请了三年,他终于被我们诚心感动,这才请下来的。我们御医馆内无人可及,大家说一说,是不是?”说著将脸转向周围的众人,明显的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你们要说不是,那就你去。
众人立时都奄了下来,只得纷纷附和道:“那是,蒋大夫医术通天,神鬼莫测,连玉皇大帝生病,都是找的他去。”一个说:“蒋大夫驻颜有术,你看,他今年都快七八十岁了,瞧来就和十六七岁差不多,可见他医术是多么通神。”
……
那小宫女兰儿歪著头他细打量了蒋琬两眼,要知侍御医一般都得二十五岁以上,有经验者才能进入的地方,而眼前这灰衣少年看起来顶多不过十五六岁,样子看起来却是一幅成熟,心中暗道:“难道这人真的有他们说的那样厉害,真是驻颜有术,返老还童?”环视了四周一眼,这里的众人没有少受公主之折磨,对于公主的招唤,一个个畏如蛇蝎,推推攘攘,不肯前去,还要自己在外面等,真是可恶,公主一见了他们,也高兴不起来,或许,这人能够特别一点。就算他得罪公主被治得生不如死,那也不关我事了,嘻嘻……
她所不知道的是,闵如水给蒋琬的只是一个身份,并不让他干实事,只是虚报年龄,吃缺。这种事情那些世家豪门是经常有,不过兰儿自小进宫,哪有人会给她说这些,因此竟然信以为真的认为蒋琬会返老还童,瞪了刘子隐一眼,说道:“那好吧,就他了,要是公主不高兴,可不关我的事。”转头向著蒋琬,说道:“跟我走吧!”
情儿急喊道:“公子……”
兰儿一把抓起蒋琬有衣袖,硬生生将他拉著走出御医馆,不悦说道:“还磨磨蹭蹭干什么,公主有召,那是你的荣幸,快走!”硬生生将蒋琬扯走了。
转过无数长廊,兰儿径直把蒋琬往后宫御花园带去,蒋琬目不能见,自是不知,若是让他一个人在这皇宫之中,八成是要迷路,因为各处一模一样,四通八达,谁还记得是打哪里走过。
而路上那些宫女、太监看见,无不诧异得睁大眼睛,这兰儿怎么这么大胆,带著一个陌生男子便往御花园中而去,若是冲撞了皇上太后,东宫西宫,那可怎么办呀?但这人是兰儿带去的,而兰儿却是神册皇帝[注:神册皇帝即是前文所提到的唐恨宗李泯,皇帝只有死后才有谥号,是我写错了。有朋友提出,感激不尽,李泯是神册元年登基称帝,故号为神册皇帝,特此注释]最小的女儿银铃公主的贴身丫环,银铃公主是宓妃所生,而宓妃正是神册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所以银铃公主也跟著倍受尊宠,虽然刁蛮任性,下人却也不敢生有怨言。
银铃公主李倾城正是神册帝的二十四公主,五公主李暮晴,七公主李颖,九公主李如素,十二公主李激若,十七公主李沉鱼,二十一公主李络棋,再加上二十四公主李倾城,正是神册帝最出色的几位公主。
这其中李络棋最为得宠,而五公主李暮晴精画,七公主李颖生性柔静,极为自持,九公主李如素是宫廷琴师左腾迁之徒,十七公主李沉鱼是神册帝最漂亮的女儿,仿佛天上的月亮一般高不可攀,所以方得沉鱼之名,但她一向深居简出,朴素神秘,极难相见,二十四公主李倾城则因为母妃,得宠于神册帝,但为人娇俏可爱,倒也甚博神册帝欢心。
此刻她正百无聊懒的坐在御花园亭中,一只玉足支在玉石桌上,翘呀翘著,鞋子在桌子底下翻了个边,亲吻著冰冷的石面,而她一只手拿著一只黄橙橙的果子,咬得汁水乱流,鲜红的汁液在她明玉一般的嘴角涂上了一层水红,鲜妍明丽。
她另一只手拿著一枝树条,晃呀晃的,不时还抽自己旁边的地下几下,心中恶狠狠的想道:“哼,刘子隐,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居然又想放我鸽子,本公主召你前来,是你的荣幸,你居然敢百般推唐,每次都随便塞一个人来,什么‘玉面芙蓉膏’‘千珍白玉粥’,一点作用都没有,我还是没沉鱼姐姐漂亮。你这次再敢随随便便找个人来代替,我就让父皇,让父皇,哼,把你关进大牢,一辈子不放你出来……”
远在御医馆中的刘子隐正在庆幸,总算又找了一个可以替死的,突然之间就打了一个寒颤,登时面色发白,喃喃道:“难道,我也病了?”四周众人谔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李倾城百般无聊,正想著等下刘子隐来了,怎么捉弄他,就谔然看见,自己叫去的侍女兰儿,却带回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灰衣少年过来。
她心中“咦”了一声,咬著果子的嘴巴张了开来,奇道:“这人是哪里来的,瞧他穿的也不是官服,可其他的人,宫中不是只有小福子小城子那样的小太监可以进来么?”
那灰衣少年走近亭中,李倾城看到他那幅清淡的样子,不由得一怔。兰儿比手划脚的向著李倾城说著御医馆中那一群人的可恶,最后将蒋琬一指,说道:“这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医术惊人,连玉皇大帝生病都得请的神医。”语言之中不无讥讽之意。
蒋琬淡淡而立,灰色儒衣飘拂,御花园中虽近秋深,却依然繁花似锦,缤纷艳丽,看惯了那些奴颜仆膝,穿著官服,对著她恭恭敬敬的人们,突然多出这一抹清淡,让整个花园都突然变得顺眼起来。
李倾城放下朱果,指了指那小宫女道:“兰儿,过来,帮本公主把鞋子穿上。”那兰儿急忙过来,把桌子底下的鞋子拾取来,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生怕染上了一丝灰尘,然后再用衣袖擦了擦,这才给李倾城穿上。
李倾城挥手让她退到一边,走到蒋琬面前,绕著他转了两圈,诧异道:“你一个盲人怎么,也能治病么?”
蒋琬淡淡道:“古有异人离裳,虽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仍得传世三曲。医术高明的人,不在于眼睛看不看得见,用心就可以了。”
李倾城睁大一双妙目看著他:“你,你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而且见了本公主,不但不跪,反而要本公主穿上鞋到你面前来,你说,该当何罪?”
蒋琬道:“刚不是公主说下官是瞎子么,既然下官是个瞎子,又怎么能看得见公主?既然未见,自然不需跪拜。”
李倾城被他呛得一呆,无言以答,怒道:“你……有你这样做臣子的吗?居然敢跟本公主叫板,信不信我让父皇将你拿去斩了?”
蒋琬淡淡道:“那是你的事,公主要斩便斩,何必要跟下官说。”
李倾城定定的看著蒋琬,半晌,她忽然招呼兰儿过来,低头跟她一阵耳语,兰儿说了几句什么,李倾城立即满面笑容,对著蒋琬说道:“原来你居然是位神医啊,嗯,很好,很好,我现在头晕,心情不好,你说怎么治?治好了我就放你回去。要不然你就在这里陪我,一直到我心情变好吧。”
蒋琬向著她欠了欠身,说道:“如此,那么公主,下官这就告辞了。”说罢转身便向亭外走去。
李倾城怒道:“为什么,我说我心情变好了吗?”
蒋琬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淡淡说道:“你心中此刻正在想怎么整我,心情肯定很好,刚才那种烦闷无聊,现在还有吗?”
李倾城一怔,想了一想,还真是,刚才心中无聊烦燥,现在居然都忘了,只想著怎么为难面前这个冷淡少年,但这总不能告诉他,而且,这样也不算是心情好呀,可是那灰衣少年却她发怔之间,转过花径,消失不见。
她跺了一跺脚,望著蒋琬消失的方向,恨恨的说道:“哼,不要以为你逃得掉,兰儿,还不快去追。”
那兰儿听了,只吓得身子一震,急忙低头道:“是。”这便急匆匆的跑出去了,只是她顺著御医馆的方向追去,却半个人影都没有,这下才真正心急了,他一个双目尽盲的人,在这皇宫大内之中,肯定得迷路,要是撞上什么不该碰上的人,那罪过,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想到这里,不由得焦心如焚,这一出事不要紧,可不只他自己会受罪,自己等人也会跟著他遭殃……
想到这里,兰儿哪里还想得下去,也不敢回去向李倾城禀告,就在皇宫之中,满地乱找起来,但千百间房屋在那,一时哪里去找?
李倾城站在原地,站了半晌,还不见兰儿回来,想了一想,立即明白,不由得呵呵一笑,你自己迷路了,可不能怪我,到时被宫内的侍卫拿住,可要我来救你了吧,就算你饶幸逃过这一次,只要你还去御医馆,我就不信找不著你的人。
“嘿嘿,有趣,我发现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蒋琬离开亭子之后,便向外而行,可他走来走去,又哪里知道到了何方,这大内陌生之地,到处一模一样,便是一个正常人进来,一样找不著北,何况于他,不多时便已不知所在,便在这里,一阵幽涩的琴声从左边一个独僻的花园之中传来,那声音低沉婉转,如同午后的寂寞,雪中的思绪,都是缥缈而落寞的,这琴声强作欢畅,但有心人一下便能听出,其中的那种浅浅的悲伤。
蒋琬心中震了一下,好久了,从来不曾再抚琴弦,在郎梦郡的那些日子里,还曾抚过琴弦,长歌无忧曾教他学琴,后来还送给他一座古琴,并告诉他,那琴的名字叫“玉册”,可惜离开郎梦郡后,他就再没有摸过那座“玉册”,将它留在了郎梦郡之中,从此就再没有碰过琴弦。
这琴声,怎么那么熟悉?蓦然一股冲动涌上脑海,他毫不犹豫的顺著声音冲进院中,哑声叫道:“无忧姐姐,无忧姐姐……”
院子中一个素衣女子,正自低坐于长几之上,轻轻试著古琴。她身后另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宫装少女,明妍清秀,正出神的看著。
那素衣女子听到这声音,猛然手中指尖一动,琴弦顿时“嘎”然而断,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那个不知为何,总是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人影,一离开郎梦郡,她就已经变了,再不可能回归原来,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却也变了,她记得他原来是只穿白色的衣服的,现在此刻身上却是一袭灰色的儒衣,虽更显飘逸,却让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不同。
他还记得我?还是叫我无忧姐姐,可是,我却已经变了,变得再也不是原来你的那个无忧姐姐,琬儿,你可明白,我已经不能见你了,不敢再见你……
她身旁那少女看著那素衣女子,再看看那闯进来的灰衣少年,心中暗暗奇怪,姐姐弹琴从来没有出现过断弦的情况下,为什么一听见有人叫她无忧姐姐,便会心神不定呢?难道她真的认识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少年么?
那明妍宫装少女觉到了素